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同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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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下班,雲韻廣告設計公司前臺接待處接待了一位金發碧眼的外國人。雲韻事業做得大,不少外國人在此任職,招聘的前臺素質要求高,一口流利的英文絕不能少,在她熱情招待那位美女之後,美女反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祁,她英文太好,沒難倒她。”安娜朝身後的男人聳聳肩,卻又對前臺姑娘做了個鼓勵的手勢。

“我提醒過你不要小看她們的。”

在來雲韻之前,安娜和祁辰有一個小小的賭約。他們在棲霞山附近晃悠了一整天,下山後依昨天的計劃接祁筱回家。雖然國慶已過,景區人流量減少,但正值周末,依然擋不住游客們的熱情。安娜遇上不少上前搭訕拍照的人,只可惜他們的英文都不太好,本想和他們多聊幾句的安娜大失所望。

之前在英國安娜就聽說中國人學的是紙上英文,口語是弱點,親身經歷之後果然不出所料。她認為即使有,也很少。祁辰是個例外,他畢竟在英國呆了許多年。

但祁辰告訴她祁筱工作的地方不一樣,那是一個連保潔阿姨都能說上幾句英語的地方。安娜不信,雲韻目前還沒有接過一例國外的廣告,一直做國內廣告設計的公司每個人都能說英語她是不信的。

安娜首先找上了前臺。她並沒有單刀直入說明自己是來找人,反而拿過前臺擺放的宣傳單問起了雲韻的廣告業務。沒想到前臺姑娘侃侃而談,大有把她發展成公司客戶的傾向。要不是安娜及時打斷她再抱歉地說明自己是來找人,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因為這個小姑娘的介紹給自己的心理診所做一個小廣告。

“謝謝。”

順著前臺姑娘的指引,安娜和祁辰進入電梯,來到祁筱所在的樓層。

一出電梯門,安娜便看見一名彎著腰清理垃圾桶的保潔阿姨。她眼珠轉了轉,用英文問了句衛生間在哪。

“衛生間啊,前頭左拐,右手邊那間是女廁。不過你得註意,第一個小隔間水箱壞了,暫時不能用。”

安娜白皙的皮膚染上一層窘迫的粉紅,她拉著祁辰道謝之後飛快向祁筱所在辦公室跑去,白色的球鞋在地板上踩出淺淺的痕跡。

後頭阿姨還在用英文喊她:“姑娘,你走錯了,是左拐啊。”

祁辰終於忍不住笑了。

安娜甩開被她牽住的手,用敬佩的語氣說道:“我服了。這家公司一定很棒。”

“嗯,筱筱夢寐以求的地方。”

那是祁筱在大學努力向上,四處蹭課不荒廢學習的理由。祁辰並不知道,祁筱正面臨著失業的風險——因為一只貓。

創作部的休息區內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片刻之後,休息室外響起高跟鞋急切的聲音。

有人用力推開了玻璃門,驚喜地大叫:“安娜!”

被點名的人站起身接住了沖過來的擁抱,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筱,好久不見。”

“天吶,你什麽時候來中國的?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呢?是住賓館嗎?一會我請你吃飯吧!”

連珠炮似的話語源源不斷從那張小性感的紅唇中吐出,祁筱見到安娜激動地停不下來。一別五年,故友相見,自是心花怒放。

“昨天來的。祁說先瞞著你,我們來接你回家。”安娜這話說得順口,以前在英國時就是這樣,偶爾她會和祁辰一起接祁筱放學,在路上買她愛吃的肯德基,回家陪她一塊寫作業。通常祁父會在一旁看報,祁母在廚房忙活晚餐,一家四口外帶一個安娜,卻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好似這原本就是一家五口。

祁筱負責的美工部分已經完成,她最近效率奇高,實習組中她總能第一個完成任務,不早走只是因為她還有別的東西想學。既然今天有人來接,她便按時下班離開了公司。

“那就是他哥哥吧,看起來好帥。旁邊那個外國女人好美,你們看她身上穿的衣服了嗎,嘖嘖,都是有錢人。”

“我早看出來祁筱不一般。上回借了她的粉餅補妝,那一盒粉夠我吃一個月。人家天生就有富貴命,卻來和我們搶飯碗。這世道,越來越難了。”

已經乘上電梯的祁筱聽不見背後的議論,不過若是聽見了,她也不會放在心上。她們只看見明面上的物質,看不見她的努力,看不見她背後一家人的努力。

一行人拎著菜趕地鐵回到怡園,祁筱自告奮勇獨自去王家接回兩小只。還沒跨上臺階,祁筱就看見裹著小毛毯躺在最高級臺階上居高臨下望著她。

“喵!”原來是筱筱啊。

“我來接你們回家。怎麽在這吹風呢,又病了可不行。”祁筱連著毯子抱起舒雨桐,又悄悄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桐桐,一會有大事要告訴你。”

聽見門口的動靜,胖嬸牽著蘋果脖子上的狗鏈出來,蘋果撒開腿就往祁筱腿上撞——這是它見到熟人的特有表現。

一見到祁筱,胖嬸體內的八卦之魂便熊熊燃燒起來。她對安娜和祁辰之間的關系好奇得很,這些年祁辰身邊除了祁筱之外,再沒見過第二個女性。有時胖嬸懷疑祁辰是個彎的,卻發現他身邊同樣沒有男人。

“你說安娜啊,這麽說吧,算是我們兩的姐姐。”胖嬸算是少數幾個知道祁辰自閉過往的人,祁筱也就和她說了安娜給祁辰治療的事。

“這樣啊,看起來還挺年輕,我還以為你哥終於開竅了。”胖嬸語氣中藏著遺憾,自打知道祁辰的過往,她便對祁辰添了幾份關心。和中國其他的長輩一樣,關心小輩的終身大事是她天生點亮的技能。

祁筱只能無奈笑笑。她也等著大嫂的出現,哥哥不開竅,她也不能逼著他找。和胖嬸閑談一番後祁筱帶著兩小只告別,回到自家才發現祁辰已經將飯菜擺上了桌。

“聊什麽呢去了這麽久?洗洗手吃飯了。”

聞著鼻尖傳來的香氣,舒雨桐聳聳鼻子,一顆腦袋無精打采耷拉下來。再不變回去,她真的就要徹底習慣貓飯了。

耳邊自動屏蔽安娜對祁辰手藝的誇讚,吃著不喜歡的食物還要聽討厭的人說話,這對舒雨桐來說是一種折磨,尤其是在決定要倒追祁辰之後。

飯後幾人出門散步,路上碰到不少鄰居。自那場停電晚會祁辰破天荒上臺表演,怡園的人慢慢和他熟悉起來,小孩子喜歡他的畫,喜歡他的貓狗,大人則因為他的多國語言而感到佩服,有才能的人總是讓人高看一眼。

親眼見到祁辰和這些打招呼互相問候,安娜驚訝異常。她原以為能和家人正常交流便是祁辰的極限,沒想到,他走出了更大的世界。她在來中國之前還向祁家父母打聽了祁辰的近況,他們說祁辰除了一戶鄰居之外只和工作室的人聯系,走在路上依舊少言少語,不和其他人打交道。看起來這半年內又有了不少新變化。

“祁,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吧。”

“當然。”

秋季的風難免蕭瑟。十點過後,在外散步的人家越來越少,祁辰一行人也打道回府。

祁筱帶著一貓一狗進了自己房間,安娜卻跟著祁辰一塊上了二樓陽臺。

一瓶紅酒斜斜放在陽臺小幾上,兩只空酒杯一左一右,一分鐘後,兩只酒杯被祁辰註了一半。

安娜拿起離她最近的一杯,微微一抿,潤潤嗓子後開口:“祁,為什麽還不找女朋友?”

夜間適合聊心事,酒氣醉人,她也就隨自己心意發問。

“沒找到合適的。”祁辰倒也不避諱。

酒杯搖搖晃晃,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打轉,卻一滴未流。紅唇抿住杯沿,安娜小小喝了一口,一陣微風吹過,她將臉頰邊的卷發撩到耳後,暧昧的空氣中傳來她冷靜的聲音:“祁,你是不是喜歡我?”

是誰在問這句話呢?是他曾經求而不得的人,曾經崇拜視為救贖的人,心底的尊敬還在,但年少的戀慕,確實隨著時間消失了。

“曾經。現在不。”

同樣清醒的大腦,同樣冷靜的回答。

暧昧的氣氛破開,安娜大笑起來。

“這就對啦。你是我弟弟,卻也是我的病患。要是你執迷不悟依舊堅持,我會很苦惱的。幸好,你還是個好孩子。”

這是她身為心理醫生的醫德,很大程度上,她是可憐祁辰的。

因為可憐他,不忍心看他用錯誤的方式逼迫自己開口,因為讚賞他的畫技,因為祁辰父母的高價誘惑,安娜暫時放棄開心理診所的計劃,在祁家住了下來。

嚴格意義上來說,安娜是名心理醫生,而非咨詢師。在大學裏,她同時修臨床心理學和咨詢心理學,考取醫生執照,卻因為不願意受醫院束縛而申請了咨詢心理專家,跑去特殊學校當了咨詢老師。正是因為知道安娜的行醫資格,祁家父母才敢把兒子交給她,心理治療藥物治療雙管齊下,最終有了成效。

祁辰能有現在談笑風生的模樣是安娜沒有想到的,超出預期太多。不止是安娜在努力,祁辰自己也在努力。

月色下的紅酒杯依舊搖搖晃晃,握著它的主人卻沒再繼續品嘗,仿佛在等待些什麽。

良久,晚風送來兩個字:“謝謝。”

杯中紅酒一飲而盡,安娜用空杯與祁辰的酒杯碰了碰,咧開嘴笑著說了句:“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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