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武旭攔下如瑾後頭的話，笑了一下，眼神出奇的溫和，將一旁的果子推到她跟前說道：“這是聖上禦賜的稀罕物，你帶回去嘗吧，之後的事便交給我吧。”

“謝殿下。”

“一家人，不必客氣，路上小心。”

“好。”

武旭見如瑾依舊面帶憂色，便拍了拍她的頭說道：“萬般事都有應對之法，信我。”說罷又擡手為她整了整身上衣衫，深深的看了她幾眼才轉身回了殿內。

走的時候依舊是那般，混在東宮倒夜香的那批車中離去，隨後又換了黑布馬車一路回到巷子深處的那所宅院。

老奴將他們送出來便將木門落了鎖，如瑾與飛廉七拐八拐的繞了好幾圈出了街道，便往錦衣坊去了。

“天都快亮了今日便在鋪子裏歇息片刻吧。”

飛廉點點頭，便睡在了外間守著如瑾，過了會兒飛廉在屏風外出聲道：“主子？”

“如何？”

“屬下覺得殿下對你不一般。”

如瑾聞言笑了一聲說道：“我們可都是李氏血脈，自然親近，我知道殿下的心情，他的兄弟姐妹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看到我和二哥定覺得心中有稍許安慰，皇家人也是人，也有心，他能救我二哥，定有那份親情在的。”

飛廉沈默了一會兒，嘟囔道：“屬下倒是覺得他那眼中有喜愛之情。”

“亂說什麽，我們同李，我還要喚他一聲大哥呢！ ”

飛廉難得嘴硬，又說道：“這李家人，什麽事做不出，兒子還娶老子的媳婦呢，兄妹又怎了。”

如瑾敲了敲木榻，沈聲道：：“睡覺，混小子還來編排自家主子，信不信我明日就把你賣給慕容昭！”

“主子！屬下真是……”

“閉嘴！”

外頭飛廉沒了動靜，如瑾側臥在榻上，身上蓋著一件金玉堂送來的波斯毯子。其實也沒有睡意，翻了翻身閉上眼想著武旭這事。她倒是沒往歪處想，武旭不是那種色欲熏心之徒，他在皇宮掙紮多年，不會因為私欲便以身犯險。

所以，他的籌謀定不在她的身上。

之後又想著過幾日要去東宮，不管是為奴為婢定是無法在管著錦衣坊，到時候還要與金玉堂說說此事，是重新雇個掌櫃，還是讓暮草接了這個差事。

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被飛廉的聲音喚醒，外頭天已大亮，她坐起來緩了緩神，便趕忙下了閣樓。

“怎麽了？”

“主子，大理寺的官差來了。”

“哦？”

來的確實是劉衡風身邊的兩個副手，兩人神情都很緊繃，見如瑾下來緊忙道：“袁仵作，請隨我們去一趟碼頭。”

“青龍幫出事了？”

那兩人互看了一眼，沈聲道：“沒錯，幫主被殺。”

如瑾眼睛瞪大，略一思索便囑咐道：“飛廉你留書一封和暮草他們說一聲，咱們一起去碼頭。”

說完將隨身的一個小木箱子掛在肩上，便跟著大理寺的人趕去碼頭。

“大人，袁仵作來了。”

劉衡風背著手站在碼頭上，聞言轉身，待看到如瑾的時候，有氣無力的說道：“如瑾，你個烏鴉嘴，青龍幫那幫主真的讓人給砍了，喏，頭在帆上掛著呢，你去看看。”

“好。”

如瑾提氣飛身而起，踏著那艘大船的船沿，一口氣便攀著桅桿爬到了頂上，她用腿夾住桅桿，探身仔細查看繩結還有帆布桅桿支架上的痕跡。

待看清楚後，將人頭解下來縱身一躍落在甲板上。

“身體呢？”

“在船艙裏頭，這邊請。”如瑾拎著頭顱走了進去，就看到船艙內的床上俯趴著一個男子，頭顱被砍，四肢曾有掙紮，一條胳膊搭在床沿，手臂有血跡。

這個便是青龍幫的幫主了，身材健碩，足足有五尺八寸有餘，想來也有功夫傍身，這樣的人竟被人砍了頭……

門口還站著幾個人，如瑾在他們的臉上掃了一眼便看向屍體。

她附身查驗屍身，說道：身上無傷痕，只有輕微掙紮，頭頸處的傷口平整，是一刀砍下，切口很是利索，兇手是個大力之人。那人並沒有將頭顱立刻掛到桅桿，而是經過沖洗後掛在高處，你們看此處，有鐵盆放置過的痕跡，還有血跡低落在板上。”

劉衡風看了看如瑾拿起來的頭顱切口，說道：“刀法很準，臨空而下一刀斃命。”

如瑾將屍身和頭顱放在一處，對劉衡風說道：“口中無藥物殘留。眼睛大睜，嘴巴微張，神情驚訝。死亡時辰是昨日寅時，兇手很有可能是他的相熟之人，給他清晰頭顱血汙，還給他整理衣衫，說明對他有尊敬之心，更重要的是，死者毫無防備”

“娘的，是內鬼！”

“嗯，有這種可能，但也不排除，兇手手法太快，老幫主根本無暇反應。”

“水上討生活的人都很是謹慎敏銳，一幫之主怎會沒有這點警覺性。”

如瑾點點頭，環顧了四周見慕容昭不在，便隨口問了一句。

劉衡風揉了揉臉，說道：“內衛已經去請旨調禦林軍了，四個水幫本就失衡，現在青龍幫剛同朝廷接觸，幫主便被害，底下的人和那些煽風點火之人必然鬧事。”

“只要是動了手的人一定會留下破綻，大人何時身份疑犯。”

“你驗完我便會審，人都在外頭候著了。”

“我可否聽審。”

劉衡風擺擺手，“自然。”說罷便命人將船上那些可疑的人都傳到了甲板上。

如瑾退到了一邊仔細看著那些人，青龍幫二當家、三當家還有家眷之類都進上來，七八個人圍了半圈站在甲板上，和大理寺的人對面而立。

那些人憤怒的、傷心的、幸災樂禍就是沒人傷懷，她瞇著眼看了一圈垂下頭專心聽著。

“昨日寅時你們都有誰醒著，誰負責巡邏，誰最先發現的屍身。”

其中一個面色黝黑身材矮小的男人站出來說道：“我是二當家，咱們船上的船工都在這裏待了大半輩子，怎麽會是兇手，老大待我們親如兄弟，誰會做這種事！一直都好好的，昨日你們來了一趟，今日老大就死了，不是你們是誰！別以為咱們是好欺負的！”

劉衡風聽他說完，上前就是一腳踢在那人的要測，這一動作很快，所以沒人反應過來，那個二當家被踢了個趔趄。

“放肆！大理寺查案，你倒是倒打一耙，怎的，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官差殺了他？”

“那誰說的準！”

劉衡風冷聲道：“老老實實的回答本官問題，你們如今各個有疑點，先洗脫自己的嫌疑再來和本官理論！”

二當家還要說話，被其中的一個婦人擡手攔住，如瑾瞇了瞇眼，聽那些人喊著女子為大姑娘。

她走出來看了劉衡風一眼，冷聲道：“大人，我青龍水幫親如一家，怎會殺害幫主，你與其盤問這些老人，還不如查查其他水幫，他們一直……”

“既然報官讓官府插手，就休要在此插話!本官如何斷案，還不用你們來教，勸你們都安生些，否則抓進監牢，還要受刑。”

那大姑娘冷笑一聲，“我青龍幫大大小小兩萬餘人，大人請掂量著，若是在這裏動手，整個青龍幫就與你們同歸於盡！”

如瑾抿抿唇，心道“果然是一夥水匪，張口就要造反。”

劉衡風倒是被她氣笑了，說道：“同歸於盡？我看你在水上漂久了，不知還有朝廷這回事！我朝百萬雄師還怕你那一兩萬烏合之眾！水運動蕩，聖上早已對你們水幫不滿，前幾日不過是同你們商討覆航之事，今日首領便被殺害，簡直就是蔑視朝廷！”

“你！”

“只管說你們知道的，其他廢話少說！”

那位大姑娘吊著眼角看向劉衡風說道：“若是你們官府殺了人，這輩子都找不到這個兇手！”

“官府若想殺你們，派軍隊來剿多省心，還用這般大費周章？”

被劉衡風這麽說了一通，那些個當家和女眷面上才有了松動，待看到慕容昭帶著禦林軍將碼頭給圍了，也變了臉色。

“昭衛！”

慕容昭過來後看了如瑾一眼，見她面色淡淡，便對著那些水幫的人冷聲道：“要麽說，要麽死，莫在此浪費本官時間！”

倒是那位大姑娘依舊面不改色，說道：“朝廷都是這般查案？”

“對你們這些匪類，無需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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