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趕路的代價就是，天剛破曉的時候，馳行不止的馬累了，一直負責駕車的白及洛則是又困又累又餓。無奈之下，她只好將馬車停在了河畔，伸手去撥開帷幔的時候，見杜桉言依舊在昏睡著，想來應該是自己用藥用得多了一點，想到這裏，她又有幾分不安，伸出食指去探杜桉言的鼻息。

杜桉言原本就要醒了，感受到馬車停下，又察覺帷幔被掀起之後透進來的日光，再加上碰到自己鼻尖的溫度，睜開眼睛的時候，見白及洛反而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怎麽？覺得我睡死了？”杜桉言說著並不好笑的調侃。

白及洛迅速地將有些慌張的神色調整回自然的模樣。回過神來，感受到手指處傳來的溫熱鼻息，她將手迅速地收回，背到自己身後，“我記得楚公子說要只睡一個時辰的，只是現在天都亮了，所以好奇地試了試。”接著自然地解釋道。

“天亮了？我睡了多久？”杜桉言驚訝地問道，不過再看車輿外面的光線，確實如她所言，天都亮了。

“大概有五個時辰。”白及洛如實回答道。

“那我們現在在哪裏了？你可知道？”杜桉言稍顯不安地問道。

白及洛搖搖頭，“除了南裏、昭映、朔羊，我並沒有去過其他地方，所以現在馬車到了哪裏，我也不知道。”白及洛接著坦白道。

杜桉言平靜下來，梳理了一下眼下的情況，“那你為何不叫醒我？”

“我見公子睡得極熟，那定然是公子已經很累了，不願意叫醒公子。眼下馬也已經跑累了，這邊有水，有草，不如讓它歇一歇再上路吧？”白及洛看著杜桉言的臉色，小心提議道。

“也可以，不過我需要知道我們現在究竟在哪裏，這樣吧，我去找人問一句，你先在這裏等我。”杜桉言想了想之後，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好，公子路上小心。”白及洛點頭，並沒有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她不知道，就在大約半個時辰之前，桑瑜和臨湯已經趕到了，並且跟他們的人接上了頭。

“小洛？”白及洛看著馬吃草的時候，聲音從身後響起，聲音很熟悉，熟悉到她一時之間難以反應過來，轉過身去，“桑瑜？”

“小洛，這次你做的很好。”桑瑜笑著走向白及洛。

“公子呢？”白及洛意識到有什麽已經發生了。

“已經被我們的人帶走了，現在我帶你去洛陽，等會到長安的時候，你應該就能再見到公子了。”桑瑜說著去牽韁繩。

盡管事情看起來像是回到自己期盼的正軌，可是白及洛還是難免擔心，“桑瑜，你們沒有在騙我吧？”

“騙你什麽？公子的事？我只能說，小洛你大概是關心則亂，公子不只是小洛你的公子，更是我們的公子，我們籌謀多年之事，若是少了公子，就難以完成了，所以，不要胡思亂想了。”

“那為何我不能跟公子一起走？”

“那你是做好準備被公子質問為何要如此了？”桑瑜知道，白及洛到現在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要求究竟意味著什麽。

“……”白及洛聞言低下了頭。

“小洛，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桑瑜話鋒一轉，白及洛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見她沖自己行了稽首之禮。

“你這是要做什麽？”

“從今日開始，世上要有縣主杜芾，就不再有白及洛，還有，不管是進宮、皇子院還是去什麽地方，我桑瑜都會常伴縣主左右，任憑縣主差遣。”桑瑜低頭說完這些話之後，才擡頭看著白及洛。

白及洛這才多少意識到，自己的選擇究竟意味著什麽。“你先起來吧，我不習慣。”

“縣主，小的理解縣主不習慣，只是會到長安，若縣主還是不習慣的話，恐怕只能招來非議與恥笑，所以，請縣主無論如何在抵達長安之前，將一切不適應的都適應起來，實在沒辦法的話，暫且忘記縣主曾是白及洛的日子，我想這對縣主應該是有所幫助的。”

白及洛一時之間陷入了混亂，她知道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只是她還是無法接受自己不再是白及洛這件事，這個從她懂事開始，就一直都是的白及洛。

“如果縣主願意為公子考慮的話，也最好這樣做。”桑瑜知道，自己終究是不得不拿出這樣的激勵之法。

“好，我知道了，從此刻開始，我就是杜芾，這個世上再無……白及洛。”

桑瑜聽白及洛這樣說，盡管是意料之中的，可是她還是察覺到了連杜芾自己都未能察覺到的……

“小的鬥膽一問，公子在縣主心中？”桑瑜點到為止地問了出口。

“什麽意思？”

“縣主可知道，哪怕是有婚約的，那也是縣主與將軍之子楚言的婚約，而不是縣主與當今的六殿下之間的婚約，所以……”桑瑜這麽說的時候，也漸漸意識到了，自己當初所為之事，竟是插在杜芾心頭的刀子。

“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桑瑜聞言心中松了一口氣，只是她看向杜芾的時候，她似乎真的看不到了當年白及洛的影子，也許是杜芾在極力地將屬於白及洛的自己隱藏起來，又或許……

曇樂倮沒想到自己醒來的時候，天都亮了，再看同一張食案上趴著的竟然是昆谷。

“我不勝酒力也就罷了，沒想到這麽個家夥喝酒竟然喝不過我？”曇樂倮說著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

“別啊，別走啊，接著喝，我還能喝。”昆谷聽到了聲響，嘴裏念念有詞，只是卻沒有恢覆清醒。

“郎君，昆谷王子要怎麽辦？”扶風醒過來之後，快步跟上曇樂倮的衣角。

“讓他在這裏睡到酒醒，自然就能回去了，他自己不是騎馬來了嗎？”曇樂倮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雲淡風輕。

“只是，這樣似乎是不好的吧？”扶風不無擔憂地看了一眼昆谷。

“有什麽不好的？你看他多壯碩，再看他肩能扛手能拎看起來就像個習武之人，難不成還有人敢動他？”

“這倒是，郎君說的對。”扶風表示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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