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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昆峒派的高嶺之花(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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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蕎跟著幾人坐在了茶館中,心安理得地看著穆堯為她泡好了茶,又將剛買的包子用油紙墊上遞到面前。

她拿到手裏,輕輕聞了聞,好香。小口咬了上去,慢慢品味著。

其餘人紛紛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目光,只覺得十分羨慕在一旁伺候的穆堯,若他們也有一個這樣的師尊,恐怕也恨不得將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她的面前,把她整日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等褚蕎慢條斯理地吃完一個包子,柳戟忍不住緊張地問到:“師叔,好吃嗎?”

褚蕎目光向他掃了一眼,淡淡點了點頭,伸手將桌上剩下的紙包朝他推了推。

柳戟受寵若驚,頂著穆堯的目光壓力拿了一個,嘴裏道:“謝謝師叔!”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一人拿了一個,生怕晚了就沒有了,似乎能跟褚仙君同吃一家的包子是何等榮幸之事。

看著很快見底的紙包,穆堯雖知自家師尊吃不了這麽多,但就這麽被搶了心中也很是不悅。招來店小二,讓他將這裏最有名的小吃都上來一份。

柳戟連忙道:“師叔想吃什麽盡管點,弟子請客。”

褚蕎偏過臉來,看著他們每人身上穿的世俗界的公子華服,尤其是柳戟的最為花哨,忍不住就多看了兩眼。

柳戟被看的臉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下山前大師兄交代的,讓我們在世俗界一切入鄉隨俗,若還穿著昆峒的道袍就太顯眼了。”

其他人怕褚蕎誤會他們輕浮,連忙跟著點頭:“是啊仙君,我們也是昨日才到的鎮上,等到七天後入秘境的時候就會換回去了!”

摩河秘境的開放吸引了許多修士,除了昆峒,其他各門各派的弟子也都在這幾日漸漸匯集了過來。年輕一代難免趁著這個機會開始四處結交同好,跟著穆堯與柳戟的這幾人正是別的門派弟子。

褚蕎看著他們,各個錦衣華服的,又看了看自家徒弟,雖然換下了道袍,但還是簡素的一身白衣,不由擔心起來:是不是自己的徒弟跟自己一樣窮?下山時候她給的空間手環裏是有不少靈石,如果找專門地方兌換一下應該也可以換成世俗界的銀兩,但就是不知道能換多少……

這兩年過去,會不會早就用光了?

她這般想著,眉眼不由就犯出了愁色,看的眾人漸漸都停下了說笑。穆堯更是擔憂地看著她:“師尊?”

褚蕎滿眼“讓你受委屈了”的神色,看的穆堯有些無措。

接著就見她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大兜鼓鼓囊囊的東西,塞進了他的手中。

“師尊有錢,拿去花。”

穆堯:“……”

眾人:“……”

“噗。”穆堯笑出聲,肩膀微微地顫抖著,漸漸靠近褚蕎,抱住她低低輕喃道,“謝謝師尊。”

褚蕎本想推開他,但又覺得這貨估計是委屈極了,便僵硬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頭。

其他人只覺得的要瞎了眼。

這人一路上吃好住好,過的別提多逍遙了,現在怎麽還有臉在師尊面前裝可憐啊?!

還有傳聞中清冷不近人情的褚仙君……也是太寵徒弟了吧?!!

那一大袋子,起碼好幾百塊的靈石!就這麽說給就給了?這樣的師尊請給我來一打!!!

在眾人不齒的目光中,穆堯將靈石全部收進了納戒中,純良無辜地看著自己的師尊。

就在柳戟忍不住要替褚仙君說話的時候,河源鎮的特色小吃送了上來,褚蕎的註意力便被轉移了過去。

接下來,基本不用她動手,穆堯便會將一切替她夾到面前,該剝皮的剝了皮、該去骨的去了骨。

有了師尊在身邊,穆堯也不怎麽願意開口,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師尊吃好了沒有上。

眾人見狀,心裏不禁微嘆:這樣的穆堯,一路上又何曾見到過呢?

師徒做到這種程度的,也這有這兩人了罷。

一邊吃著東西,眾人又天南地北聊了起來。有人開始開柳戟的玩笑:“一看柳師兄這身打扮就是富足的公子哥!一路上出手也是大方,難不成是深藏不漏?”

柳戟一人難敵眾口,辯解不過,只得道:“我下山前,師尊讓我抽空回趟家,說是斷了塵緣日後修煉才能心無旁騖。這不,來河源鎮的路上我就拐去看了下父母,臨走前我娘給我塞了好些銀子,日後回山上也用不上了,現在省著有什麽用……”柳戟說到最後,難免有些傷感,其他人聽後也沈默了下來。

他們這些入了仙門的,若家族不是傳統的修仙世家,則意味著與塵世的家人們天人永隔了。他會看著父母兄弟姐妹們老去、入土,而自己仍是年輕的模樣,漫漫仙途,從此唯有一人走下去。

“唉,修仙修仙,看似風光,其中的孤獨誰人知啊!”一人忍不住感嘆道。

柳戟見氣氛不對,急忙收拾起笑容,轉移話題道:“好了好了,吃著飯呢,都感傷什麽!”

“就是,小五子你怎麽還抹開眼淚了?!大老爺們的,不是還有師兄陪著你呢嗎!”

一個看起來年歲尚小的弟子偷偷用袖子揉揉眼睛,拖著哭腔否認道:“誰,誰哭了?我這是被辣到了!”

“好好好,我師弟是被辣到了,你們都看到了吧?不許瞎想啊!”他身邊的人揉著自家師弟的腦袋,一邊戲謔地警告其他人,引得小弟子又不服氣地錘了他好幾下。

眾人都笑了,紛紛指責這菜真的是太辣了,然後給那小弟子灌了好些水,搞得人家淚眼朦朧地哭笑不得。

柳戟笑著轉臉看見穆堯,忽然想了起來,問到:“對了穆堯,之前聽你說過,你家是不是也在這附近?回去看了沒有?”

褚蕎聞言也頓住,看了過去。

“沒有。”穆堯清淡地笑笑道。

“離秘境開放還有些時間,你……”

“不必了。”穆堯搖搖頭,“家裏沒什麽人了。”

柳戟見狀也閉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再說別的,褚蕎都一直在想穆堯家人這回事。

從系統球那裏,她只得知穆堯這一世的父母已經雙亡,至於還有沒有其他親人,之前的生活是怎樣的,她都沒有關心過。

鶴唳那種粗神經的還記得讓徒弟去斷了塵緣,她卻一直忽略了。穆堯小時候那個孤僻的性子,恐怕跟家裏面的遭遇脫不開關系。

吃完東西,褚蕎又隱去了容貌,跟著幾人四處轉了轉,又聽了個戲,到了晚上才回到了他們所住的客棧。

在穆堯的房間隔壁又訂了一間,將她送到了門口,穆堯溫聲道:“師尊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清早,穆堯來敲門。

“師尊今日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你不忙嗎?”褚蕎看了看他身後,已不見昨天幾人的蹤跡。

“不忙。”

“那好吧。今日我們到你家去。”

“我……家?”穆堯微楞。

“嗯。”褚蕎點點頭,看著他道,“為師陪你一起去,斷了塵緣。”

穆堯眼神一柔,輕聲道:“我的父母已經去世,家裏也沒別的人了,塵緣什麽的,在我入昆峒時就早已斷了。”但看著褚蕎,又緩緩道,“不過如果是師尊的話,我想帶你回家看一看。”

兩人出了鎮,在沒人地方上了法器,穆堯帶著她飛了兩個多時辰,在一個小村落前落了下來。

這裏不會遇到仙門的熟人,褚蕎便沒有幻化容貌,以真容跟著他走進了村子。

兩個氣質出塵的白衣人的到來,立刻受到了圍觀。先是一些玩耍的孩童好奇地跟在他們身後,接著做飯的、拾柴的、晾衣的村民們都漸漸圍了過來。

當年穆堯的父親上山砍柴,被野狼叼走。她的母親不肯相信,硬要上去找,結果也一去不覆返。

只留下個十歲大的孩子,原本就家貧如洗,如今更是揭不開鍋。穆堯的父母是新搬來的,也不知他還有什麽親戚在,村裏人正在發愁這個孩子該怎麽辦時,突然發現他也失蹤了。

不知道是也上山了,還是離家出走了。村裏人嘆息了一陣子,也就不再提了。

穆堯神態自若地拉著褚蕎的手,按著記憶走去。

到地方後發現老房子還在,只是長期沒人住,似乎被當成了破倉庫,堆滿了東西。

“師尊,這就是我家了。”他的語氣平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褚蕎輕輕“嗯”了一聲,淡淡道:“都破敗了。”

“十多年過去了,我還以為已經不在了。”

這時,才有老人認出他了出來,驚訝道:“你……你是老穆家的那個孩子?”

穆堯轉身,模樣溫雅地點了點頭。

四周立馬倒吸聲一片。

老人顫巍巍地指著村外的河邊,嘆聲道:“你的爹娘就葬在那兒了,這個老房子沒人管,每年清明大家也幫著把你爹娘的給掃了。帶著媳婦去看看吧孩子,看你如今過的不錯,他們也能安息了……”

聽到自己被認錯成穆堯的媳婦,褚蕎有些尷尬,但也知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於是幹脆裝作沒有聽見。

身邊有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抓她的衣服,她低頭,小孩子受驚地縮回手,見她並沒有生氣,才又悄悄圍了上來。褚蕎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善意的笑。

“多謝。”穆堯認真地沖著眾人行了一禮,拉著褚蕎的手,向著河邊走去。

留下村民們羨艷的目光,以及小聲的議論。

河邊的樹林外,坐落著許多墳頭。穆堯徑直帶著她穿過,在一個稍顯荒蕪的墳前停下。

“他們以為我忘記了。這是我當年親手立的衣冠冢,又怎麽會忘。”

褚蕎跟著他,沒有動用法術,用手除了墳上的草。

看著穆堯神態平靜的側臉,她也不知他是怎麽想的,只得安慰道:“人固有一死,哪怕是我輩修仙人,若不尋求突破,也會有大限到了的那一天。”

“那師尊為何偷懶,您在化神初期可已有百年了。”穆堯斜目看去,取笑道。

“……”

她是根本沒想要活那麽久。

“我一直想……有一天能帶你來給他們看看的。謝謝你今天陪我過來,師尊。”穆堯輕輕攬住了她,目光間盡是平和與滿足。

“我既是你的師尊,讓你的父母知曉你已踏上求仙之路,也是應該的。”褚蕎道,“此後,你便塵緣已盡。從此無父無母,無親人,無舊鄰,漫長的修煉之路,都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只要我還有師尊,這條路我便走的不孤獨。”

“每個人的修行之路不同,沒有人能……一直陪著你。”

“不,還有一種可以。”

“嗯?”

穆堯拉過她的手,彎起了眼角笑的乖巧:“師尊活了這麽久,難道沒有聽說過,結為道侶便是要一生一世相攜同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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