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起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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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芷蘿宮時,已是傍晚,宮中石道上的毒辣熱氣隨著夕陽的隱匿漸漸消散,偶有夾雜著花香的微風吹過,雲莫離深嗅了下,只覺得整個人瞬間舒服了不少。

可蕭景琰,卻始終板著個臉。

勾了勾唇,雲莫離挑眉一笑:“陛下今兒給殿下的恩寵一個接著一個,不僅許了殿下日後可以自由出入宮廷,還將譽王和太子費勁心思想要得到的巡防營交給殿下。還有,方才陛下詢問你可否願意接受巡防營時,殿下的猶豫,雖說惹了陛下一時的不悅,但也在陛下心裏留下了殿下淡泊權利的好印象。殿下,還有什麽不高興的嗎?”

“雲姑娘誤會了,我沒有不高興。”蕭景琰如實回答,“相信姑娘早就看出,其實方才我猶豫的原因,並非父皇所想的那樣。”

“殿下之所以猶豫,是怕突然顯得太受恩寵,會過早被太子譽王所顧及,亂了我義兄的謀策,對嗎?”雲莫離微微一笑,“這點,殿下無需擔憂。若是連節制一個小小巡防營所帶來的瑣事都解決不了,那莫離和兄長可就枉為殿下的謀士了。再者,兄長的確是讓殿下低調韜光養晦,可到手的東西不要,怎麽著也是可惜了不是。”

蕭景琰眸色一深,漸漸露出讚賞之色,同時也為在芷蘿宮裏,因為雲莫離說的話令他感到不悅而抱歉。仔細一想,她的那番話雖聽著像是在說他蕭景琰玩弄權利,但卻是為了打消梁帝心中的疑慮,是為了幫他。

好半晌聽不到蕭景琰的回覆,雲莫離看了眼他後,隨手在身旁叢樹間的選了株梔子花,在其一指綠葉的分叉處輕輕用指甲掐斷,湊在鼻下閉眼嗅了起來。

雲莫離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再次激起了蕭景琰心中對雲莫離莫名的熟悉感,良久後,只聽他開口問到:“你摘花的方法,是誰教的?”

雲莫離握著枝蔓的手微微一滯,很快就恢覆如初的她,佯裝不解:“殿下為何這麽問?”

“我認識一個人,她用的就是姑娘這種方法。她說,這樣不會壞了花枝的外觀。”

他竟記得!雲莫離垂眸莞爾,再擡頭時,臉上掛著笑意:“世間女子千千萬萬,摘花方法自然各有不同。莫離用的方法出自前朝花築雅士元歘所寫的《百草集》,想來殿下口中女子是個懂花愛花之人,竟也尋來了這本少有的花草典籍。”

對啊,如果不愛花草,又怎會在成親前,就特地囑咐他在靖王府裏弄個花舍出來。蕭景琰苦澀一笑,他當真是想小曦想到瘋了,竟然僅僅憑著面前這人摘花的手勢,和自己記憶深處那個人一模一樣,就敢妄自斷定她是她?

“殿下若無其他事,莫離就先走了,不出意外,等陛下從靜妃娘娘那兒出來,定要召我前去問話。”其實,雲莫離是怕再陪著蕭景琰走下去,會忍不住道明自己的身份。

逃避,是她唯一的辦法。

“正好我也得去同蘇先生再商量一下,如此……告辭。”蕭景琰含首一笑,領著同佘月一塊為他們監視周圍動靜的列戰英,緩步出了宮門。

一切正如雲莫離所猜測的,梁帝回到寢殿的第一件事,是命高湛來她常呆的西廂閣。

“雲姑娘,陛下讓老奴傳話過來,說他又擺了一局,請姑娘過去呢。”高湛佝僂著身子,笑臉盈盈的瞧著愜意躺在太師椅上喝茶的雲莫離。

“我知道了。”雲莫離答應了一聲,起身整理好衣衫,又拿了兩個桌上碟子裏的酸杏,“好東西一起分享才好,高公公吃一個。”

高湛掩嘴呵呵一笑:“老奴年紀大了,牙口大不如前,好多東西都咬不動了。”

“哦?是嗎?”雲莫離對上他的笑臉,黝黑的眸子仿佛要洞悉一切,“我可聽靜妃娘娘身邊的宮女說,您老人家牙口利落的很,幾日前還咬核桃吃呢。”

說完,雲莫離意味深長地的一面咬著酸杏,一面跟著高湛,緩緩走進了梁帝的寢殿。

棋局已經擺好,雲莫離微微行了一禮後,如往常一樣,徑直走過去坐在梁帝的對面,拿起一子下了起來。

幾番廝殺下來,全是雲莫離勝。

“陛下,你有心事。”雲莫離開門見山。

梁帝也不拐彎抹角:“你最近跟後宮的妃嬪走的很近?”

雲莫離勾了勾唇,“莫離常常出入皇宮,即便我不主動後宮的娘娘們,娘娘們也會來主動接觸我的。”

“的確是她們的作風。不過……”梁帝又問,“靜妃生性寡淡,你又是怎麽與她相熟的?”

“初來金陵不久,莫離就從霓凰郡主那兒得知,靜妃娘娘醫術極精,芷蘿宮裏有好多她培育出的稀有藥材。我問過寒醫荀珍,其中有好幾味可以用來制延長我壽命的藥,所以……我就借霓凰郡主這條線,與靜妃娘娘相熟。”

宮中雲莫離正一步步打消著梁帝心中的懷疑,而宮外一小店後院裏,正有兩人在密謀著什麽。

“莫離,我知你愛譽王,一心想助他登上寶座,可是……再這般下去,你遲早會斷了自己的一生。”

說話的,是個貌美女子,雖看起來已是上了些年紀,可她眉眼間的風韻,就算後宮美貌最佳的越貴妃再年輕三十歲,也是可望而不可及。

“四姐,你可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難道值此存亡之時,你也不幫忙嗎?”

秦般若說目含淚光,看的四姐心中不忍:“莫離,既然撐不下去就別撐了,趁此機會退隱,安穩度日不好嗎?”

“不!” 秦般若搖頭道,“四姐,我既然已經決定了,就絕不會改變。四姐,難道,你真的忍心看著我這個唯一的妹妹,被別人活活逼死嗎?”

“你……”四姐長嘆一聲,“好吧,你想讓我做什麽?”

秦般若喜笑顏開:“莫離已有阿曦相助,如今,只想借重四姐的美色與媚術,替我攻破一個男人。”

做完節制巡防營的交接工作,蕭景琰回到府宅,命列戰英守著你外頭,自己則順著機關地道,來到了密室。

不過剛剛邁進去,眼前的一幕令他有些楞神。

只見燈光昏暗的密室之中,除了他外,還有三個人。蒙摯和雲莫離有說有笑的品著茶,飛流則冷著臉靠著柱子生悶氣。

“靖……靖王殿下!”蒙摯驚得手中茶盞頃翻,趕緊起身行禮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我有事要同蘇先生請教,不想譽王殿下突然來訪,情急之下,雲姑娘便拉我進來了。”

蕭景琰負手而立,眼神淡淡的掃了眼三人後,最終將目光落在了雲莫離身上:“譽王來訪,按理雲姑娘也該接見,怎的也躲進密室?”

“譽王什麽人,殿下比我清楚。今日我先被陛下撞見在芷蘿宮裏,後又被其召去問話,以譽王的性子,定會問我事情經過。”雲莫離輕嘆一聲,故作無奈的搖搖頭,“我好不容易消了陛下的疑惑,已沒有精力去理會咱們這位譽王殿下了。”

蕭景琰微微沈吟片刻,了然點頭:“的確,我這個王兄,可不是一般難纏……不過,話說回來,今日之事終究是我連累了姑娘,還望姑娘莫要怪罪。”

“哪能呢。”雲莫離笑了笑,“我還得謝謝殿下,今兒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興許莫離還不會完全得到陛下的信任,更不會知道這金陵皇宮裏,還隱藏著另一股勢力。”

雲莫離的這番話蕭景琰半知半懂,但聽得大統領蒙摯一頭霧水。

“唉!我說你們兩個打什麽啞迷呢,好歹告訴我一點啊!”

雲莫離與靖王對視一眼,皆選擇保持沈默,蒙摯見狀,知自己鐵定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訕訕聳聳肩,繼續翻看進密室前,自己順手從梅長蘇書桌上拿來的《翔地記》。

一時間,沈默的尷尬氣氛橫在了眾人之間,雲莫離看了眼蒙摯,又看了眼蕭景琰,最終還是由她找話題打破:“兄長估計還得好一會才能來,靖王殿下不介意,就和我們一塊等吧。”

“我正有此意。”蕭景琰點點頭,脫掉鞋子,坐上了矮榻。

待他坐穩,雲莫離又拿起茶壺,為他倒了一杯:“陛下新賜的好茶,殿下嘗嘗,覺得味道如何?”

“多謝姑娘。只不過……”蕭景琰低頭一笑,“我這個人素來不愛喝茶,只喝水。再好的茶到我這兒,都不過是苦葉罷了。”

雲莫離當然知道,想當年,就因為這個,林殊和她還給不愛喝茶只喝水,且脾氣倔的氣死人的蕭景琰起了個外號。

“水牛!”

飛流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了眾人一跳,蒙摯渾身一僵,蕭景琰斂去了笑容,雲莫離更是緊張的連呼吸都屏住了。

“水牛?”蕭景琰喃喃重覆了一下後,緊緊盯著飛流的雙眸中凝起覆雜的光芒,“飛流,是誰告訴你,我的外號叫水牛的?”

飛流偏頭,目光落在了雲莫離身上,雖未回答,但他的動作已給了蕭景琰答案。

“飛流,你佘月姐姐在隔壁耳室裏燒了開水,飛流給姐姐拿一下可好?”

“恩!”飛流點點頭,閃身消失不見。

待飛流被支走,蕭景琰深吸口氣,用他如夜海般的漆黑雙眸,神色覆雜的看著雲莫離問:“雲姑娘,我想知道,姑娘是怎麽知道這個外號的?”

“此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是霓凰郡主。”良久,雲莫離的聲音淡淡傳來,不慌不忙的解釋,“郡主曾跟我講起過你們的童年趣事,靖王殿下水牛的稱呼,便是這麽聽來的。”

燈燭晃動,有淡淡微風透過墻縫鉆進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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