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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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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瑾眼睜睜的看著離弦的箭射過來,咬著牙奮力扭了下腰身,堪堪躲掉穿到後心的箭,卻依舊被緊隨其後的一只短箭,紮入肩頭。

血順著手臂滑下滴在慕容昭的臉上,他眉心狠狠的皺起,擡手想抽出手臂,卻抵不過瑾拼了命扣住他的手腕。

他苦笑不已,擡頭看著如瑾越來越蒼白的臉,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說道:“如瑾,快放手。”

如瑾腿上的傷已經麻木,肩頭亦是火辣辣的疼,對面那個裹在白色衣裳裏的人,箭術實在厲害,百丈遠的距離,竟能穿透她的肩骨。

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可是她不想松手,她不能看著慕容昭從自己眼前消失。

“我不放,不放。”

慕容昭臉上青紫退去,蒼白如紙,他的手臂如冰一樣,力氣全無。

此時他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內衛,只是一個袁如瑾喜歡的人。

她不松手,不能讓他死。

慕容昭回頭看向對面的人,那個白衣人又搭起弓箭,如瑾眼神渙散,唯有手指死死的扣著他的手。

“狗男女,賤骨頭,我倒要看看你們的命多硬!”

如瑾依舊沈沈的看著慕容昭,不再理會對面的人,她想,若是這麽死了也好,至少黃泉路上有慕容昭。

她笑了,眼淚滴落在慕容昭的唇角。

“如瑾,怕不怕死。”

“怕。”

慕容昭忽然笑了一下,此時對面箭已離弦。他聚了一口氣,猛地提氣躍起擋住箭,順勢緊緊抱住墜下來的如瑾,兩人齊齊掉落深谷之下。

如瑾昏昏沈沈的靠在慕容昭懷中,隱約聽著風中傳來他的聲音,“若是怕,那我便陪著你。”

總算是走到這一步了麽?

要死了?要去陰曹地府了?

這樣就可以見到父兄了吧,只可惜,她還沒有找到事情真相,還沒有為他們洗脫冤屈……

一個漫長的下墜,她陷入黑暗,原來死亡竟這般安然。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一串水流滴石的聲音中醒過來,身上很疼,五臟六腑都好似錯了位,不過痛處也讓她知道自己沒死。

慕容昭呢?

她呼一下睜開眼掙紮著要坐起來,卻被人按住。

“別動,醒了就先躺著。”

黑暗中,她聽到慕容昭的聲音,提起的心總算放下,只是他似乎傷的很重,聲音虛弱而沙啞。

她看不到東西,只能聽到慕容昭忽強忽弱的氣息,不安的動了動身子,又被一只手按住。

“我在。”

窸窸窣窣一陣響動,她眨了眨眼才看到一絲光亮,看清楚這是一處山洞,剛剛慕容昭是拿開了洞口的樹枝。

“慕容昭,你,咳咳咳,傷怎麽樣了。”

“無礙。”

如瑾看不到他的臉,覺得嘴邊多了個東西,便張開嘴,一股甜甜的汁液流進了她的嘴裏。

“這是裂谷的底?”

“嗯。”

“我想坐起來,慕容昭,你扶我一下。”

“別動。”

如瑾眼圈不爭氣的紅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摸索著抓住慕容昭的手,“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你是不是把傷藥都給了我。”

“我傷的不重。”

“你騙我!”

聽如瑾咬了咬牙掙紮著坐了起來,她身上有傷藥的味道,可是慕容昭氣息仍然很弱。他似乎還想拉住她,卻被如瑾推開手臂。

身旁傳來一身嘆息,如瑾沿著慕容昭的胳膊一直摸索上去,便摸到如寒冰一樣的臉。

“你這是……”

“舊疾罷了,調息片刻便好。”

他的氣息虛弱,內力阻滯,如瑾咬了咬牙便解開了衣帶。

慕容昭見狀連忙拉住她的手,因為身體前傾如瑾也看到他的臉,青白無血色,嘴唇上還起了一層幹皮。

“你做什麽!”

“這個時候我還能將你如何,慕容大人又不是閨中少女,何必大驚小怪,說到底又不是你吃虧。”

“你!”

如瑾忍著疼將外邊的半臂解開,費力的從裏衣的暗袋裏掏出幾個很小的扁肚瓷瓶。

“給你。”

慕容昭只是略微遲疑便接過來服下,如瑾看了他一眼,自己也吞了幾顆。隨後她又拿起另一個,倒出幾粒小的藥丸,拍了拍慕容昭的肩膀。

“轉過身,我幫你上藥。”

“無礙,你的傷……”

“慕容昭,你若是死在這裏,我定是給你陪葬的下場,你覺得我自己能走出去麽?”

慕容昭擡眼看著如瑾,僵持了一會兒便轉過身去。

他的背上、肩上有兩只折斷的箭,不在要害處,紮的也不是很深,不然即便武功蓋世,怕是躲不過這陰險的暗箭。

待她將裏衣從血肉上剝下,便看到他滿身傷痕。想起以前鬼老說的話,他說慕容昭經常受傷。當時還覺得定是鬼老誇大其詞,現在看來,他確實是從刀口上活下來的人。

“慕容昭,你到底有什麽舊疾?”

“小傷。”

她一邊琢磨著取箭,一邊與慕容昭閑談,試圖轉移他的精力。

腰間別著驗屍用的工具,她取出解刨屍首用的細刀,和幾根繡花銀針,在箭頭邊上比劃了兩下,抿唇想了想,將發絲穿入針孔。

“你的火折子呢?”

慕容昭從懷中取出反手遞過來,如瑾接過烤了烤刀口。

語氣輕松道:“大人,我救你這一次,打算如何報答?”

“你想要什麽。”

她笑了一下,手起刀落便將刀尖紮入皮肉,拽著箭尾迅速拔出,用銀針將傷口縫住,再把嚼爛的傷藥塗在傷口上。

慕容昭悶哼一聲,身子僵了一下,又緩緩放松。

如瑾咬了咬唇,擦了額角的汗,說道:“以身相許?”

說罷又是一刀,將另一只箭也拽出來,兩只箭被扔到一旁,如瑾撕了衣裙小心的為慕容昭包紮。

“怎麽樣?”

慕容昭默了片刻,說道:“好。”

她擦汗的動作一頓,見他挪了身子靠著石壁閉目養神,又搖頭失笑,方才她還以為他在回答以身相許的事。

兩人這麽一折騰,都已氣虛,如瑾肩膀好似千斤重,絲毫擡不起來,揪心揪心的疼,卻咬著牙湊過去靠在慕容昭身側。

過了許久,慕容昭忽然出聲:“我欠你一條命。”

如瑾聽罷笑了笑,打起精神和他說道:“那要拜托大人顯神威,咱們活著出去,我才能向你討恩情。”

“嗯。”

“謝謝你,慕容昭。”

話音落罷,慕容昭覺得肩頭上一重,心中大驚擡手便摸向她的口鼻,發現她只是力盡昏睡過去,才松了口氣。

猶豫一下,擡手將她攬住。

他側頭看著洞外並不明亮的天色,心頭難得安穩沈靜,他甚至希望一直如此,遠離朝堂,留在這個昏暗的地方。

約莫三個時辰過去,如瑾睡醒時,身上的力氣恢覆了些,感嘆暮草的先見之明,為她準備了這些救命良藥,這些都是用極為稀少的貴重藥材所配,所以效用極好。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發現身底鋪了好些幹樹葉,怪不得先前沒有感覺到濕寒,身上還搭著慕容昭的外衣。

“慕容昭?”

沒有回聲,如瑾連忙爬起來就往洞口挪動,“慕容昭,你在嗎?”

這一身又急又怕,她喊罷便咳嗽起來。

外頭傳來慕容昭的聲音,他快步進來將她扶起,“我沒走。”

“你的傷……”

“你的藥很好,我去找了些吃的。”

如瑾吃了些野果,就著慕容昭的手喝了些露水,便挪到洞口往外看去,這是一片山林,山洞離頂近千丈……

擡頭只能看到一線天!

“如此高的山,如何上去……難道要一直很困在這裏麽?”

旋即想到兩人從上方墜落,不禁感嘆:“那麽高下來,咱們竟然沒有摔成肉泥?大人,咱們可真是福大命大。”

慕容昭擡頭看著一線天,淡聲道:“此處也不錯。”

如瑾並未聽清,見他背上有血跡便著急的拽著他的衣角,“我看看你的傷。”

慕容昭很淺的笑了一下,推開她的手,轉身將旁邊的果子都攏到一起。

“傷藥暫且先留著,明日再用。”

如瑾縮回手點點頭,看著慕容昭拿起方才她咬了一口嫌酸的青色果子吃了下去,不自在的動了動,說道:“內衛能尋到此處麽?”

“可以。”

說罷兩人又陷入沈默,她雖喜歡這一刻獨處,但相對無言的樣子,依舊有些尷尬,絞著手指想了半天,說道:“呂四平日可有異動?”

慕容昭手中拿著一根草靈活的編著什麽,如瑾探頭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麽頭尾,便挑揀著果子吃起來。

“呂四心思縝密,敏銳聰明,但是……太過弒殺,手段狠厲。我先前警告多次,已有收斂。今日之事,實屬大意,他遞來的消息我並未核查,也並未懷疑,而且還將你帶出來。”

“沒事。”

“我的舊疾只有身邊幾人知道,此次毒發並非箭上之毒,而是湖中食人魚,那些魚口齒有毒,正是能誘發我體內寒毒的毒物。”

如瑾點點頭,說道:“想必對方對我也熟悉,知道我定會發現屍身,而你定會下水,再入地道,與人打鬥加速毒素流竄。”

“是。”

“對了,你先前說認得湖裏屍身。”

“那是慕容老宅中人,只是我還需回去查證。”

說到此處,慕容昭頓了頓沒再多言,如瑾知道此事或許牽連甚廣便也不再多問,索性托著下巴看著慕容昭修長的手指在草間穿梭。

她尋思了一會兒說道:“你還記得周興要娶我為妻的事麽?”

“納妾。”

如瑾咬了咬牙,瞪著慕容昭嘴角的一絲笑意,怒聲道:“霍驍竟然也在找我從越氏舊宅拿出的東西,田德順、刀疤臉、周興……他們都在尋找此物,慕容昭,你可聽說那是什麽東西?”

慕容昭將手中之物拋到如瑾懷中,淡聲道:“只是傳言,說是越王手中有一份藏寶圖。”

“藏寶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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