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似乎同紙醉金迷劃傷了等號，有資格用這是四個字的，目前只有‘北上廣’。無數年輕人懷揣夢想奔赴上海，卻發現無容身之地。

機會很多，但人更多。

《漫友》的簽售會選在上海萬興大廈，門前的空地上已經擺起長長的展位，醒目的海報就放在作者們身旁。迷妹們找好自家大大所在的位置，嘰嘰喳喳排起了長隊。

祁辰帶著大大的口罩一本接一本地給人簽名。長長的隊伍一眼看不到盡頭，而他的手已經酸了。簽名比畫畫難多了，他的筆名筆畫又多——祁辰忽然想換名字了。

轉頭望了望隔壁展位，那個叫“Fat”的男作者下筆如飛，隊伍挪動的速度是這些人裏的頭一份。祁辰有些羨慕，暗暗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老板，回神了。”舒雨桐坐在祁辰身旁提醒他。

舒雨桐不理解祁辰帶她來參加簽售會的用意。她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又沒有經驗，跟在祁辰身邊的時間也不算長，祁辰居然會無視蘇格他們的請求而給她機會，很難讓人認為他沒有別的目的。

而且她除了幫忙擺了擺桌椅，根本就沒有其他事情要做。光是他一個人都能搞定。

不過舒雨桐很滿意這樣的機會，簽售會一共兩天半，他們可以在上海住上兩晚，白天在會場忙，晚上便是獨處的二人世界。舒雨桐已經在計劃該如何讓祁辰同意陪她一起逛夜市了。

徐欣是從遙遠的福建來到上海參加簽售會的。從祁辰的漫畫第一次出現在《漫友》上，到現在自己開工作室出單行本，她一直是忠實粉絲。

當年她正臨畢業，與男友相戀四年都沒能逃過‘大四分手季’的詛咒。情緒崩潰之際，舍友給她推薦了祁辰的漫畫。那是一則暖心的故事，以今天的眼光看來是一碗被人用爛了的心靈雞湯，但對於涉世未深的徐欣來說，不亞於黑暗中的一束光。

連作者筆下有著悲慘命運的人物都能安然活在世上，她只是沒了男友，卻還有疼愛自己的親人，有一份已經簽約的好工作，是被人羨慕的存在。何必為了一個註定要離開的男人傷心呢。

徐欣發奮了，默默關註這個名為果橙的新人作者。她的第一份工資除了給爸媽買禮物，剩下的幾十塊錢全買了漫畫——那時祁辰已經出了第二本。

今天祁辰小有所成，她也從當年的小會計走上了財務總監的位置。從遙遠的福建飛來見他一面，根本是不用考慮的確定事實。

簽售會的截止時間是每天的下午四點半。天黑得早，空氣又冷，長時間呆在室外很容易患上流感，祁辰正要收攤，隊伍的最後一個女孩子得了簽名後卻不肯離開。

“對不起，剛剛觀察了你好久，發現你沒和粉絲們交流哪怕一句。請問你是嗓子不舒服嗎？”徐欣懷裏抱著書，小心翼翼問道。

舒雨桐代替祁辰回答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們老板他這兩天感冒了。天氣冷得很，一不留神就倒下了。”在來之前祁辰就交代舒雨桐當他的官方發言人。

即便是自閉癥好了，祁辰也不願意和陌生人交談一天。雖然知道這樣有些傷人，但舒雨桐也不能強迫祁辰去勉強，只在心裏暗暗吐槽：又不是不知道粉絲們會很人情提很多問題，如果不想的話，幹脆就不要來啊。

吐槽歸吐槽，舒雨桐還是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對著徐欣。

“這樣啊，真是打擾了。能不能提一個小小的要求呢？我喜歡你的作品已經五年了，要不是沒有你，我恐怕走不到今天的地位。從你筆下出來的鮮活人物一個個助我良多，可今後我怕是沒有時間再來參加簽售會。希望你能給我在扉頁上添上一段話。我就要去英國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請鼓勵鼓勵我，就像你的第一篇作品表露的那樣。正能量，引人向上。”

舒雨桐臉上的笑意消失，她從徐欣的眼裏看見了不安、焦慮和期待。她是真的，希望能得到來自祁辰的鼓勵，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

和那些只是抱著見一見真人想法而來的其他粉絲不一樣。

“好。”祁辰突然開了口，向徐欣伸出右手。

徐欣連忙把懷裏的漫畫書遞給他，還從自己包裏掏出一只筆。

“用這個吧。這支筆是我買來送你的，希望你能收下。”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簽字筆，文具店裏時常能見到它的身影。她會送筆，只是因為祁辰正好需要，別的她給不起，也不願給。有什麽比心意更珍貴？

祁辰沒有拒絕。用那只簽字筆流暢地寫完一大段話，末尾畫上了一貓一狗。

“送給你。那兩只是我的親人，很可愛，希望它們也能讓你開心。一路順風。”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奮鬥有多苦呢？祁辰切身體會過。與亞洲人迥異的面孔，陌生的環境，甚至還有種族歧視，還好，世界上有不幸之人，自然也有幸運兒。

徐欣抱著漫畫書笑著哭了出來。果橙他本人就像作品裏主人公表現出來的一樣溫暖，一個人有什麽可怕的呢，他不是一樣陽光地活著麽。

簽售會終於結束，舒雨桐原本叫祁辰外出的熱情快速冷卻下來。剛剛那個女生提到的英國，也許觸到了祁辰的傷心事。她該留出他獨處的空間，能做的就是不打擾。

可惜她的腦補和祁辰完全不在一根線上。

回酒店的路上祁辰一語不發，盯著坐在出租車前座舒雨桐的後腦勺，良久才忍耐性地閉上雙眼。

他想起來是哪裏不對勁了。

在給徐欣畫完泡泡和蘋果之後，祁辰忽然想起有一個禮拜泡泡一直纏著他要玩手機游戲，但好些時候，泡泡的爪子並不在游戲頁面上劃拉。他當時沒在意，以為那是泡泡不小心點了退出鍵，但一只貓，它真能在退出之後，再重新進入並接著玩游戲嗎？

雖然他當時有教泡泡如何玩，也知道泡泡不會亂動其他APP，但前提是，它知道那些APP是幹什麽的，所以不敢亂動。也就是說，它完全可能知道支付寶的功能，並且窺探到他的支付密碼。

知道自己猜測有些異想天開，但貌似在話費支出那天過後，泡泡就對手機失去了興趣，再也沒有主動要過手機。更加不對勁的是，祁筱那段時間對泡泡的態度。以往祁筱是會和泡泡一塊住沒錯，但絕對不會捎上蘋果，泡泡某些時候和蘋果不大對付，但那段時間空前和諧。

還有安娜來中國時蘋果的那場裝病，是誰教它的？去祁筱家接泡泡的那天，它表現出陌生的抗拒，明明不碰的油炸小魚幹居然動嘴嘗了一個，還有，聞到貓薄荷的反應。

一只貓，真的會那樣親吻人嗎？即便是往常泡泡對他表現親近的時候，也不會做出那種舉動。舒雨桐來到工作室後，蘋果和泡泡對她表現出來的親近，是真的嗎？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覺得自己魔怔了。

人變貓這般離奇的事情，只會在神話故事中出現，現實哪有這麽離譜。

祁辰壓下內心的驚懼，回房把自己埋進了被窩。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了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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