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正自鳴得意，後腳踩到坑窪歪了一下，另一只腳又踩到了衣袍，整個人朝後倒去。

手腕被慕容昭抓住，用力一拽一扶她才穩住身形，鼻尖是慕容昭身上冷冷的香氣，入眼是他黑色的衣衫和衣料底下的堅實胸膛，如瑾眼睛眨了眨後退一步站好，摸著鼻子幹笑了一聲。

“方才得意忘形，慕容大人莫怪。”

慕容昭抓著刀柄的手緊了緊，緩緩擡起雙臂抱在胸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的鼻尖淡聲道：“你可知，禍從口出是何意。”

如瑾縮了縮脖子，轉身跟在他的身後，見他勾了一下唇角，轉了轉眼珠湊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討好的笑道：“我明白，日後定謹言慎行，絕對不自作聰明。”

慕容昭瞥了她一眼，擡手將她的頭推開，往前走去。

兩人剛一跨過門檻，就看到立在竹林旁邊的幾個女子，打頭的女子看樣貌應該有四十左右，杏眼微瞇，朱唇勾起。雪胸半露，穿著一件鵝黃色寬袖短儒，輕紗帔子搭在臂彎，石榴紅裙上繡了金銀線搖曳出一道華麗光彩。

那人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如瑾臉上的笑意還高高掛著，就被她眸子裏的冷光給刺的逐漸收斂了回去。

慕容昭的臉色早就冷了下去，擡腳向前邁了一步擋住如瑾半個身子，擡手行了一禮，便帶著如瑾往另一邊的小路拐去，卻被那女子出聲攔住。

“昭衛緣何這般著急，這位姑娘是誰？”

如瑾看了慕容昭一眼，見他沒有回答，只是冷聲說道：“此人乃是仵作，陛下特賜，寺中案情尚不明晰，臣便先行告退，公主請移駕，內衛即刻護送您回府。”

“原來是仵作，倒是有趣……”

“微臣告辭。”

說完也不待那公主反應便轉身離開，如瑾當然亦步亦趨的跟著，只是身後那視線一直跟著她，如針芒在背上，直到拐了彎那感覺才消失。

“這位便是千金公主？”’

“嗯。”

“我不喜歡她。”

慕容昭倒是被她這麽一說放慢了腳步，他本身不是這愛說閑話的人，只是好奇如瑾這麽一本正經的說辭。

“這人眼神太過尖利，眼底的精明算計太深，從她對你的態度和看到我時的神情，她對大人定是有想法。”

不知為何，她這麽怒氣沈沈的樣子，他竟然覺得賞心悅目，也不知道是因為他正好也討厭這個膩歪歪的千金公主，還是什麽，就覺的如瑾這話很合心意，之前繃起來的臉色又松了下來。

但是又想到那女人平日裏的做派，他還是囑咐了幾句。“千金公主正是受寵，你現在毫無根基若是遇上了也要恭敬些，她不是那等心胸開闊的人，不可貿然得罪。”

如瑾點了點頭，說道：“這個我自然知曉，這種高高在上的女人恨不得將所有人踩在腳底下，我這麽惜命，當然是能躲就躲。”

“嗯，你的客舍在到了，收拾好東西趕緊離開，這個案子的事日後若是傳出什麽風聲你也莫要多嘴，陛下對佛寺看的很重，容不下多嘴多舌的人，這幾日先在洛陽城住下。”

“好。”

慕容昭將她送到門口，便轉身離開，如瑾忽然出聲，“大人！”

“何事？”

“你為何幫我？”

慕容昭神情淡淡，頓了片刻，說道：“順便而已。”說罷便轉身離去，徒留如瑾立在原地，想了良久……

等了一會兒，飛廉和暮草也回來了，車馬已經都準備好，他們等了等阿葵，見她一直沒信兒便按照她先前打聽來的消息往名為“貓兒巷”的地方走去，這個地方是在南市以北的惠慈坊內，和南市中間還隔著一個利通坊，北面挨著洛河河道，有浮橋可以去到城北。

這一路過去就已經午後，待她們尋到先前阿葵給找的中間人胡老三的時候，已經是申時。

“您就是要買房子的袁姑娘吧。”

“正是，胡大哥有禮了，是阿葵介紹我們來尋你的。”

“知道知道，她已經托人傳信給我了，想來這屋子的情形您也了解，這裏房子絕對是好房子，一磚一瓦，室內的一草一木當時都是主人家費了心思的，只是天不遂人願出了些糟心的事兒，這名聲就不怎麽好聽，您如果真有心想買，我也絕對給你個合適的價。”

如瑾被他領著去了那處宅子，本來走到十字街上還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拐進去那條巷子就荒無人煙，猝不及防的冷清，如瑾回頭看了看巷子外頭來往的人，總算明白了這巷子的名聲。

如瑾買的這宅子便在巷子最裏頭，紅漆木門上面的鎖都落了重重的灰塵，胡老三打開門將他們領進去，入目便是一片荒蕪。

“這都是因為荒廢的太久，草木瘋長，院子裏的東西也沒人打理，主人家搬走的時候又匆忙，所以看起來亂了些，只要清掃一番肯定就沒有問題了。”

如瑾點點頭，看得出這裏頭的東西都是好的，鏤刻的影壁墻，雕花的石墻，琉璃的屋脊，還有漆繪的廊柱。

可見胡老三說的也都是實話，院子裏的石榴樹、海棠花、桂花樹、一對銀杏都已經有四五百年的年歲，竹子貼著墻角種了一排，長勢極好。

“嗯，這宅子采光也不錯，胡大哥，這宅子我要了，你就說價錢吧，阿葵既然介紹我來，說明對你信任，你給的價我自然也公道。”

“阿瑾果然是爽快人，這樣吧，你就給我四十五貫錢吧，裏面打掃、購置些平日裏的東西你還要花銷，所以就這個價你覺得呢。”

如瑾笑著點點頭，沖飛廉擡手示意，爽快的付了銀錢，收好房契便將胡老三送了出去。

慕草已經將馬車從側門趕了進去，和飛廉將東西都搬到了正屋之中，如瑾進來後四處走了走，三人分了房屋就開始打掃。

這個宅子不算大，三進院子，前院就是招呼些來人的屋舍，後面有一處布局精巧的園子，水景假山、樹木花草，小徑亭子，最後頭是休息的屋子，中間有天井，是一處四合院子。

除了名聲難聽些，剩下的如瑾滿意極了，在洛陽城住這麽一處，簡直就是撿了寶。

如瑾住在正屋，旁邊廂房做了書房，飛廉和暮草分立兩側的屋子。

“咱們收拾妥當便去南市，買一些吃的用的，再看看兇肆的攤位，阿葵先前說這裏的攤位租金不低，但是經常有人流動，咱們就去碰碰運氣萬一合適就盤一處下來。”

待她們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尋到了兇肆的時候，日頭西斜，坊市依舊熱鬧，如瑾他們走在店鋪林立的市集內，眼花繚亂。

五層高的酒樓散發著酒菜香氣，胡家酒肆裏胡女正隨著琴音舞動腰肢，另一邊的古董店裏掌櫃的正在細細擦拭，首飾鋪子裏面的姑娘正在挑選金簪。

好一個繁榮景象，果然是皇朝國都，這氣派與當初的長安城南北市集的盛況不相上下。

三人手上都拿了不少的東西，順著一個老丈指的方向，他們拐進了一條街內。

人少了許多，空氣裏彌漫著香燭味道，她沿著巷子走過，三條巷細細看了一遍，大大小小的鋪子有二十多個，其中有五處貼了告示在準備售出，如瑾和暮草、飛廉就選哪一處商量了許久。

“鋪子倒是不用太大，但是位置必須要好，暮草你看中的這個鋪子本身不錯，只可惜在一個角落，不夠醒目。”

“飛廉說的這個倒是不錯，正好挨著一處棺材鋪子，看生意也是附近不錯的，咱們到時還能借點光。”

“這一處店鋪太貴……”

“這個……”

反正，最後她們擇了一處各方面都還不錯的店鋪，就是挨著棺材鋪那個，和店主人磨了半天嘴皮子，花了九十二貫買下來，裏面的東西被搬了個精光，只剩下幾塊木板子。

三人正看著，從外頭探進來一個人，說道：“姑娘，你怎麽買了他家鋪子，這兒是個晦氣地兒，誰賴誰倒黴。”

如瑾瞥了他一眼，也沒回嘴，只是淡淡的笑了一聲說道：“風水輪流轉。”

那人被這麽一噎邊也沒再說話，縮了回去。

暮草啐了一口，罵道：“人家剛買了就過來找晦氣，要是真好心買之前怎麽連個屁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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