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麽有時間下山的？”白及洛搬了凳子坐到了小景對面，饒有興致地問道。

“這個說起來就有趣了，”小景笑著說道，“早上有一位年輕公子去找我們先生看病，我見他有些討厭，總想窺探我們先生的模樣，便要收他一百文，那知道世上竟有這樣的傻公子，硬要給一貫錢。”

“是啊，這世上就是有我這樣的傻公子，錢多得用也用不完，所以願意支付十倍的價錢。”曇樂倮自然是站在鋪子門口有一會了，也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的小童分明就是南裏先生家的那一個。於是他陰陽怪氣地抒發著自己的不滿。

小景回頭見到曇樂倮的時候，神情如同見了鬼一般駭然。

“童言而已，還望曇樂倮公子莫怪、莫怪。”白及洛怕曇樂倮興師問罪，起身迎到了鋪子門口，小景害怕地藏到了他身後，在他看來曇樂倮看起來文弱得很，只不過跟在他身後的兩人看起來實在是太嚇人了，兇神惡煞的。

“小洛兄弟言重了，我不過是說了我自己的實話罷了，人傻錢多嘛。”說著探頭看向了白及洛身後的小景。

“小景，快跟公子道歉，公子是為心胸寬廣之人，不會與你為難的。”白及洛接著為小景爭取著餘地，她哪裏知道曇樂倮向來是胸襟大度還是錙銖必較？

“公子，對不起。”小景不情不願地沖曇樂倮道歉道。

“罷了，我與小洛有話要說，你要是沒什麽事的話，先回避一下吧。”曇樂倮說著沖他擺擺手。

小景聞言看向白及洛，見白及洛沖他點頭，也就一溜煙地跑出了鋪子，跑出去很遠之後才敢回頭張望，卻見那兩位隨侍抱著劍分別立在鋪子門口的兩側……

“不知曇樂倮公子有何事專程找上門來？”白及洛看著曇樂倮，後者不緊不慢地從肩頭順手拿下了畫套的帶子。“其實是有東西要給小洛你看。”他說著將畫套利落地解開，接著將手上的畫卷遞到了白及洛手上。

白及洛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點頭示意，這才將畫卷放在櫃臺上展開。

“怎麽樣？美人圖上的這人是不是看著格外眼熟？”見白及洛先是一臉茫然接著神情微怔，曇樂倮說著坐到了離他最近的胡床上。

“這是？”白及洛一臉難以置信地望向曇樂倮。

“這不是我畫的，而以我父親的年紀來看，他筆下所畫之人斷然不能是你，所以，你覺得這是巧合還是……”曇樂倮說著看著白及洛，“世上竟有兩人長得如此相像，說是一模一樣應該也不算誇張的吧？”

白及洛聞言搖搖頭，“如果曇樂倮公子想找的是畫像上的娘子的話，我定然是不認識的，我從未見過畫像上的這人。”白及洛說著沿著畫軸將畫卷重新卷上。

“只是你與她長得實在是太像了，對於這一點你真的沒有任何想法？”曇樂倮定定地望著白及洛，想試探出她究竟是不是在說謊。

“曇樂倮公子，我所說的都是真的，如果如公子所言，這畫是令尊所作的話，他大概知道對方是誰的吧？”白及洛知道曇樂倮在試探自己，只是她認為這試探是毫無必要的。

“小洛意識到我在探你的底了？”曇樂倮直白地問道，他總是如此，平常人不願意說出的內心活動，他總是能毫不猶豫地說出口。單憑這一點，白及洛就基本斷定這是一位養尊處優的公子，日常中無需太多的算計與琢磨。

白及洛笑笑，算是默認。

“好，既然你都說了並不知曉，我也是願意相信的。”曇樂倮爽快地回應道。

“或者令尊所作之畫並非是在畫誰。總之，世上有些巧合之事才是正常。”白及洛之所以這麽說，確實是因為此刻的她就是這麽相信的。不管是她與另一人長相相似還是她與一人所畫之人長得相似，都應該屬於巧合之事罷了。

曇樂倮聞言點點頭，將畫卷細致地收起來，“對了，南裏先生與我之前遇到的醫者確實都不同，能有幸得他醫治，這一點我還是極為感激小洛的。”曇樂倮說罷起身，他本來是想找家布鋪，買點他能瞧得上眼的布料裁成合適的大小來遮掩口鼻的，卻沒想到無意間瞥見了白及洛，倒是也省了他專門找她的功夫。

送走了曇樂倮，白及洛又繼續埋頭抄書。時間接近晌午的時候，她想著將書送去書院，便顧不上吃飯，裝起書背上書囊就要離開鋪子。

“這又是要做什麽去？”白識丁想著給白及洛送些吃食，剛要踏進鋪子中來，卻見白及洛背著書囊，一副要出門的架勢。

“爹來得正好，幫我照看會鋪子吧。”

“我可是來給你送飯的，不是來給你照看鋪子的。”白識丁不情不願地嘟囔道。

“不看也行，我看家中幾位庶母倒是對鋪子的生意上心得很，不如我去請她們來看著？”白及洛笑瞇瞇地“威脅”道。

白識丁聞言瞪了她一眼，“你這孩子，這是想把書鋪的生意拱手讓人是吧？她們正愁沒機會接手呢，你倒好！”

“對了，爹還記得我娘年輕時長什麽模樣嗎？”白及洛想起畫像一事，隨口問了一句，她當然是記得她母親長什麽樣子的，只不過她沒有見過她母親更年輕時的樣子。

“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麽？”白識丁邊收拾著櫃臺，好把他帶來的飯菜放下，邊隨口反問道。

“我就是想知道我跟我娘年輕時是不是長得很像。”

白識丁聽到這話的時候，楞住了，接著斬釘截鐵地回答道，“那當然了，哪家孩子不像自己的父母的？”

白及洛聞言點點頭，本來就是隨口一問，她也沒什麽期待的回答，“那我上山了。”

“飯呢？”白識丁看著她的背影，已經走出去了一段距離。

“回來再吃！我現在也還不餓。”白及洛頭也沒回地加速走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餓還是因為什麽事覺得沒什麽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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