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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爭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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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的話令如瑾陷入沈思,霍驍竟和田德順相識。

可見高麗舊皇族深入中原已久,籌謀策劃,意圖覆興舊王朝。那日慕容昭說,霍家敗落,霍齊富入獄、妙手娘子杳無音信,唯有霍驍受牽被貶至偏僻之地。

不曾想,他竟然可以同外族勾連一處。

這兩人如今都死了,線索也隨之斷裂,她只是好奇,這個老族還藏了多少人在中原之地。

她嘆息一聲,說道:“如今田德順和霍驍俱已伏法,內衛正追擊那些外族人,待抓到人事情便能明了,若是被他們逃了,我看……事情便會更糟。”

暮草過來給她掖了掖被子,“你便少操心吧,這些事自有軍營、官府出面,你先將傷養好,否則休想再出門。”

如瑾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迷迷糊糊又睡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四更天,便在噩夢中驚醒。

“做噩夢了?”

“嗯,我夢到慕容昭也死了。”

暮草嘆了一聲,點燃蠟燭,說道:“天一亮,我便讓飛廉去看望慕容大人,這樣可好?”

“嗯,謝謝。”

“你呀,自己都剩了半條命回來,還惦記旁人。”

“我同你說說墜入山谷中的事吧……”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那些瑣事,拿著一只壓扁的草編烏龜獻寶似的給暮草看。

也只有拿著它時,她才能感覺到那段記憶的真實,才能回想起慕容昭那一段時間的溫和。

接連兩日,她都躺在床上。

心中雖掛念慕容昭,但是身子極虛,暮草說什麽都不允許她下床。

金玉堂請來城中數一數二的好大夫,開藥後囑咐道:“姑娘身體底子薄,年少時有高人替你淬煉體質所以結實了不少,可是你畢竟娘胎裏就虧損切不可再這麽折騰了,不然扁鵲在世也幫不了你啊。”

“我記下了,多謝大夫。”

“姑娘不必客氣,這些藥請按時服用,老夫告辭。”

暮草送走大夫,如瑾便撐著紅綢的胳膊坐打窗口,這些天一直憋在床上,她覺得心口也悶。

正吹著風,被進來的人擡手關了窗。

“這麽入神?我都走到跟前竟然毫無知覺。”

如瑾回身看著金玉堂,他這次沒有穿紅戴綠而是一件鴉青色的綢衣,腰間系著一塊古玉,恍然間她還以為看到慕容昭。

晃了晃頭,瞇眼擡頭看向他的臉。

這般看又不像……金玉堂太邪氣了。

他一撩衣袍坐在書案旁,支著手臂說道:“怎麽這般看我,才幾日不見,竟將我忘記了不成?”

如瑾笑了一笑說道:“難得你穿的如此正經,有些不習慣罷了。”

“最近倒黴事太多,尋了大師給蔔了一卦,說是讓我穿些深色的衣裳,壓一壓身上的晦氣。”

如瑾失笑,自然不會相信這套的說辭,卻也不點破,順著說道:“大師很好,你確實該深沈些。”

金玉堂笑了一聲,拿起茶碗聞了聞忽然正色道:“那日,你都聽到了吧。”

如瑾看了他一眼,此時的金玉堂面容嚴肅,緊緊的盯著她,便也斂起笑容。擡手撫了撫腕間暮草剛給她求的一串佛珠,說道:“我看到你們一同進入假山,便也跟了上去。”

“你和慕容昭那日去莊子上是做什麽?”

如瑾沒有隱瞞,據實相告,“慕容昭尋訪到了泉氏老族的人,便帶我去看,到了之後發現湖中有死人,慕容昭下水搜尋,卻被有毒的食人魚攻擊,他中毒又被射傷,所以才和我狼狽墜入谷底。”

金玉堂垂首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敲打。

“他不帶內衛,為何帶你?”

如瑾同樣不解,只能搬出慕容昭先前說的,“踏青……”

金玉堂楞了一下,略微想了想,忽然笑起來,好一會兒才停下。

“這個理由,我信。”隨後壓了壓眼角,說道:“看來是有人提前設局,若是沒有食人魚,若想困住昭衛,可要費些心思了。”

“內衛也會出奸細麽?”

金玉堂哼笑一聲,“為何不會,那又不是什麽好地方,陰森血腥、草菅人命,自然有人不滿。”說罷,猝不及防的發問:“慕容昭舊毒覆發,嚴重嗎?”

“還好……你怎會知道他有舊疾?”

金玉堂擡手撫了撫下巴,說道:“慕容昭說那是舊疾?說的倒是輕松,我告訴你,他中的是蠱。”

“蠱?”

金玉堂神情諷刺,與慕容昭平日一樣垂眼拿著茶碗輕晃,淡聲道:“慕容家百年望族,傳為魏晉時期便已是京中富戶,如今雖收斂鋒芒,卻也沒人敢小覷。慕容昭,乃是慕容家這一代唯一的嫡孫,老太爺最看重的繼承者,寄予厚望。”

“你想說什麽?”

金玉堂搖了搖頭,故作神秘的擡手掐指算了算,說道:“你怕是只知道袁天師術法名動天下,而不知道慕容家老太爺觀星之術無人能及。”

“這和慕容昭的蠱毒有何聯系?”

金玉堂湊到如瑾跟前,輕聲道:“當然有關系,傳聞慕容家以醫藥發家,卻對慕容昭的蠱毒束手無策,我猜他們定是無意間給這個金孫吃錯了東西,害得他中了蠱。”

如瑾不理會他胡言亂語,蹙眉道:“慕容昭只說自己是舊疾,你莫要再胡亂猜疑。”

“也是,畢竟那蠱毒霸道得很,還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如瑾無奈,只好趕人,“你無事便回吧。”

“那你自己多無趣”言罷將如瑾書案上的一本書冊翻開,抽出扇子輕搖,“你竟在讀星象之書?”

如瑾隨意看了一眼說道:“臨走時從師父書架上帶出來的,暮草怕我發悶,便收拾了幾本過來,怎麽?”

金玉堂手指叩了叩書案,說道:“自古都有建築暗合星象的做法,咱們這洛陽據說也是。說來也巧,聽聞聖上在此大興土木,便是聽從了慕容老太爺的星象蔔卦之術,整個洛陽城的皇城建築暗合七星,天上七星,地上七天。”

話音剛落,如瑾便接著說道:“天闕、天街、應天門、天津橋、天樞、天宮、天堂……對嗎?”

“你知道?”

“當時聖旨一下,要修明堂和天堂兩個大殿,還賜名萬象神宮和通天浮屠。我雖遠在饒州也得了消息,無意間在師父的書房內看到他的手稿,也曾繪制了星象圖。”

如瑾心中驚奇,慕容老太爺竟能左右皇帝想法,怪不得她那般信任慕容昭,竟然還有這層淵源。

她一直以為慕容家只是個龐大而沒落的士族,尚有餘溫卻不再輝煌。但,事實並非如此,慕容家竟然還有左右朝政的能力!

慕容昭或許只是這個老族放到最表面的勢力……

那些不為人知的又是什麽呢?

她擡手喝了口茶水,不經意的斜瞥了金玉堂一眼,他正看著墻壁上的一幅山水臥游圖。

“聖上心懷天下,大約是想從這浩瀚星辰裏借點力。”

“或許吧。”

兩人不約而同的默了聲,如瑾從窗外收回視線,看著他的側臉,說道:“你在這裏耗了半晌,真的只是來閑聊?”

金玉堂笑了一聲靠在窗邊,雙臂抱胸說道:“我只是好奇,你既然聽到我和田德順的對話,為何遲遲不問他的事,你們大理寺不是尋他許久了?”

“我只是個仵作,抓捕兇犯,那是劉大人的職責。”

“再怎麽說我也為你出生入死,赴湯蹈火,你好歹也該關心我,問問我到底和他們有何瓜葛,放心,只要是你問的,我一字不差的……”

忽然外頭傳來冷冷的聲音,“不必你費心。”

如瑾猛的探頭看出去,便見慕容昭大步而來,心中一喜,便撐著書案站起來。

慕容昭進來皺眉看了她一眼,擡手將她推回榻上,轉而看向金玉堂,面色不耐道:“與其在此白費口舌,不如想想如何向大理寺解釋,田德順與你私下貿易這件事,泉氏老族意圖覆興舊制,霍亂中原,你也逃不了幹系。”

金玉堂攤攤手,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怎知田德順便是泉氏族中之人,五年前我們便開始貿易,朝廷也並未禁止。只是絲綢、藥材、香料等物,大可去查。”

“本官不聽你這些狡辯之詞。”

言罷不再理會他,轉向如瑾,“用不用老鬼來給你診治。”

如瑾笑了笑,搖頭說道:“不用麻煩,金莊主請的大夫也很好,我的傷已無礙了。”

“那便好。”

一旁的金玉堂見狀笑了一聲,挪到如瑾身側,伸長了手臂搭在她背後的木架上,說道:“抓得那些人查清楚身份了?”

慕容昭的眉頭緊緊的蹙在一起,看著聽金玉堂的眼神如寒刀,聞言冷聲道:“朝廷辦案與你何幹!”

“若沒我報信召集內衛,那些混賬玩意兒定消失的無影無蹤,你們抓個屁!”

“金玉堂,皇朝不只你一個富商,此次勾結外族一事,便能治你個圖謀不軌之罪!”

金玉堂聞言張狂一笑,說道:“若錦玉山莊倒臺,洛陽城五成交易都得斷,你敢嗎?”

如瑾垂眸聽著他們爭鋒相對,卻也聽出些許端倪。

金玉堂這般有恃無恐,是不是背後有所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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