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將茶水遞出，笑道：“但凡這些貪財的人都會盤算自己的利潤，今日你能將她請來，明日另一人錢多，亦會將她收服，所以，順其自然便好。”

阿葵撇了撇嘴，忽然探過書案湊到如瑾眼前，“阿瑾，你可知牛禦史全家五十三口，全部被誅，就在昨晚。”

“哦，動作真是快。”

“阿瑾，不怕嗎？”

如瑾擡眼看著她，嗤笑道：“我為何要怕，人又不是我殺，怕什麽？”

阿葵擡手撫頜，歪頭看著如瑾，說道：“你可曾想過，同昭衛這般弒殺之人相處，萬一哪日起了沖突，你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難道不怕？”

“內衛本就是血腥之刃，他們又非繡花枕頭，供人賞心悅目，殺人不是正常的很？何況，我平白得罪他做什麽？”

阿葵面上閃過一抹焦急之色，片刻又歸於平靜，隨後幽幽的說道：“我卻覺得他是因你而生氣了，不然牛禦史一家不至於這般淒慘。”

如瑾用木尺敲了敲她的腿，“與其在此胡言亂語，不妨學學我家貓兒，安生的待在角落曬太陽。”

阿葵見她這般無所謂的模樣，終究是嘆了一聲，往門外走去。

見她身影不見，如瑾才頓下來思索，慕容昭為她動氣這說辭太過荒唐，她壓根不會這般想，只是佩服內衛竟如此迅速，牛禦史墻倒眾人推，四面楚歌唯有死路。內衛血腥的強調了武帝態度。

“皇家威儀不許侵犯，如有犯者，必誅之。”

阿葵方才問她怕不怕，她怕死，怕殺戮，然而她不怕慕容昭。

她不是金貴的閨閣女子，聽到打殺便嚇的梨花帶雨，她亦知道誅殺背後的事情。

遂，以慕容昭的性情，必是皇命為先，定不會因一個連友都算不上的人違背聖旨，去洩憤殺死五十多人。

他永遠都是皇帝手心的刃。

搖頭甩去這些思緒，如瑾登上高架繼續挑選布匹，那位小妾受寵而不夠尊貴，所以選了藕粉色的窄袖交領上襦，配寶藍色的綢緞襦裙，外加素色罩衫及纏枝牡丹刺繡的輕紗帔子。

正在裁衣的時候，便聽到熟悉的聲音在門外，探頭看去，竟是大理寺寺正劉衡風和慕容昭站在店鋪外石階下，正擡頭看著門匾。

“奈何居，這名字起的倒是應景。”

如瑾放下手中的木尺，繞過木案，將他們引進來說道：“一笑奈何，生死俱往矣。兩位大人過來是？劉寺正家裏？還是慕容大人的親友……升仙？”

沒等劉橫風開口，慕容昭便瞥了他一眼朝屏風後走去。

如瑾只好對著劉衡風問詢，“是……劉寺正要做？”

“是我的姑母，她年歲大了，已經臥病多年，今日病重怕是時日不多，她膝下無子，一生淒苦，我能做的不多，唯有料理好她的身後事，聽聞你這裏的壽衣秒的很，能讓人含笑九泉，我便托了昭衛帶路。”

慕容昭給人帶路？

如瑾有些疑惑的看著劉衡風，見他一幅認真模樣，便笑道：“既然昭衛引薦，我便只收您一半銀錢。”

“昭衛的這份薄面果然厲害，這是姑母平日穿的衣衫，你按照這個裁衣即可。大理寺還有事，我便先走一步了，昭衛今日難得閑了，我便不擾了。”

慕容昭一直垂眼看著如瑾書案上的棋譜，並未搭理他，兀自喝茶。

如瑾坐在他對面，小心的瞥了眼在他刀身上蹭來蹭去的貓兒，問道：“聽聞牛禦史一家……”

“是。”

“那他背後之人可查出來了？”

慕容昭涼涼的看了她一眼，說道：“若是這般簡單，內衛還有何價值。”

如瑾端坐著，“嗯”了一聲。好一會兒，寂靜無言，她攏了攏火盆，忽然出聲道：“大人命內衛跟著我。”

“飛廉不在，他們暫代你的護衛。”

“這不妥吧，近日並未見到歹人出沒，內衛畢竟是……。”

慕容昭合上棋譜，淡聲道：“即日起，各地存撫使會帶著引薦的地方官員，文士至洛陽。春試也在籌備，各處學子湧入京都，內衛只是例行巡防，你不必多慮。”

“原來如此，倒是我想多了。”

慕容昭聞言幾不可見的蹙了眉頭，沈聲道：“學子文士大多貧寒，寺廟的客舍、客棧沒地方住的話，貓兒巷會成為他們的首選，到時候貓兒巷反便是成了魚龍混雜之地。”

如瑾恍然大悟，說道：“都是奔著仕途去的，自然角逐勝負，輕則傷，重則死。屆時，周興、刀疤臉之流若是有心暗害，只需混在人群操縱他人便可，既容易得手，又可輕易擺脫嫌疑。”

“莫要被人牽連。”

如瑾知道輕重，連忙點頭應下，又殷勤的給慕容昭倒了茶水，說道：“多謝慕容大人提點。”

“昨日那兩個孩童的事，為何要管。”

“為何？他們二人皆是幼齡，既然能助一次，為何不幫。”

“青龍寺乃千年古剎，是歷代帝王將相的拜佛之地，歷經五滅五建依舊傳承佛法。逃荒的勞作寡婦遇到危險不是讓自己的兒子躲起來保命，而是囑咐六歲的孩童帶著三歲弟弟去青龍寺尋人。”

如瑾摩挲著杯沿，說道：“我信緣分，他們今日能撞到我，不論有意圖謀還是無意碰到，我都不會坐視不理。”

“昨日富貴坊有兩女子墜河而亡，從高處急墜破冰入水，等到人們將人打撈上來已經死了。劉衡風便是去處理此案，其中一個女人無人認領，今早才知，那婦人家中有兩子，正是如風之母。”

“死了？”

慕容昭說罷便起身往外走，回頭見如瑾沒動作，便催促道：“走。”

“大人同我一起？”

“順路。”

如瑾解了身上的外袍，披了個半舊的狐裘便跟著慕容昭往大理寺走去。

“富貴坊，萬花街，先前有不少勾欄在那裏，據說之後遭了火。”

如瑾腦中在回想地形圖上的坊間布局，大體上知道二柱家正在洛陽城的東南方位。出來時，慕容昭便扔給他韁繩，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如瑾夾緊馬肚，跟了上去。

剛步入大理寺門，便聽到劉衡風大嗓門朝他們喊，“快過來，我正要派人去尋你們。”

“怎麽。”

被慕容昭這麽冷聲壓下來，劉衡風倒是靜下來，說道：“如瑾，你還記得先前金莊主那酒樓發生的後廚被殺一案吧。”

“記得。”

那是她處心積慮要與大理寺對上的案子，自然記得清楚。

“那廚子的妻子胡氏，先前聽聞你們也詢問過的。墜河而亡的兩人其中便有她，方才詢問鄰裏才知道她還和那個案子有牽扯。當時遠處的人看到，這兩個女人起了爭執，雙雙跌下大橋。”

如瑾心頭咯噔一下，蹙眉冷聲道：“是刀疤臉！肯定與他有關聯，廚子一案，胡氏自己承認與刀疤臉關系不同尋常。而二柱的娘是做皮肉生意的，這兩人有什麽可爭執！不就是男人！而且二柱他娘說過，她的夫郎七八年前走了以後就沒回來……倒也可以和叛軍時間相合。”

刀疤臉會不會就是二柱的父親？他回來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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