如瑾蹲下身蹙眉看著地上侍女的屍身，問道：“屍身可曾挪動？”

“沒有。”

“那就怪了，她們倒下的身體很別扭，若是在此屋被殺，不該是這般動作和傷痕。”

她剛說完就聽著一陣腳步響起，外頭進來兩個人，打頭的是上官婉兒，後頭跟著韋團兒。

如瑾沒有起身，只是擡頭朝上官婉兒點點頭，隨後擡手去按壓死者的屍身，說道：“按照這四具屍體上的壓痕、屍斑還有屍身僵硬程度來看，她們死亡時間約為一個時辰，且四人相差不到一刻，屍身上屍斑初顯，部分僵直，內腑處上有餘溫。”

接著站起身走到靠著屏風的女屍身側，說道：“胸口中刀，穿胸而過，傷口一寸有餘是常見的直刀。臉部有淤青，是被人用手指用力掐過，致使下頜骨脫臼。衣衫整齊沒有被侵犯的痕跡，只是這腕間的劃痕……是她活著的時候劃的，不是致命傷，但若是不及時處理會流血致死。”

韋團兒聽罷便想插話，剛張口就被上官婉兒擋下，“仇殺？”

如瑾搖搖頭，站起身說道：“很難斷定，每個人發洩仇恨的方式不一。我曾經見過仇殺虐屍，也看過一刀斃命，所以單從手法上看很難看出是兇手是何種意圖。另外，幾位大人請看她周圍的血跡，穿胸而過的直刀必然後引起背上血流的濺落，可是她身後的屏風和桌椅很幹凈，並沒有血跡。”

“不是在此屋死的？”

如瑾看著上官婉兒，斟酌道：“應是如此。”

說罷，又蹲身檢查其他女屍，與第一具相類，這幾個人身上的傷痕很少，血跡也是有人故意塗抹滴撒在周圍，而不是正常的血痕。

“除裏屋那個女子是被一刀封喉，其餘三人都是長刀刺破心臟而死。腕間都有劃痕，是人還活著的時候用匕首劃開，可以看到出下手很謹慎，正好割斷了腕間的一處血脈而不傷及筋骨。這幾人手指的縫隙中都留著血肉，身前都發生過掙紮，嘴巴和臉頰上的指痕說明先前被餵了東西。”

但是如瑾也看不出這些人有中毒之相，將銀筷夾了棉布團伸到那侍女嘴裏攪了攪。

怎麽感覺是摻了好些補藥的參湯……

她又用銀針刺激了屍身的某條尚未完全死掉的經絡，那地上先前倒著的屍身忽一下直起身子，兩條胳膊一高一低撐起來，手指呈爪型痙攣。

眾人一陣驚呼，如瑾卻蹲身看著那屍身，有條不紊的推測道：“兇手出現的時候她們曾經試圖叫喊，被殺一儆百的架勢鎮住。最裏頭那人便是第一個死人，隨後，兇手給幾人餵藥，又割了手腕放血，最後才將她們殺死……”

說著便看向慕容昭，他眉心緊皺似乎想到了什麽，手指猛地收緊。

她收回視線又繼續道：“這幾個女子姿勢詭異，不像是死後摔倒在地的樣子。門口這屍身雙手抱胸，腿部彎曲縮到胸口，好似孩童熟睡的樣子，這種姿勢定是被外力擺弄。”

上官婉兒聞言，說道：“你是說兇手將她們殺死，還花了心思給這幾具屍體擺了姿勢。”

“是。”

除了門口這具，其他三具屍身分別在屋中不同地方。

書案之上仰面躺在一具屍身，四肢頭部全都向外舒展，胸口的環首刀將身體連同書案串在一起。

屏風處靠坐一具，頭被扭著看向窗外，雙臂垂放在身側，雙腿交疊規矩的坐在那裏，若不是人死了，還真以為是靠在那裏休息。

最後一具則是在裏屋的床邊，雙腿跪在床邊的榻上，上半身伏在床上，雙臂直直的伸向床內，就好似要拿什麽東西。

她們死後還被人刻意的擺弄成不同的動作，怎的這般詭異，撫著下巴不解道：“兇手著實有耐心，移動屍身，還餵了參湯，又將其殺死，為什麽呢？”然後看向慕容昭，問道：“其他院落可有尋到血跡？”

慕容昭一直仔細聽著如瑾說話，眼神隨著她的動作移動，待她說完接口道：“沒有。”

也就是說，咽眼下只有此處是兇殺的場地。

她看著這幾具屍身，喃喃道：“兇手若是和武家有仇或者是想嫁禍給東宮，為何不直接殺了武寧柔，反倒去要了幾個侍女的命。”

慕容昭見她自言自語，還在思索，便朝屬下下令，“屍身擡去大理寺。”言罷便出了房門，隨後看著跟過來的上官婉兒，淡聲道：“上官大人來此所謂何事。”

如瑾聞言起身將衣裙放下，抻了抻也走過來，上官婉兒笑了一下說道：“只是來看看阿瑾是否住的習慣。”

很顯然這是個玩笑話，但她既然回避，如瑾和慕容昭便都沒有問。

如瑾笑道：“謝大人掛念，我很好。”

“嗯，總有些狗仗人勢的東西喜歡亂吠，下次你若再遇上大可出手教訓，禦賜的金刀要隨身帶著，哪個不長眼的在撞上來，直接砍了！”

說罷淡淡的看了眼一旁的韋團兒，又伸手挽住如瑾的胳膊，柔聲道：“如瑾，你有沒有覺得這些屍身的神情都有些奇怪。”

“哦？”

上官婉兒眼睛瞇了瞇，說道：“感覺她們都在笑著。”

如瑾手指動了動，淺笑了一下說道：“怎麽可能，東宮本就陰氣極重，大人還是莫要嚇唬如瑾，東宮接連出事，已有冤魂奪命一說，我和殿下身體虛弱，可扛不住這森森怨氣。”

上官婉兒笑了一下，打趣道：“你還怕這些？”

“世間萬物，總有玄妙之處難以解釋清楚，我有時也會忌憚幾分的。”

兩人說話間已走出去很遠，上官婉兒回身看了眼遠處的韋團兒，說道：“韋團兒我會派人看著她的，韋家也不是只有她一個女子，這次將武寧柔帶來本就是個蠢事。”

如瑾點點頭道：“都是些機關算盡之徒。”

上官婉兒拍了拍如瑾手臂，收住腳步，囑咐道：“我還要回宮，日後若有事便差人來尋我。”

“謝大人。”

如瑾，躬身行了一禮，立在院門口，看著上官婉兒帶人離去。

她明白上官婉兒的意思，武寧柔不僅以未出閣女子的身份在這裏留宿，還在東宮出了這麽大的事，擾的人盡皆知，武旭即便是病得起不來也得接了這個燙手山芋。若武家棄了這顆棋子，那皇帝不管是封夫人還是側妃之位，這武寧柔怕得留在這裏了。

不過，一切端看皇帝的意思了，就看她會不會允許武家女兒和廢帝攪合在一起。

她正兀自站著，餘光瞥見慕容昭走過來。

便轉身行了一禮，正斟酌著如何答話，便聽著慕容昭聞詢道：“傷如何？”

如瑾連忙搖頭，“已無大礙，武寧柔現在沒事了？”

“不知道，劉氏和韋團兒帶人在裏頭。”

如瑾點點頭，然後朝四周看了一眼，見沒有人便壓低聲音說道：“這幾人身上有應離草配置而成的香粉味道，所以隨著太陽升起，屋內越來越熱這些屍身的經絡就會松弛，然後露出笑容。”

慕容昭看著如瑾，皺眉說道：“本官記得，你家鋪子制的壽衣便是薰了此香，眼下，竟又出現在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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