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說罷，便雲淡風輕的看著她。

清水中只飄著幾根茶葉，飄出一陣淡淡的茶香，如瑾垂眼看著水波，聽他又問了一句，“可願意？”

“好！不過事有先後，我方才應下了縣衙的案子，所以這兩日便會去陳家崗一代，此案了結後我便聽你差遣。”

慕容昭眉頭幾不可見的蹙了一下，沈聲道：“我們正好也在附近走動，明日可同你一起去。”

既然他已開金口，那便沒有回旋的餘地，如瑾便從善如流道：“既然如此，幾位不妨隨我回溪林村，明日一早從我家中上路要比從城中出發更近一些。”

“好。”

回程時慕容昭一馬當先行的極快，硬生生縮短了一半行程。

如瑾將馬兒放到屋外溪邊，看著杵在屋前的三個內衛，不禁唏噓。饒州這幾年真是多事之秋，先前吉水村牽扯出父兄謀逆大案，也不知陳家崗又會出什麽禍端。

是否又會牽連朝堂……

思及此，她胸口竟燃起了一團邪火，若是這樣的話，她的作用是不是就至關重要，那……她只要動一下手腳就能讓這個案子亂作一團，武後的計謀是否就會被拖延。

正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下巴上忽然一涼，竟是慕容昭的刀柄。

如瑾嚇了一跳，擡頭便撞進了慕容昭那雙勘透人心的眸子裏。

“袁如瑾，你最好明白一事，我許你這個機會不是讓你滿足私欲，別忘了你的良心，若這般眼界狹窄、毫無操守，便到此為止，免得日後丟了性命。”

慕容昭的聲音冷淡，不見喜怒，但如瑾依舊被他的氣勢壓得心口突跳，她強壓著恐懼，說道：“大人放心，如瑾絕不會行不軌之事。”

“好自為之……”

此時，飛廉從廚房裏走出來，正嚼著一張大餅，見慕容昭幾人立在院內，驚了一下快步閃到如瑾身前。

赤一笑道：“飛廉老弟，好久不見。”

飛廉側頭看了如瑾一眼，見她面色如常，便躬身行了一禮，說道：“見過幾位大人。”

慕容昭頷首回禮，隨後自己上了竹樓。如瑾見狀連忙跟在後頭，他繞過屏風便坐在榻上。

如瑾為他沖了碗茶，說道：“陋室而居，沒什麽好東西，招待不周。”

慕容昭無所謂的點點頭，淡聲問道：“你可聽說了去年七月在洛水出現的‘寶圖’？”

“自然，寶圖乃國之祥瑞，舉國慶賀。大人這般問，是寶圖出了是事端？”

不是派禁軍看守麽？

慕容昭依舊語氣平平道：“本來供奉在廟宇，卻一夕之間沒了蹤跡，我此次南下便是尋找寶圖，那人行蹤詭異，應是有同謀接應，雖並未捕獲，卻知他們往饒州逃竄。”

“何人這般大膽，竟連一國聖物都敢偷，真是不要命了！”

“嗯。”

當初慕容昭到越王府宣密旨，便是武後勒令宗親到洛水參加大典。這次大典一來祭拜李氏宗廟，二來是將唐同泰進獻的瑞石封為寶圖，奉為祥瑞之兆。

“聖母臨人，永昌帝業”。

天降神石，君權神授。武後對此石極為看重，竟被人偷了去……她心底升騰起一絲幸災樂禍，卻怕慕容昭看破，便垂著眼問道：“大人尋我定是驗屍，你們既然沒抓到犯人，那時找到何人的屍首？”

“不知。”

“那，兇手逃往哪個村落？”

慕容昭聞言，冷聲道：“若是知道兇手逃往何處，我會來尋你？兩年未見你倒是越發蠢了。”

如瑾登時氣惱，冷笑道：“一問三不知，大人又比我好多少！”

他倒是笑了一聲，從胸口擠出一個低沈的音，還不待如瑾細看，便又恢覆冷清。

抿了口茶水說道：“兇犯手中藏有不同身份文牒，在州府之間流竄，我們也殺了幾個同夥，但是最為關鍵一人卻總能先一步逃離。從揚州入江州城，一路追擊，在暗宅發現一具死屍。我們無暇驗屍，便尋了保屍丹將那人屍身帶到了此地。”

“屍體在何處？”

“郊外寺廟。”

如瑾點點頭，之後隨口說道：“盜取寶圖兇險萬分，那些人不惜與整個朝廷作對也要出手，可見有恃無恐。能從內衛手下逃脫，我倒是佩服得緊。我猜他們要麽是亡命徒，要麽就是精心培養的殺手。”

慕容昭聽罷，讚同的點點頭，“如今有一支內衛正追蹤殺手組織‘陰曹’，對方流竄於西北一代行蹤不定，而我和赤一、呂四則在暗中追查叛賊餘黨。”

如瑾撚著發絲，頓了頓說道：“誰？”

“徐敬業軍中舊部。”

徐敬業當初在揚州起事，以討伐武後還政於廬陵王李顯為由起兵。他是開國元勳的後代，一直追隨李唐，對武氏執政極為不滿，隨後屢遭貶斥，遂在揚州以司馬之職造反。

然而，兵敗被殺，累及先祖被挖墳，令許多老臣唏噓不已。

如瑾倒是能體會那些舊部的心思，父兄同樣死於謀逆重罪，她雖身單力薄卻從未歇了心思，恨不得做些壞事來攪渾朝堂局勢。

何況是這些奮戰沙場的將士，舊主雖死，餘怒難消，這些人一旦尋到機會必然還會生事。

“此事怕是棘手的很，鄱陽這一代群山、叢林、河道相互環繞，若是有人藏匿大山深處，很難尋得到。”

“放火燒山，他們便可長眠在此。”

如瑾臉色一僵，說道：“大火若是收不住勢，會毀了周圍農家！”

慕容昭起身垂眼看著她說道：“那你就拿出些本事來，救下那些人。”

“我何德何能。”

“那便住口少言。”

說罷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如瑾憤憤的咬緊嘴唇，一直聽著那腳步聲漸遠，才松下肩伏在案上。

喃喃道：“叛亂者，殺得完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