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擇若在他不悅的功夫裏，已經將藥方和需要註意之事寫到了紙上，從卷簾後推到了卷簾外面，小景快步走了過去，將紙拿到手裏又轉交到曇樂倮手上。華擇若的這一舉動可以說是最有力的回答，無聲勝有聲的回答。

看著手上的藥方，曇樂倮不覺得稀奇，傳說中的南裏先生好像也沒傳說中的那般厲害，畢竟這上面提到的藥材，不只一位醫者這樣開出來過，只是看到那句“忌大悲大喜，出門可用羅紗遮口鼻”的時候，他開始覺得這個神醫有那麽點與眾不同了。

“公子還有什麽要問我家先生的嗎？”小景按照慣例開口問道，但也註意到了曇樂倮嘴角玩味的笑意。

“沒什麽要問的，”曇樂倮微微停頓，接著又開口道，“有什麽要問的大概也是跟我的病無甚相關的。”

“那公子還是不要問了。”小景註意到曇樂倮的視線落在竹簾處，自然想到了他想問的是什麽，沒多做思考，當即阻止道。“若是沒什麽想問的，公子請隨我來吧。”小景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還沒交錢呢。”曇樂倮沒能如願以償，多少有點不想就這麽被打發走了。

“公子將錢交給我就是了，我家先生並不過問這樣的繁瑣之事。”

曇樂倮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多少錢？”

“一百文。”

華擇若聽見小景分明是多要了五十文錢，不禁覺得想笑，大概是覺得這年輕公子有些煩人了。

“就收我這麽點錢？”曇樂倮驚訝，他當然驚訝了，當時在湫裏找的醫者，可是動輒就要幾貫錢的。

小景點點頭，他記得華擇若的叮囑，斷然不可獅子大開口。尋常收個五十文，碰到沒什麽錢的只管救人就是了，不收錢白給藥材也無什麽稀奇，他今日多要這五十文已經算是逾矩了。

“這樣吧，我給你一貫錢吧。”曇樂倮豪爽道。如鶴見他們郎君這樣說，當時就從隨身的背囊中拿出了錢。

“我們家先生不許收這麽多的錢。”小景認真拒絕道。

“我們家郎君說要給你就接著吧。”如鶴不由分說地將錢塞到小景懷裏就大步追上了要走出院門的兩人。

小景跟了上去將院門關上，確認他們漸行漸遠之後，快步跑回了華擇若的房間，“公子，這是那位公子給的。”

華擇若看到這個數字並不覺得意外，“那就收起來吧。”

“是，公子。”

“昨日不是沒有機會跟小洛說上話嗎？今日不一定會有其他病人上門了，吃過早飯就下山去玩吧。這次多帶點錢，買些平時舍不得買的吃食吧。”華擇若知道小景到底還是個孩子，一直在山上過著出世的生活，肯定還是悶了一些。

“那公子呢？公子也有些日子沒下山了啊。”小景盡管高興，但還是想到了華擇若。

“你無需記掛我，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了。”華擇若笑著道。

“那好，我先去準備點吃的，還有公子要喝的茶，公子不出門也好，吃過飯休息吧，昨日苦熬了一宿。”

華擇若點點頭，“去吧。”

曇樂倮覺得有趣，感覺這南裏還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呢。

“這先生說的跟其他的醫者可有不同？”扶風見曇樂倮笑得很滿意的模樣，好奇地開口問道。

“你自己看吧。”曇樂倮將衣袖中的紙遞給了扶風，如鶴見狀也趕忙湊了上去，看個熱鬧，卻沒想到藥方上竟然有他也能看懂的內容。

“忌大喜大悲倒是可以理解，只是這羅紗遮口鼻又是為了什麽？”他看過之後不解地問了一句，自然是問的身邊的扶風。

扶風隱隱約約地覺得這樣做是有道理的，直到他想起有一次曇樂倮發病竟是因為去賞了花，不清楚是哪一種花導致的，總之湊上去聞了一會兒之後上氣就發作了。

“不管怎麽樣，先試試看吧。”曇樂倮難得一見地相信了個連臉都沒看到的醫者。

又要開始一日的教書，杜桉言跟昨日一樣，早早地就上了山。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似乎還不是一人的，他望過去的時候，那三人的臉竟然有些熟悉，再仔細看了一眼，卻發現是那一日在朔羊碰到的主仆三人。走在前面的那年輕公子的臉實在是令人過目難忘，狹長的眉眼，臉龐是泛著病態的蒼白之色。

意識到這一行三人竟然又來到南裏之後，杜桉言當即反應到的是白及洛，難道是為了白及洛追來的？他禁不住這樣懷疑。另外一個就是，他想起了這年輕公子當時自稱曇樂倮，他沒記錯，湫裏王子正是叫這個名字。若是說湫裏王子來他們旭的話，倒是也事出有因，射禮之日就快要到了。

這樣想著，他不動聲色地要跟那曇樂倮主仆三人擦肩而過。書院也在前方不遠處，一眼就能望見的位置。

“等一下。”曇樂倮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望向跟他擦肩而過的杜桉言，“對，就是前方的這位公子，稍稍留步。”

杜桉言聞言駐足，轉身望向曇樂倮，“這位公子有何事？”

“我想問一下，你也是要去找南裏先生看病的嗎？”

杜桉言搖搖頭，這個“也”字，似乎是在說他剛從南裏先生那裏看完病要下山？

“那你見過南裏先生嗎？”曇樂倮接著不死心地問道。

“不曾。”杜桉言回答得很是幹脆。

曇樂倮有些許失望地沖他作揖，接著轉身，繼續沿著山路往山下走。

看病，杜桉言想起了那一日他發病的場景，這麽說來，他也有可能只是來看病的？回過神來的時候，杜桉言已經走到了書院門口，他搖搖頭，停止想這件本就與他不相幹的事。不管他是不是為了白及洛追來了南裏，都是與他無關的事才是真的。他不知道這樣的提醒對自己的用處能有多大，只是他知道，若是單單因為容貌便產生了情愫，那他與剛才擦肩而過的人也無甚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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