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主，太醫署的張獻博士來了。”

唐恭聞聲擡頭，沖門外的家仆點點頭，將手中的筆放下起身向門外走去。

張獻見到唐恭從後院走來的時候，快步迎了上去，“唐兄，你是不是還沒聽說今日到底發生了什麽？”見唐恭氣定神閑的模樣，他當即反應過來問道。

“不知賢弟所言何事？今日我倒是什麽傳聞都沒曾聽說。”

“洛陽的刺史派來了驛使，唐兄應該像想不到，那驛使究竟帶來了什麽消息。”

“什麽消息？”

“三殿下和他的隨侍都不見了，洛陽刺史尚勤差人給三殿下送瓷器的時候，發現殿下下榻的宅子院門大敞，只是殿下和數名隨侍都不知去向了，更有甚者，回廊處發現了血跡，聽說那幾日洛陽都有雨，其他地方倒是沒發現什麽痕跡。”張博邊隨著唐恭往廳堂裏走去，邊說著自己聽說的傳聞。

“沒有別的消息了？”唐恭聽他說的這些，自然知道，現在皇帝和皇後那邊，應該都已經亂作一團了。

“有，怎麽沒有，聽說六殿下帶著縣主回來了，大約明日午後也該到了。”

“不是說三殿下去洛陽就是為了接六殿下和縣主的？”唐恭知道，這件事張獻也應該有所耳聞。

“所以，唐兄你看，一邊是三殿下一行眾人不知所蹤，另一邊，六殿下卻將縣主順利帶回長安了，我們是不是能判斷，六殿下並沒有遇到三殿下呢？若此種情況屬實的話……”張獻因為忌諱的關系，沒有再往下說，只是弦外之音他相信，自己不說，唐恭也是能想到的。

唐恭聞言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對了，令愛離開長安靜養已經有一段日子，不知什麽時候回來？”張獻想起來問道。

“前幾日我收到了她的飛鴿傳書，信上說會隨六殿下回來。”

張獻聞言點點頭，“果然，心病還需心藥醫啊！”

唐恭給他倒了一杯酒放到他面前，聽他這麽說也沒應聲。

兩人這才開始喝酒，期間張獻又想起自己聽到的另外一個傳聞，“唐兄，大家都在說的，大殿下、二殿下之事，究竟是真還是假？”

唐恭聞言沈默片刻，“這種傳聞，賢弟聽到也就聽了，真真假假，本就不是我們能妄議的。謠言止於智者，賢弟一定懂得這個道理。”

唐恭知道，張獻提起這件事，並不是想問謠言究竟為真還是為假，他只是想知道，自己這邊是不是有更鮮為人知的消息。

盡管如此，對唐恭而言，張獻的到來也是大有裨益的。在他來之前，他對於令皇宮中人心惶惶的傳聞並未聽說，只是聽到的那一刻，盡管他沒曾提前預料過，但還是當即想到了，這件事會是誰所為。

那之後，令人把酒言歡，但並沒有再論及朝堂之事。

待到張獻在夜深離開的時候，他重新回到書房中，房間裏還沒有點起燭火，漆黑一片，他剛想將蠟燭點上的時候，眼睛適應了黑暗，看到了窗前椅子上坐著的黑影。

“是誰在那裏？”唐恭被嚇了一跳，但還是壓低聲音問道。

“唐宰相，好久不見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唐恭猛地想起了今日張獻來時所說的，他也知道自己的判斷應該沒有出錯，“你我也算是故知，不過我想知道，我的師傅難道還沒有到長安？”

鎮定下來之後，唐恭將蠟燭點著，果然，神不知鬼不覺一般進入自己書房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楚率。

楚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確實，算是故知，但更是前輩，“唐宰相近來可好？”

“自然是好的。”唐恭點點頭，回應道。

“卻在家務事上欺君了，不知道我說的是否確有此事？”

唐恭知道他在說什麽，“所以，你應該是不相信我的？”他也知道楚率之所以將這件事說在前面，大概是心裏並不怎麽相信自己。

“公子今夜特意登門造訪，應該不是為了跟我唐某人談家務事的吧？”唐恭也深知，不管他說什麽，楚率應該都會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畢竟，經歷過當年一劫，死裏逃生的人，又怎麽會輕易放松戒備之心？

“聽宰相同張獻博士的交談，我想聰明如宰相，應該能猜到我是因為什麽事登門的吧？”楚率看著唐恭，神情依舊是不茍言笑的模樣。

“公子若是不相信我唐某，大可不必來找我，還是說公子是奉我師傅之命，不得已來尋我唐某？”

“我只想知道，宰相聽了張獻博士的那些話，難道沒有想到什麽？”

唐恭聞言嘆了口氣，“確實有所懷疑，三殿下及隨行諸位失蹤之事，應該是公子所為？”

“在適當的時候，他會被放回的。只是，絕對不是現在，也不是杜兼期待的任何時候，這件事是我決定的，而不是他。”

“所以，公子是想讓我給陛下帶話？”唐恭回過味之後，看著楚率問道。

“宰相想沒想過，為何杜兼為何要派杜榕去接杜芾？”楚率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依我看，應該是皇後劉氏有意為之的，誰都不相信縣主能被找到，既然找到了，為何不將功勞、苦勞一並據為己有呢？”唐恭看這些事情看得清楚，可是朝堂之上，又有哪一位大臣是看不懂的呢？只是，這種事最終誰能摘得功勞，只可能是人主決定的。

“那宰相可知道，在杜榕失蹤的情況下，杜桉言回來了，而且還順利帶回了杜芾，劉氏會如何？你口中的人主又會如何？”

“這種情況下，陛下應該不會如何，只是，劉氏卻不一定了。我想六殿下應該會陷入某種困境。”

“劉氏可能會怎麽做？”

“將罪折功。”唐恭只說了四個字，沒再繼續解釋，卻與楚率心中能料想到的發展方向，並無不同。

“依宰相所見，可有破解辦法？”

“既然三殿下對你們來說還是有用的，那就只好等，在這之前，可能要委屈六殿下了，不過清者自清，不是嗎？”

“有勞宰相賜教了。”楚率做了嘗試，終究沒找到解決辦法，唯一能做的，那就是加快行動了。

“公子可否告知，行動是在什麽時候？”唐恭趁著楚率還未離開，抓緊確認道。

“射禮之日，我這次來長安的時候，發現射禮之日終於確定了。”

“沒錯，兩日之後。”唐恭確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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