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布局待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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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個人,她曾在初見時,護住過皇長兄的孩子。

有那麽一個人,她曾不在意自己是否會被連累,依舊踏進赤焰帥府,與他憑吊赤焰亡靈。

有那麽一個,她曾站在芷蘿宮外,淚流滿面地看著他和母妃溫馨相處。

許多被蕭景琰遺忘的場景,如走馬燈般一股腦兒的浮現眼前。在蕭景琰的記憶裏,那個人臉上總是掛著淡淡微笑,即便被他誤會冷眼相待,她也從不埋怨,因為她懂他,知他……那個人,就是雲莫離,亦是他深愛的妻子。

可是,他呢?面對她的真心相待,滿目柔情。他蕭景琰又是如何相待?幾句謝謝,還是在心有芥蒂時,對其冷言冷語?

“明明有那麽多破綻,我為什麽偏偏認不出她?”蕭景琰踉蹌地跌坐在座榻上,旁邊桌案上的的茶盞點心被衣袖帶翻,摔了個粉碎。

“殿下!”列戰英和蒙摯急得上前去扶,卻被蕭景琰大手甩開,梅長蘇見狀,朝他們搖了搖頭,示意讓蕭景琰獨自冷靜會。

此時此刻,蕭景琰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心頭更是仿佛有無數的尖刀利刃,正在狠狠地刺他,毫不留情!

突然,蕭景琰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猛沖了出去,直奔蘇宅門外。

“不好,快攔住他!他要去懸鏡司。”在場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住了。只有蒙摯快速奔出,幸好梅長蘇夠冷靜,在看到蕭景琰飛奔出去那刻,及時朝著剛從外頭回來的藺晨喊了一聲。一面喊著,一面讓蒙摯扶著他出屋。

藺晨立於門口石階,居高臨下地盯著正朝大門跑來的蕭景琰。待走近,藺晨伸手攔住了他。

“閃開!”

藺晨雙手環胸,冷笑一聲,:“我要是不閃呢?”

“休怪我不客氣。”

“哦?不客氣!蕭景琰,那就讓你藺晨哥哥教教你什麽才是不客氣。”說完,兩道身影已打在一起。

“都給我住手!”梅長蘇的喊聲叫停了撕打的二人,他讓蒙摯扶著自己,快步走到了他們面前,“藺晨,你還當自己是三歲小孩嗎?還有你,蕭景琰,你有情有義,可你為什麽就沒腦子?進懸鏡司救人?你打算怎麽救?自己獨自闖進去?還是帶著巡防營闖進去?……莫離是你的妻子沒錯,可她也是我梅長蘇疼了十三年的義妹,難道我就不想救嗎?蕭景琰,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這麽做了,不只你會因此入獄,莫離辛辛苦苦布的局也會因為你的愚蠢行為滿盤皆輸,而她和衛崢更會白白丟了性命。孰輕孰重,殿下,還用我細說嗎?”

蕭景琰一怔,別過頭,直直地盯著這個麒麟才子:“她是我的妻子,我曾以為只有等到我死了後,才可以再見到她。但如今,我知道她真真切切的活著,還被夏江關進了如煉獄般的懸鏡司,你叫我怎麽能冷靜?蘇先生,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失而覆得,又將失去的心情。”

怎麽可能不明白?自從和霓凰相認後,梅長蘇就一直被這種感覺環繞著。他想要跟霓凰策馬天涯,逍遙一生,可他邁入油盡的病體,已註定了他和霓凰註定沒有結果。

梅長蘇嘆口氣,緩緩道:“局已鋪開,只待除夕收尾,殿下,眼下正是關鍵時刻,容不我們有得半點差錯。”

道理,蕭景琰懂。一動不動的站了好久後,最終,還是艱難地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見他終於冷靜了下來,梅長蘇等人終於松了口氣:“夏冬大人的時間不多了,我們回屋,先聽她把探聽到的消息說完。”

進了屋,眾人再次圍坐在一起,夏冬看了看他們,直接開口:“按照蘇先生交代,我帶了榛子酥和加了斕曦草的米酒進去,雲姑娘選了榛子酥。而我也告訴了她後日午時動手的消息,不過她搖了搖頭。”

“榛子酥代表衛崢,斕曦草代表莫離,她既然選了榛子酥,定然是夏江已對她做了什麽?”

梅長蘇的解釋,聽得蕭景琰心頭一跳:“夏冬,小曦她可還好?夏江有沒有對她用刑?”

夏冬為難地看了眼蕭景琰,又與梅長蘇對視一眼後,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抿嘴搖頭道:“我師父還指望著雲姑娘在殿前指認殿下呢,怎會對她用刑?殿下放心,除了牢記環境艱苦點,雲姑娘她一切安好。”

“沒動刑就好!那就好!那就好……”蕭景琰喃喃自語,臉上終於有了點放心的表情。

剛才夏冬的那一眼,所要表達的意思,梅長蘇盡收眼底。他知道,雲莫離肯定是出了事。深吸口氣,低聲說道:“既然殿下已經知道了,接下來,我會將這盤棋該怎麽下告訴殿下,還望殿下在聽完後,予以配合。”

這次對話,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回到王府後,蕭景琰屏退了隨從,只身踏上了府內高樓,迎著漫天的風雪,在那兒站了整整一夜。

清早天明,戚猛見他還在那兒站著,戳了戳列戰英,小聲詢問:“這都一夜了,殿下站在那兒看什麽呢?”

列戰英苦澀一笑,順著蕭景琰目光所落之處,他看到了懸鏡司:“殿下在陪一個人。”

“一個人?”

“對!一個對殿下來說,很重要的人!”

戚猛聽得一頭霧水:“戰英,你別跟我打啞迷,快說,到底是什麽人?”

列戰英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戚猛的肩膀,便轉身上了閣樓。

察覺到有人走近,蕭景琰嘆了口氣,雙手搭在滿是積雪的欄桿上,哽咽說道:“我常年征戰所練出來的身子,在這刺風寒雪中,都有些經受不住。你說……小曦她……身子那麽弱,是怎麽挨過懸鏡司那陰暗潮濕的地牢的?……四天,整整四天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跟隨靖王這十幾年來,雖說每年赤焰軍和靖王妃忌日時,列戰英都會看到蕭景琰落淚。但哭的如此令人心痛,除了十三年前祈王赤焰軍一案和王妃離世外,也就只有這一次了。

列戰英不是蕭景琰,他沒辦法分擔他的劇痛,只能盡自己所能,試圖安慰:“雲姑……王妃她幾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再說了,王妃她既然能登上瑯琊榜,成為天下第一女諸葛,其謀略肯定高於常人,相信王妃定能護得自己周全。”

“女諸葛?”蕭景琰低頭看著被雪凍的通紅的手,苦澀一笑,“如國第一女諸葛的稱號,帶給她的是無盡陰謀算計。我更希望,她只是個普通女子,就算此生我再也見不到她,就算她再尋良人而嫁,只要她能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也是好的。這樣,我也心滿意足了。”

……

“夏江跟你說什麽了?他可有問出來什麽沒有?那個雲莫離真的是明曦郡主?”

頭一次,秦般若見譽王如此擔心一個人,而且還是個女人。

“首尊大人告訴我,雲莫離同意幫咱們指證明靖王和梅長蘇,殿下,一個女人是不會幫別人傷害自己的愛人和親人的。由此可見,她不是林曦。”

“不是?”譽王失落的垂眸,再擡頭時,已恢覆往日圓滑陰狠的模樣,仿佛剛剛的失落神色,只是秦般若的錯覺。

“殿下。”秦般若道出心裏的疑惑,“您為何這般在意她是不是林曦?”

譽王神色一凜,有些不悅:“不該問的別問。”

“是般若逾越了。”

意識到自己沒有控制好情緒,譽王連忙拉過秦般若的手,歉疚一笑:“對不住,許是這幾日思慮太重,以至本王脾氣草藥。你別往心裏去……對了,柳澄的孫女入京了嗎?”

秦般若反手握住譽王的手掌,貪戀的一邊撫摸著,一邊笑說:“殿下放心,柳依雲已經進宮了。”

“她會真心相幫嗎?”

秦般若微微一笑:“這個殿下也可以放心,柳澄是皇上的親信大臣,柳依雲更是自幼生活在月影閣,與我更是情同姐妹。直到五年前因母親逝世,她才離開廊州。柳夫人是南楚人士,她這幾年一直在南楚為亡母守孝,而阿曦是四年前才真正以雲莫離的身份活躍廊州,算算時間,她們根本沒有見過。而且……被柳依雲視作母親的奶娘,是夏首尊的人,她也是我滑族之人。”

“般若,多謝!”

秦般若美艷的臉頰泛起點點紅暈,她佯裝生氣地嗔笑道:“你我之間還用提謝字。”說著,已伸手環住了譽王的腰身,而譽王也沒有拒絕。

沈浸在幸福中的秦般若,如果此刻能夠擡起頭,相信她一定能夠看到,在屋外正站著一身紅衣的楚馨璃。楚馨璃沒有表情,只靜靜地望著他們,而譽王,卻癡癡的望著楚馨璃。

她,算盡了人心,卻不知道,自己不過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虛無縹緲的愛情,則是控制她這枚棋子最好的東西。

但願,將來她能夠清醒過來。

但願,不會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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