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洛跟她們往來的本不算多，她這一番為常氏說話，感覺驚訝的可不止當事人常氏而已。

“好，我覺得小洛說得也有道理，你雖是妾，倒也同我相伴了幾多春秋了，還是好合好散吧。”白識丁知道這樣的決定對彼此才是好的，免得生出更多的怨懟，到頭來反而會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王氏還想說什麽，被身邊的朱氏拉住了，沖她搖了搖頭，她想了想，終是沒再開口。

“小洛你去幫我寫和離書吧。”白識丁頭也沒回的吩咐道，“剩下的大家也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不還沒吃早飯呢嗎？”白識丁說著沖眾人擺擺手。

常氏聽他這麽吩咐，站在原地沒敢動。

“小洛你也出去，回去寫完了給我送過來。我與你三庶母有話要說。”白識丁此話一出，除了桑瑜之外的所有人都覺得他還想問得更清楚一些，只是大家都在的話，他反倒是架不住的。

“好，只是這些既然是我的，我能帶走嗎？”白及洛知道自己應該回避，可還是被桌上的小衣裳吸引著視線挪不動步子，怕白識丁不給她，她接著說了句，“也算是留個念想。”

“拿著吧。”白識丁壓住了內心深處的波動，扮出痛快答應的模樣。

“謝謝爹。”白及洛聞言心滿意足地將桌上的東西都抱走了。

等剩下的人都走了之後，白識丁示意常氏坐下，“既然我這麽痛快地答應了要和離，有一件事你總是要跟我說清楚的。”

“什……什麽事？”常氏知道自己在害怕，即使此刻的她說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怕些什麽。

“那藤盒中本來沒有那些東西的，你從哪裏拿來的？”

若不是白識丁這麽問，從始至終都在慌神的常氏還沒意識到，她偷走契書的時候，盒子裏確實是沒有那些老物件的，她回過神來連連搖頭，“不是我放的，我更不知道要從哪裏拿到這些東西。”

“但是除了你根本沒有人碰過這藤盒，你說不是你，那你覺得還有其他人嗎？”白識丁接著追問道。那些東西他看到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年的事對他而言實在是太有印象了，他縱使想忘記當時包著小洛的繈褓以及她穿著的衣服，他也是忘不掉的。而這些東西正常應該是埋在華宅的。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方才進來……偷契書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這些東西的，相公……”常氏喊出這稱呼之後又覺得不妥，停頓了一下，“你得相信我，我真的見都沒見過這些東西。”

白識丁靜靜地註視了她半晌，看起來她也不像是在說謊，“算了。”

“只是那些不是小洛小時候用的嗎？要說收起來也應該是你收起來的……”常氏稍稍安定心神之後，反問白識丁道。

“算了，你去收拾東西吧，等小洛把和離書拿來，我簽字畫押之後你就可以拿著離開了。”白識丁不無疲憊道，常氏聞言起身，看著他欲言又止，轉身離開的時候又抹了抹眼淚。

“凡為夫婦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之夫婦……”白及洛提筆在宣紙上洋洋灑灑地寫道。等她寫完之後，就給他們兩個送了過去，她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有這般的經歷。

“爹還是把契書好好藏在一個地方吧，稍有不慎，我們難道要露宿街頭嗎？”白及洛忍不住叮囑白識丁道。白識丁聞言也不回她，只是不滿地瞪了她一眼。“記得給三庶母準備些盤纏吧。”

“你這小子是不是當你爹是散財童子啊？”白識丁終於忍不住吼她道。

“爹以為自己不是啊？”白及洛覺得好笑地反駁道，“還有那些藥差不多也該停下了，爹就那麽不想要個我之外的孩子啊？”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白識丁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秘密白及洛竟然真的是知道的，這些年他一直按照當年的華南裏給他配的藥方吃藥，也真的沒再有白及洛之外的孩子。

“真沒想到，她與我們做姐妹這麽多年，竟然有如此這般的狠心。”王氏說著就開始抽泣了，白及洛看她的架勢，勢必要街坊鄰裏都將她們家的事知道了去才肯罷休。想到這她嘆了口氣。

“你怎麽那般幫那常氏？”桑瑜見白及洛出來，快步跟上她，這個問題是她從剛才就開始好奇的。

“也不算，只是強扭的瓜不甜，既然都已經貌合神離了，趁早道別才是應該的。”白及洛說這話的時候，一副少年老成之派。

“你跟趙家公子怎麽樣了？”桑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會問她這個問題，又或者她更想看到白及洛早日棄暗投明。

白及洛聞言笑了笑，“我爹竟然跑去逼著人家與我私奔。”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談別人的事。

“他怎麽說？”

“似乎是答應了。”

“嗯，”桑瑜聞言點點頭，“已有婚約在身的趙家公子，對了，若是小洛你也有婚約的話，你會怎麽選？”

“……”白及洛聽她這話是不明白的，“我並沒有婚約在身。”

“這倒是。”桑瑜附和地笑笑，她怎麽不知道，她們還要確定白及洛究竟是不是杜芾，但如果白及洛是杜芾的話，等著她的將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再也不會被人嫌棄門第不相當，當然也有可能更加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白及洛接著往前走，身邊的腳步聲卻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她轉身卻發現桑瑜早就無影無蹤了。

來到書鋪，白及洛將新書放在書架上之後，就開始專心地抄那本能讓她賺不少錢的傳奇了。

“小洛。”聲音響起，白及洛擡頭，對方卻是常氏，白及洛發現她一雙桃花眼已經哭紅了。

“三……”剛想像往常一般稱呼，叫出口了才因為不合時宜停下了。

“我就是想來跟你說，我要走了。”常氏說著一雙眼睛又氤氳得眼淚汪汪。白及洛意識到這一別此生可能再也無法相見了，她向來沒怎麽觀察過常氏的長相，鵝蛋臉，柳葉眉，桃花眼，身材豐腴，即使已經四十歲有餘，看起來也沒什麽美人遲暮的跡象。

“保重。”白及洛欲言又止之後只說出了這麽兩個字。

常氏聞言連連點頭，趕在掉淚之前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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