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沈，灰蒙蒙地看不見太陽，大概是被大塊的雲朵所遮住。布國棟跟往常一樣上班下班，他去法醫部找鐘學心卻直接被拒絕在門外。他很想解釋，卻想不到什麽很好的理由，有些事發生過就是發生了，再怎麽解釋也改變不了了。

布國棟在法證部的時候，還是法證部的頂梁柱。案子還是交給他去統籌去規劃。雖然同事表面上和諧，但每個人的心裏都存有芥蒂。至於布國棟還能坐穩這個位置，完全是因為暫時沒人可以取替。

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在法證部呆多久。只要有能力的新人頂上，他也沒有留存的必要。

這些事情，布國棟都了解，也沒有上訴反駁的權利。

陰霾的天，整個人都會悶著透不過氣。整個城市都是這樣，被困在一間間屋子一棟棟大樓的人都渴望著陽光。

周奕霏站在窗口對著這樣的天氣若有所思著，今天方世友要接她去探望阿jay。

阿jay的屍體在案子結束之後就被jim安葬在香港的墓園裏，他沒帶回加拿大，因為香港畢竟是他們所有人的家。墓園是在一片清凈地方，四周山林樹木鳥語花香，方世友留在香港這麽久都沒有好好去探望他，這次順便就帶著jay未來大嫂一起去。他想讓jay知道，他們一家很想念他，也同樣的很幸福。

“這天氣到底是要下雨呢還是要放晴呢，真讓人猜不透。”judy捧著一杯咖啡站在周奕霏身後，跟她一樣看著那陰沈沈的天。

這天，估計是暫時不會有雨的了。

“Dr.fong還沒來嗎？你在這等了他一個鐘頭了喔。”

周奕霏望著天空陷入自己的思想裏，一句話都沒有聽到，但judy還是繼續說著，都得不到回應。

“eva？”judy連喚了她四聲，周奕霏才回過頭看著judy，瞪大著眼睛，一副找我什麽事的表情。

她失神了那麽久也只是在想jay的事情。

“電話響了。”judy指了指她桌子上的手機，手機剛剛亮起，屋子裏回蕩著熟悉的鈴聲。

“jim。”周奕霏看著judy挑了挑眉毛，繼續轉過身看著窗外。接著電話的語氣比平常溫柔許多。

“我在你律師所樓下了，馬上上來接你。”方世友在地下停車場剛剛停好車，第一時間就撥了那個他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

也正是剛剛響了三聲之後，被周奕霏接了起來。電梯剛剛從樓上下來，不急不緩時間剛剛好。

大概是三分鐘之後，方世友就站在律師所的門口，手裏還拿著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周奕霏回過身看他，他們站在同一平行線上，彼此深情互望。方世友只是看著她輕輕一笑，她那帶著半點憂郁的表情頓時就變得燦爛。

這應該就是愛情的力量。

“這麽快？”周奕霏拿著包，快步地走到他身邊，自然地攬著他的手臂。把一切的事務交給了judy，就和方世友一起出了律師所。只留給其他人一個完美的背影。

“因為等不及見你。”方世友按下電梯按鈕，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所有的過程都給律師所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從裏面傳出了一陣陣想要戀愛的呼聲。第一個想要戀愛的當然就是judy，而最不懂的那個就是陳諾。

“小孩子不需要懂得大人的事。”judy摸摸他的頭就這麽安慰著他，瞇著眼睛微笑著。然後順手把新的case放在隔壁lily的桌子上。

陳諾雖然很想反駁，但事實似乎就是這樣。整個律師樓裏，他的年紀和其他人差得很多。此後，他決定給這樣想法不同的事定名為“代溝”。

方世友的車裏播放著稍微有些俏皮的爵士樂，調劑著因為天氣發悶的周奕霏的心情。他知道在這種天氣下，很大情況周奕霏都是不怎麽開心的，不因為其他的，因為她不怎麽喜歡濕漉漉又泥濘的感覺。

“看望jay最好還是帶著笑，不然，他說不準懷疑我們是不是分手了。”

前方左轉綠燈亮起，人行道亮起了紅燈。方世友打著方向盤的時候，視線範圍內看到那張郁郁寡歡的臉。

車順利地通過十字路口，開進了一條全是樹木遮蔽的小道。再往裏開，不久就可以到達墓園。

周奕霏聽著音樂也輕松了一些，她本來很擔心方世友的情緒。但，在她的觀察下，方世友並沒有什麽不妥或者不開心的地方。她的整顆心放了下來，因為她很怕他不開心。

“這裏真清凈。”周奕霏走在水泥路上，鞋跟敲擊著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氛圍裏更加清楚。

樹上的飛鳥用聲音召喚著其他的同伴，它們四處飛走著，著實可愛。

“特地選的，就是看它夠清凈。”方世友手捧著花束，和周奕霏同一節奏的步伐。

找到jay的墓碑費了不少的時間，一年裏新的墓碑多出來許多，jay的周圍原來空缺的位置也已經有了在此安息的靈魂。

“jay，我和你大嫂來看你了。”方世友手指輕輕拿掉墓碑上的一片落葉，把手上的花束放在那塊有著jay照片的墓碑前，墓碑上寫著的名字是方世榮。

“jay，你好啊，初次見面。我叫周奕霏啊，一般你大哥都叫我eva。你大哥過的很好，你們一家都在加拿大過的很開心。阿jay，你在天上看到的話，一定要保佑你大哥和你們一家人。我想你跟我一樣不希望他們任何一個人有事吧。”周奕霏看著那年輕逝去的人的照片，露出著親切的微笑，跟jay說著很多很多的話。

方世友只是看著她，這樣的周奕霏他似乎也沒有見過。只不過，她說話的眼神真的特別的溫柔。

“我和eva要結婚了，如果你祝福呢，就讓婚禮那天的天氣比任何時候都要晴朗。最好呢，儀式開始的時候能有白鴿飛過。”方世友攬過周奕霏的肩膀，“不管怎麽都好，我知道你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周奕霏感受到他攬著自己指尖顫抖著，但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沒變。

方世友看著那張照片，十多年過去了，jay卻只能停留在之前的容貌。

發生過的事，失去過的人，都在時間裏消失了，唯一留存在記憶裏，成為了歷史。

墓園裏的樹木很多，給著這些靈魂一個很好的遮蔽之處。

周奕霏和方世友在離開jay之後，慢慢地走在這水泥路上。

風沙沙地吹動著樹葉。

“起風了。”方世友頓了頓腳步，又很快跟上了節奏，“jay小時候很喜歡我做的風車。這個季節裏，他最鐘意在起風後把風車放在風裏，看它被吹的不停地轉著。”

風輕輕吹過他們的發絲，帶過一點輕輕在空中揚起。

“Jenny是家裏最小的那個，卻時常是要管住jay的那個。”

“小時候練習打水漂，jay每次都在第三個就沈入水裏。但他從來不認輸，最後因為逃了太多課被我拎回家裏。”

“我們的故事太長，如果方太太樂意聽，我們有一輩子時間可以講述。”

方世友牽起周奕霏的手，輕輕用手指指腹摩挲著她的手。

“方世友，我的後半生有你我很幸運。”

“周奕霏，你一直都有我。”

方世友的那段記憶裏，jay的死是最痛苦的那段回憶。人的悲傷分為五個階段：否認，憤怒，仿徨，消沈，然後接受。

陰沈沈的天，到最後都始終沒下過一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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