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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初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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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月前的私炮坊一案事發,梁帝大怒,太子因此受罰被禁足東宮。在他遠離朝堂的日子,按捺不住野心貪欲的幕後之人譽王,開始變得一場勤懇,每日早朝都能後看到他的身影,聽到他與大臣們談論國政的聲音。

雲莫離和梅長蘇正愁該怎麽令梁帝對譽王產生芥蒂之心,譽王的這一做法,正好遂了他們的心願。放下,他們便秘密找來江左盟隱藏在金陵中的下屬,將譽王將會成為太子的傳言,傳進了朝中大臣耳中。梁帝生性多疑,若是讓他知道了,定會對譽王心生不滿,畢竟,眾多兒子當中他最愛的還是太子。

轉眼到了四月。

經過四個月的修養救治,身中數刀的阿英也已痊愈,為了保護她不被隱藏在蘇府附近的卓家人滅口,雲莫離不再讓阿英出去行動,將她以蘇府婢女的身份,留在了蘇宅之中。

表面上的日子,再次歸於平淡安逸。

但他們都知道,四月註定是個多事之月,因為金陵城有名的“兩姓之子”,蕭景睿的生日馬上就來了。

這日,雲莫離來了興致,帶上佘月出府為蕭景睿置辦生辰禮物,誰知剛跨出蘇宅大門,就迎面遇到了梁帝身邊的婢女,說是梁帝要見雲莫離。

從雲莫離來到金陵,已整整七個月。這七個月梁帝主動喚她入宮的次數總共加起來也不到二十次,若不是因為她身體欠安,梁帝特允了她每隔幾日去太醫院醫治,恐怕她連宮都入不了,更別提找機會趁蕭景琰不在時,同靜妃閑聊了。

雖然不知道了梁帝此次喚她出於何因,雲莫離還是高高興興的進了宮。

“哦,莫離來了……”梁帝虎目暗沈,有種說不出來的疲憊,“你來的正好,陪朕下盤棋吧。”

“是!”雲莫離起身,等高湛命太監們布好棋盤放好棋子盒,扶著梁帝坐到了榻上。

看的出梁帝今兒有些心不在焉,連下了兩局竟都敗給了雲莫離,到第三局開始的時候,一直靜靜地呆在一旁的高湛,沖雲莫離使了個眼色。

雲莫離會意的點了點頭,開口試探的問道:“陛下可是有心事?義父在世的時候常說凡事不能憋在心裏,陛下不妨說來聽聽,這樣心裏也舒坦點……陛下大可放心,莫離是不會說出去的。”

梁帝瞇了瞇眼,執起一子落下,開始了新一局廝殺:“莫離啊,就近來朝堂有關景桓這孩子流言一事,你怎麽看?”

雲莫離表情微滯,佯裝惶恐。梁帝擡頭看了他一眼,無奈的擺擺手:“你只管說便是,朕不會怪你。”

雲莫離勾了勾嘴唇,一邊同梁帝下著棋,一邊緩緩說道:“莫離和譽王殿下雖說接觸不多,到莫離看的出,他的確是個很有能力的親王,只是,身在帝王家,心性難免會因著外界種種,不覆當初,若陛下能加以引導,或許他又能變成幼年時承歡膝下的好兒子……當然,這只是莫離個人看法,譽王殿下是陛下的兒子,相信沒有人能比陛下更了解他。”

字字句句直指要害,若換作平常,梁帝肯定會在聽完後大發雷霆之怒。但今天不同,不僅是因為之前他就已對譽王心生惋惜,更因為講話的人是雲莫離。

他相信雲家的忠心。

“都說龍生九子各有千秋,為何朕的這幾個兒子,沒有一個讓朕省心的。”

“人無完人,事無完事,若是皇子們真的完美無缺,到那時,陛下才真該擔心了。”

聽著好似不經意的一句安慰,卻令梁帝心頭一怔。回憶當年,不就是因為祈王太過完美,完美到直接威脅到了他的皇位,所以,他才在謝玉和夏江高密之後,毫不留情的滅了祈王全府。

看著梁帝明顯失了色的龍顏,服侍了他多年的太監總管高湛,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抑制著微微發抖的心頭,偷偷瞄了眼與梁帝對坐的雲莫離,卻見她竟好似沒事人一般,悠哉的拿著棋子,思索下一步該怎麽走。

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雲莫離微笑擡頭,對上了高湛意味深長的眸子。

高湛,一個察言觀色厲害的都快成精的老太監,也是在這金陵城中,將事物看的最透徹的人。

雲莫離朝微微一笑,回頭繼續下著棋。

“陛下,該你了。”

梁帝被喚回了心神,他嘆了口氣,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棋盤廝殺當中。

一局完,梁帝贏了。

“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是!”雲莫離點點頭,行禮告退。

待雲莫離走遠了,梁帝隨手將已成定局的棋盤打亂:“高湛,陪朕去禦花園走走吧。”說完,也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芷蘿宮中。

端坐在軟榻上繡著香囊的靜妃,一心二用,是不是擡頭滿面柔和的看一眼旁邊吃著榛子酥的蕭景琰,

“母妃看我做何?莫不是兒臣臉上沾了什麽?”蕭景琰說完,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今兒這屋子怎這般熱?”

靜妃笑著搖搖頭,掏出手帕為兒子擦掉額頭的薄汗,柔聲道:“芷蘿宮裏本就陰冷,再加上這幾日天總是陰晴不定,我便叫青堯她們點了火盆,驅驅寒氣。”

其實,是為了林曦。今兒是初六,是林曦可以進宮的日子,靜妃知道她畏冷的厲害,於是先用火盆將屋子裏的寒氣祛除。

“原來如此。”蕭景琰並沒有察覺到什麽,繼續笑道,“對了母妃,我聽青堯說,你常同雲姑娘一起閑聊。”

“是啊。”靜妃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微微蕩了蕩,語氣溫潤,“這位雲姑娘,與我甚是投緣,而且她和蘇先生舍了譽王和太子這兩條捷徑,選擇幫你。無論將來結果如何,這份情義你我母子都當記在心裏。”

蕭景琰雖看起來是在靜靜聽著,但心裏早已疑雲密布,他蹙了蹙眉,不解的問:“母妃,這些話兒臣每次來的時候,您都叮囑過我。更每次都交代我定要善待雲姑娘,母妃與她真的只是投緣那麽簡單嗎?”

在蕭景琰的印象裏,靜妃從未將一句話叮囑過三遍以上。

“是嗎?”靜妃楞了楞,笑道,“我就是對莫離這孩子喜歡的很,瞧見她,總感覺像是瞧見小曦。”邊說邊垂下了眸子。

母妃如此,他有何嘗不是。從雲莫離初次到靖王府拜訪後,再與她接觸時,他總感覺在雲莫離的身上,有種沒來由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與她是分別很久後終於重逢的朋友。但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他讓列戰英打聽過,雲莫離自幼生於江州月影閣,根本從未來過金陵城。

所以說,這一切不過是他的錯覺。

至於為何會有這種錯覺,想來許是她和林曦一樣,都喜歡在午後曬太陽,聞鮮花。

可是,她終究只是雲莫離,而不是那個占據他整顆真心的林曦。

蕭景琰惆緒上頭,嘆了息道:“母妃的意思我明白,我定會喊聲對待蘇先生和雲姑娘,爭取早日為赤焰軍,皇長兄,小殊他們洗刷冤屈。”

“好孩子。”靜妃欣慰一笑,“時候不早了,明日你還要離京,早些回去休息吧。”

蕭景琰點點頭,起身行禮告辭,不過剛剛轉身走了幾步,又被靜妃叫住了。

“母妃還有什麽未囑咐的嗎?”

“景琰,南楚要帶公主來我金陵議和下嫁一事關系重大,一定要去與蘇先生商量一下,讓他為你出擋災對策。還有……能否抽出幾個親兵,去趟東海,幫我尋一味冰續草。”原以為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原來是尋草藥,蕭景琰想都沒想,便答應了。

……

“飛流?”

“飛流聽不到!”

“飛流?”

“飛流不在!”

走到門口,聽到屋外梅長蘇和飛流的對話,由於久病精神不振和心事繁重的雲莫離,難得的眉眼具笑。

她看了眼正靠著柱子畫圈圈的飛流,有些哭笑不得的問一旁同樣滿臉無奈的梅長蘇:“哥,飛流又怎麽了?”

“生氣呢。”梅長蘇放下茶杯,將蓋在腿上的薄毯為雲莫離披上,笑說:“他向我要和你的袖指玉笛一模一樣的笛子,我說我沒有,他就生氣了。”

袖指玉笛於雲莫離來說,是很重要的物件。它不僅是雲莫離作為林曦時,除卻蕭景琰的勾玉外,收到的最“貴重”的禮物,還是她和哥哥的救命符。回憶當初,若不是因為她暈倒後不小心露出了袖指玉笛,恐怕林曦和林殊早已命喪歸西,哪還有如今的梅長蘇和雲莫離。

重要歸重要,但一看到飛流這孩子滿臉委屈的樣子,雲莫離還是心軟了。她無奈的笑了笑,走到飛流身邊,試探的問:“是不是飛流拿到玉笛,就不生蘇哥哥的氣了?”

聽懂了雲莫離話中意思,飛流停下手中動作,擡起頭,用他那水汪汪的眼神看了看後,重重的點點頭:“拿到,不氣!”

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雲莫離摸了摸飛流的頭發,微笑說:“笛子就在離姐姐床頭的櫃子裏,飛流自己去拿,記住,不許將姐姐櫃子裏的東西翻亂。”

“恩。”

飛流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惹得雲莫離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臉蛋。不過還未碰到,他已使輕功旋身飛向雲莫離的房間。

“佘月呢?”

雲莫離裝作沒有聽到,笑著接過他遞來的茶水,聞了聞,秀眉蹙到了一起,“哥,你泡茶的手藝退步了。”

“你別岔開話題。”梅長蘇奪過杯子,沒好氣的說,“小曦,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我能有什麽事?”

“你的身體。”

話一出,雲莫離的胳膊募地一滯,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她緩緩擡頭,果真對上了自家哥哥怒氣沖沖的眸子。再看一旁的桌子上,赫然是她與藺晨飛鴿相傳的密信:“你,知道了?”

此刻的梅長蘇,宛若一塊千年寒冰,冷冽的氣息令人望之畏懼。

“如果我不是發現佘月和阿英常常外出采藥,如果我沒有攔截藺晨送來的書信,如果我沒有去問衛崢大哥……如果,今日不開口相問,你,是不是打算到死也瞞著我?”

“哥……”雲莫離低低叫了一聲。

“別喊我哥。”梅長蘇眼眶發紅,“待景睿生辰一過,我就讓人送你回廊州。剩下的事全都交由我來做,皇上那兒也自會解釋清楚。”

“我不回去。”

當初從開始布局,到借機來金陵平冤。她和梅長蘇就已說好一塊擔負,可來了金陵之後,梅長蘇卻一直不讓她過多插手,她明白,哥哥是不想讓她深入這趟渾水,他要為她和蕭景琰日後能夠執手一生留有轉寰餘地。

可是,梅長蘇忘了,林曦已不是林曦,她是雲莫離,是月影閣的閣主。

這一頭的涼亭中兄妹怒目而立,而另一頭密室裏的蕭景琰和飛流卻是面面相覷。

方才飛流找到袖指玉笛後,還沒來得及吹玩,就聽到了隔壁書房傳來陣陣鈴鐺聲。他看了眼涼亭中的梅長蘇和雲莫離,又為難的看了看手中笛子。最後還是決定不去打擾他們,而犧牲自己的玩耍時間,前去按照梅長蘇的方法,打開了隱藏在書架背後的密室通道。

蕭景琰緊盯著飛流手裏的玉笛,聲音顫抖:“你的玉笛哪來的?”

飛流以為他要搶,像護幼崽的老虎般目光冷冽:“不給!”

蕭景琰深意口氣,讓自己心平氣和下來後,一字一頓:“飛流,告訴我,你手裏的玉笛是誰給你的?”

見他的口氣明顯溫和了許多,飛流這才收起了對蕭景琰的討厭,他癟癟嘴,不耐煩的答道:“離姐姐!”

“雲莫離?”

“恩!”

蕭景琰心頭一怔,別人或許不認得這個玉笛,但他認得,即便過去了將近十三年,他依舊記得此物是林曦的。當年他從東海回來,除了一座孤墳,除了一方牌位,除了“平安喜樂,願君安康”的玉佩,除了那滿園花束,林曦什麽都沒給他留下,十三年的孤燈相伴,十三年的內疚自逐。若是重新給他一次選擇,十三年前,他寧願忤了皇上的聖旨,也要帶著林曦遠離一切。

趁著他失神的空擋,飛流一個轉身,逃似的奔出了密室。見他走了,蕭景琰也顧不得不能輕易進入蘇宅的規矩,跟著他也走了出去。

“你忘了藺晨給你的勸告嗎?”

“我記得。”

“既然記得,為什麽不遵照他的囑咐,如果早知道你這般作賤自己,我寧願……”

梅長蘇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飛流的一聲蘇哥哥和離姐姐打斷了,兩人聞聲望去,卻在看清飛流身旁的那人時,皆是一楞。

“……靖王,殿下!”

他到底來了多久?可否聽到什麽?雲莫離和梅長蘇面面相覷良久,抑制住內心慌亂,上前行禮。

“蘇先生和雲姑娘方才在吵什麽?”

“沒什麽。”雲莫離一笑,神色如常,“不過是兄妹之間的小吵小鬧。”說完,又對梅長蘇說,“晏大夫的藥熬好了,我去喝藥。”

“去吧。”梅長蘇點頭。

“等等!”蕭景琰叫住了她,“我有一事,要問姑娘。”

有意遠離了梅長蘇和飛流後,蕭景琰才問道:“雲姑娘,你可認識什麽人?”

先前所舍棄了的念頭再次湧上心間,蕭景琰靜靜的盯著雲莫離那張比烈日下湖面還要平靜的臉,他在等待答案,等待一個令人詫異的答案。

知他如她,雲莫離怎會不知蕭景琰此時此刻在想著什麽。她本是慌亂無措的,但當聽到蕭景琰的問題時,她放心了,因為她知道他並未聽全自己與梅長蘇的對話,也就是說他們並未暴露身份。

“月影閣眼線遍布天下,不知殿下問的是誰?”

“本王已故的妻子……林曦!”

雲莫離低下了頭,掩在袖中的手緊緊握了起來,沈默了半晌後,又緩緩放開:“殿下真會說笑,莫離以前從未來過金陵,怎會有幸得見明曦郡主。”

蕭景琰竭力抑制著情緒,指著飛流問:“好,既然不曾見過,那……這支笛子從何而來?”

招手喚來飛流,雲莫離將笛子拿了過來,仔細看了看後,微笑道:“哦,一個朋友送的。”

蕭景琰全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比遠處涼亭中的梅長蘇還要白:“什麽朋友?”

“瑯琊閣少閣主。”

“姓甚名誰?”

輕吸口氣,淡淡說道:“藺晨!”

“雲姑娘,怎會認識他?”

面對他的打破砂鍋問到底,雲莫離心裏既無奈又心痛。此時此刻的蕭景琰,就如多月前的霓凰,即便面目全非,即便死不承認,但只要靈魂未散,情義未變,他便能感覺到,她就是她。

然而現實永遠比美夢殘酷,就讓林曦永遠保持他記憶中的模樣吧,現在,她只能是雲莫離,不止是在這條奪嫡之路上,或許,永遠都是,直到死去。

“藺晨他……”雲莫離眸色一變,流轉出女兒家的嬌羞,“實不相瞞,藺晨是我的心上人。莫離是何種身份,殿下也知道,瑯琊閣和月影閣若是牽上關系,陛下肯定會下令除了月影閣,為了護得兩方安全,我和藺晨只能將此事隱瞞。……至於這笛子,是瑯琊閣特有的冰玉所制,原有三支,一支在在瑯琊閣寶庫,一支在我手裏,還有一支被藺晨送給了他的一位救命恩人。”

沈默了一會,雲莫離又說:“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著殿下了,您不是一直不明白我明明是陛下的親信,為何會同哥哥一樣幫你嗎?……明曦郡主是藺晨的救命恩人,我助你,其實是替藺晨還當年之恩……我的藥好了,殿下若沒有事,我先告退。”說完,帶著飛流轉身去了藥房。

對於雲莫離的解釋,蕭景琰從始至終保持著懷疑。待她離開,他又走向了梅長蘇,想向他求證玉笛的由來。

“送莫離笛子的人,名叫藺晨,是她的心上人。”

短短一句話,幻滅了蕭景琰所有的猜測。瘋了,他真的瘋了,竟然會將雲莫離與林曦聯系到一起。蕭景琰苦笑一聲,自嘲的搖搖頭。

其實,他不知道,入金陵之前,雲莫離就已做好了應對蕭景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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