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回身看著她，一手搭在棺材蓋上，指頭敲了敲，淡聲道：

“我們近日追查一個案子，作案之人的行蹤從長安一直到此地。殺人取內臟私設祭壇，此種手法古老神秘，發端於湘西諸地。但那人並未往那邊逃竄，而是改道饒州，前兩日在附近失蹤，你對此地相熟，不妨說說。”

如瑾聞言垂首思索，擡手將棺蓋推開。

聽胡主簿說李老爺子昨日一早便已入殮，但他的屍身竟然還是軟的且無屍斑，屍身毫無腐味有一股藥香散出來，如瑾臉色一變將他的壽衣解開。

一道整齊的縫痕橫在他的胸腹之上，“飛廉，把箱子給我。”

回來這幾月，她又重新打造了工具，銀質的刀剪鉤針整齊的放在木箱內，赤一瞥了一眼說道：“你的這些家夥什倒是齊全。”

“既然做這行當自然要盡心盡責。”

慕容昭擡眼看著如瑾淡然的面容，眼睛閃了閃，移開視線。

說道：“有藥香。”

如瑾用銀筷點了點李老爺子的腹部，說道：“若我猜的不錯，裏頭塞了防腐的藥材。”

又指著縫合切口的絲線說道：“這種絲線極其難得，是新鮮蠶絲，縫合傷處可迅速溶於體內。放血保屍，是從外域傳過來的法子，李老爺子曾說，吉水村一代便用此法。”

“吉水村在此處西北二十裏處，你可去過？”

如瑾搖搖頭，“未曾。”

慕容昭蹙眉說道：“兇手在此處逗留近一個時辰，你不驗屍如何知道他的線索。”

如瑾沒有回答，只是仔仔細細的給李老爺子將衣服穿好，從飛廉手中接過一只酒壺，低聲道：“這一壺桃花釀是我去年就埋在樹下的，專門留給你喝的，可惜你等不及。此去陰曹一路陰寒，喝一杯暖暖身。”

酒壺放在屍身側，她擡手示意飛廉將棺槨蓋上。

隨後轉身說道：“李老爺子便是從吉水村搬出來的，兇手能用這般覆雜的法子給他殮屍，定是對其有敬重之意，屋內並無任何掙紮痕跡，所不是強取。”

“不是強取？這麽說，那人是來殮屍的。”

如瑾點點頭，“李老爺子身體柔軟，死前服食名為‘醉瓊散’的麻醉之藥，此藥可使腦子瞬間死去，取腹中之物便不會痛處，想必內臟已被帶回村落。”

慕容昭說道：“此處是否有人知曉入村之路。”

“也只有官差能帶路了。”

說罷，將腰間水壺遞給慕容昭，他只看了一眼，便用刀柄擋開。

如瑾打趣道：“大人怕我下毒？”

“多謝。”

見他這般冷清，如瑾移開視線，兀自喝了兩口，指著西北方向說道：“傳聞吉水村在此村西北二十裏的山坳裏，千百年來保持著陳舊的信仰和生存方式，先前有鄰村村民曾報官說吉水村捕人生祭，但後來卻迅速撤案，稱鬼魅作祟。”

“官差沒去？”

“進去也不見得找到村子，那裏有些古怪。近幾日，又有童子、少年在那一代失蹤，我已答應府衙主簿，到村中查案，大人不妨一同前行。”

於她而言，內衛在側便多一份安全，自然誠心相邀。

慕容昭手指在劍柄上的龍環上撫了撫，見如瑾眼中似有亮光閃過，垂眼思索片刻，點頭道：“好，何時出發。”

“官府差役會在前帶路。”

“嗯。”

一炷香後，胡廉正帶著六個身形強健的差役快步走來。

“阿瑾，這位是？”

如瑾側頭看了慕容昭一眼，見他未亮出身份，便解釋道：“我從師父那裏調過來的護衛，外面還有一個，他們武藝高強，可保我們順利出入。”

胡廉正連忙行禮，慕容昭也頗為冷清的點點頭，站在如瑾身後不發一言。

“這一路便辛苦阿瑾了，這是我路過糕點鋪子買的點心，若是餓了便墊墊肚子。”

說罷便將一包點心遞給如瑾，赤一正好進來，隨口說道：“這東西這般粗糙，怎麽入口？”

慕容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朝外走去。

如瑾從胡廉正手中接過點心，撚起來一塊兒吃了一口，對著赤一說道：“這不就入口了？有何難?”

胡廉正有些難為情的幹笑了一聲，正要說話，就聽著如瑾又脆聲道：“都說這皇城裏面的人金貴，好山好水養出來的嬌娃娃。不比我們這些窮鄉僻壤之地的人，皮糙肉厚、沒心沒肺，你們皆是精米細面養出來的，各個小肚雞腸。”

“你！”

“請吧，山路難走，公子小心。”

說罷翻身上馬，朝著吉水村的方向馳去，赤一砸吧了下嘴，跟在最後。

正午時，便行到吉水村最近的一個村落，大路到此消失，剩下的山路只能步行。

極目望去，零星村屋從山坳中露出頂，崎嶇山路旁種的好些沙棘。

如瑾立於大石上朝村中望了望，竟未發現有人家生火做飯。

正午時候，正是農戶回家，這個時候為何如此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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