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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青泥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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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

自然不會,她只是心中有些憐惜和不平罷了。

身為內衛,註定了要在刀刃上沖殺,是個難以顯露人前的暗殺利刃,背負著汙名與謾罵。他們手上鮮血淋淋,有別人的,更多的確是自己的,然而,又有幾人知曉。

即便這般浴血而戰,時過境遷後依舊抵不過被皇權壓制的命運。

從一人之下,到如今的尷尬處境,她只是怕慕容昭心中郁結,所以想要寬慰一二。

便斟酌道:“聖上終究還是最信任內衛。”

慕容昭略微一楞,便明白她的意思,忽然笑出聲。

眉眼溫和,紅唇白齒,如瑾定定的看著他,臉色微紅,“大人為何發笑?”

還笑的這麽,這麽的開懷……

“本官生平頭一次被人寬慰,自然覺得好笑,不過,多謝。”

“我只是實話實說,不過,以大人這般心胸,想來也不需他人安慰。”

慕容昭端著茶碗,微微動了動身子,側頭看向如瑾,溫聲道:“人人都艷羨昭衛權勢滔天,手持昆侖大開殺戒,是皇帝手中的利劍,無所畏懼,可誰又知其中身不由己。”

“大人辛苦,日後百姓定會知道。”

如瑾認真的看著慕容昭,他輕笑著搖了搖頭,斜靠在憑幾上,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打。

他看著木架上的書卷,忽然說道:“其實,我與你大哥少時便相識。”

“哦?從未聽大哥說過。”

“那時我還未入內衛,只是個渾身戾氣的少年。”

如瑾見他今日難得神情柔和,竟有心情閑談,便打起精神追問道:“那你二人如何相識?”

“你兄長李沖,那時鮮衣怒馬,風姿灼灼,性情舒朗,即便我冷淡寡言,依舊十分友善。你父親當時是相州刺史,他隨父任上。我們是在山林狩獵時遇上,因同時將一只野鹿射殺,便互相比試了一番。”

“誰贏了?”

“自然是我,不過李沖毫無貴家子弟的脾性,雖輸,卻磊磊落落,還將心愛的弓箭贈給我。整整六年,我們都有書信往來,春日南下相約狩獵賽馬。直到先皇駕崩,我入了內衛才少聯絡。之後聖上登基,宗親艱難,便再無交集免得互添麻煩。”

如瑾回想起當時在越王府時他領著赤一等人去宣旨,便說道:“當初大人領著內衛去越王府宣旨我便見過你了,之後才會在寺廟跟蹤,還差點被你發現。”

慕容昭側臉看了看她,唇角微微勾起,點頭道:“你的這雙眼倒是叫人印象深刻,我們從越王府出來,赤一只記住兩樣東西。”

“哦?”

“越王書房的古樸簡陋和門外女眷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你那時便認出我們的身份?”

“沒有,只是正月節下,陌生人到訪難勉讓人警覺。”

慕容昭搖頭失笑,垂眼看著茶盞。

如瑾心中一派安然,磚頭看向窗外的桂花樹。不禁感嘆命運的奇妙難測,她與慕容昭分明是兩個毫無關聯的人,卻在兜兜轉轉間生出這麽多牽絆,她竟從先前的戒備變成如今的思思慕慕。

真希望時間就這般停留,她不去思索父兄舊事,在這一隅,守在慕容昭身側安然小憩。

轉回視線,對面的慕容昭閉著眼好似睡著了一般,眉目舒展,神情柔和。如瑾小心的看著他的樣子,不禁屏住呼吸,生怕驚動這一刻的安逸。

正歪頭看著,門外傳來飛廉的聲音,她猛地回神拍了拍臉頰,起身朝門口走去。

慕容昭坐起身擡手按了按心口,看著如瑾的背影露出一絲笑意。

“飛廉,何事?”

“路空空傳信,說是在貓兒巷等著,讓咱們速速回去。”

慕容昭聞言走過來說道:“讓她過來。”

飛廉語塞,如瑾擺了擺手讓他去尋暮草收拾細軟,又讓紅綢先一步回去迎接。

之後向慕容昭解釋道:“空空全家被狗官所殺,所以是不會登官家門廳的,在大人這裏也打攪多日,我們就先告辭了。”

“狗官?”

“自然不是大人……”

慕容昭面色不好,沈默了半晌,起身說道:“我送你。”

“好。”

不過最後還是沒有送成,他們一行剛走到門口,劉衡風便急沖沖的下了馬,沈聲道:“城中出了案子,昭衛有沒有興趣,大理寺今日清閑,咱們一起……。”

“沒有。”

慕容昭將如瑾扶上車,便要繞到前頭去趕車,劉衡風見狀立馬上前攔住,說道:“大案都被例竟門搶了去,咱們總不能成日喝茶下棋,雖然你這邊美人環繞,但也不可玩物喪志啊。如瑾這不是有飛廉他們守衛,你湊什麽熱鬧?”

“讓開。”

劉衡風就好似蒼蠅一般圍在慕容昭身側,嗡嗡作聲,“昭衛,你可還記得開年時候大食國使臣進貢來的那三件寶貝?”

慕容昭不說話,但是如瑾看得出他聽進去了。

便接口道:“當初陛下還曾命衛軍守護寶物,在皇城游街,好些百姓都看出來觀賞。一件是毗婁博義天王下額骨,一件是辟支佛舌,還有一顆青泥珠。前兩件寶貝夠大,我倒是擠到前頭看了一眼,只是青泥珠卻只在匣子裏難得一見,怎麽?難不成被盜了?”

她只是隨口一說,但劉衡風聽罷卻猛地錘了下馬車,說道:“青泥珠色澤青黑,拇指頭大小,平淡無奇,著實看不出多名貴。使臣說那是佛主聖物,所以使團一走,聖上便將此物賜給廣明寺。昨日寺中僧人來稟,說是珠子被寺中法師賣出去了。”

“什麽?賣了?”

如瑾驚奇,那法師哪裏來的膽子敢賣禦賜的東西?

“奇怪的是,那位看守珠子的法師半夜自殺,胡人不知蹤跡,金銀也不知去向。珠子雖算不上什麽寶物,但禦賜之物丟失,整個寺廟都要擔罪。我正好路過此地,便想邀昭衛去活動一下筋骨。”

如瑾看著慕容昭一眼,說道:“既然有死屍,我隨後便去大理寺驗屍,還請容我回家一趟。”

“去吧。”

慕容昭上馬便與劉衡風往廣明寺去了。

如瑾回到貓兒巷,路空空早就越墻而入,開了屋子的門,堂而皇之的坐在書案前飲茶,紅綢被支使著蹲在屋外用爐子煮茶。

“怎的才回來,和那個冷臉內衛依依惜別?”

“你的腿好了?。”

路空空將翹起的腳從書案上移下來,將飛廉手裏的籃子奪過去,撈了果子便大口吃起來,如瑾上前戳了她一下,罵道:“也不怕毒死你,那些都還沒洗。”

“窮講究,當初咱們在別人地窖裏偷果子吃肉,哪裏來得及清洗,不照樣沒病沒災。你現在舒坦日子過久了,忘本呢!”

“我看你是野猴子當慣了,做不得人!”

兩人互相譏諷了兩句,路空空坐直身子,湊過來低聲道:“阿瑾,小花四處尋你二哥下落,可是毫無線索。”

如瑾嘆了一聲,喃喃道:“盡人事聽天命,你回去同坊主說,此時暫時擱置。你定也聽說了,被滅的高句麗舊臣在洛陽城密謀覆國,前兩日剛被鎮壓誅殺,現在平鄉那邊的官員已上奏,前來朝見,送質子入京以表忠心。護送的將領十有八九是泉獻之,此人曾參與越王之亂的平定,他過來朝野又會重提父兄之事,這個時候,不可被人盯上。”

路空空了然的擺擺手,說道:“放心,小花接任坊主一職已十年,比誰都精明,還能栽進去?百花坊歷經五朝仍然無恙,這些個當家的比你謹慎的多。”

如瑾點點頭,見她穿著上好的綢緞衣裳,面色紅潤,定是坊主悉心照料,便說道:“你近日沒出去偷東西吧。”

“瞧你說的,我難道成日除了偷盜便無事可做?我也有喜好的雅趣,我近日都在學習琴藝呢!況且我這腿也還傷著,小花不許我亂來,羅啰嗦嗦實在煩人。”

如瑾見她撅著嘴一陣抱怨,便正色道:“坊主對一片真心,你莫要不知好歹,世間真情難覓,你這副性子去哪裏再尋他這樣的人!也幸好他拘著你,不然又要牽連大案。”

路空空聞言好奇道:“哦?皇家又丟什麽寶貝?”

“青泥珠!這個東西中原人知之甚少,可是你在大食國住了兩年,對此物定不陌生。”

“當然,這東西貌不驚人卻是尋寶藏的好東西,這用途也只在尋寶人中間流傳,一般人只知它能凈化濁氣。此物多藏在湖泊淤泥深處,極難搜尋,所以在大食國也算名貴之物。若是水底有寶藏就將此物扔下去,一炷香之後水面清亮透徹,即便是千尺深潭都能看到底下寶物。如今大食國的囯寺裏供著一顆黃豆大小珠子,我本來想來看看的,差點被射穿腦袋。”

如瑾點點頭,抿了口茶水,說道:“天朝人不識貨,聖上只知那是佛門聖物,便將其賜給廣明,如今說是被人買走,真實緣由尚不清楚。”

“定是熟知此物特性之人,十有八九尋寶人,不然平常人要它也無用。”

“嗯,幸好你近日未在京中走動,不然,定會被栽贓。”

路空空仰面躺在木踏上,氣憤道:“姑奶奶招惹誰了,當初寶圖被盜便被官差追的四處逃竄,如今還想故技重施,真是無恥!”

“誰讓你不走正道!”

“嘿,我說袁如瑾,你現在沾上官銜兒便目中無人了是不是,看我將你打回原形!”

如瑾擡手將她按下,說道:“我做什麽你難道不知!好不容易進了收錄宗親卷宗的閣樓,指望能在上頭看到當初叛亂的細節之處,誰曾想段寺丞用命換來的竟是一卷廢紙。”

“廢紙?”

如瑾恨聲道:“謀逆造反,其罪當誅,只此幾個字,不是廢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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