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讓開，都讓開。”男子見杜桉言如此回答，當即就用力撥開圍觀的人群，大概是因為兩人腰間佩戴著劍且有透著幾分凜冽的氣場，看客們竟然極其配合地散出了一條道，好讓兩人順利通過。

“這二位是做什麽呢？跟那公子有關系？”眾人紛紛側目又忍不住小聲議論道。

托那兩人的福，人群散出了一條空隙，杜桉言剛好站在空隙正對著的位置，他這才看清楚了布鋪裏面的情況。

方才那孱弱公子此刻正躺在地上，手還抓著……杜桉言見被抓住衣袖的女子竟有些眼熟，當他認出那就是白及洛之後，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之感。“小洛？”

回過神來的時候，散出一條道的人群又重新聚在了一起，杜桉言再往裏看卻只能看到面前的一堵人墻。“真的是……”他心裏覺得難以置信，在恍神之際，卻又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確實是白及洛的聲音。

“你們抓我做什麽？”白及洛見那兩人確認過地上那公子已經無恙之後，竟然立刻迎了上來架住了她的胳膊。

“郎君，不如帶回府上，供郎君慢慢畫她的像吧？”其中一男子中氣十足道，那底氣，仿佛當被執住胳膊的不是人而是買到的一樣物品。

杜桉言察覺到了事態已然失控，沒多想便撥開了人群往布鋪裏大步走去。

“你們兩個如此魯莽，不會嚇到小娘子嗎？這麽不懂憐香惜玉，出去不要說我是你們的郎君，我嫌丟人！”曇樂倮坐在地上，說了這麽一長串話之後，又咳嗽起來。

見自家郎君不適的模樣，兩人當即撒開了白及洛的胳膊，動作依舊粗魯，白及洛感覺兩只胳膊都有脫臼的感覺了。

“那郎君想如何？”

“這位小娘子府上在何處啊？等哪日我身體恢覆了，再去府上為娘子畫像如何？”對著白及洛，曇樂倮又換了一副和和氣氣的笑臉。

杜桉言走到布鋪門口之後，見白及洛已經被放開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位公子，我說了很多遍了，我不願意被公子繪制畫像。”

“為什麽？明明有沈魚落雁之容，怎麽會不願意被畫像呢？你若是答應的話，我願意破例送你一幅你的畫像，怎麽樣？”曇樂倮頗有興致地繼續提出籌碼。

白及洛嘆了口氣，這位公子大概是聽不懂拒絕的，“掌櫃的，這位娘子，我現在去將這身衣裳換下來。”

兩人已經被剛才發生的意外之事混淆的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楞楞地答應了之後，才回過神來。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齊掌櫃走到鋪子外面沖大家抱拳，“今日多謝大家願意為我齊某人主持公道了，多謝多謝！”

眾人嘴上應著，卻決計沒有要離開的架勢，一大群人，話音落下之後也是紋絲未動。

這次不同於上次，白及洛很快就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又將那娘子盤好的百合髻解開，重新將頭發綰起，最後一步就是把襆頭重新系好，一切都收拾如初之後，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將放在地上的書袋背在肩上，又把一摞書抱起，順手拿起了方才換下的裙衫，挪動了折疊過去的兩扇屏風，重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娘子，你的衣服。”把衣服交給了在等待的娘子手上，白及洛轉身對著那掌櫃，“來吧，五十文。”

“對對對，看我這腦袋。”齊掌櫃拍了一下自己的頭，從懷裏掏出荷包，數了五十文遞給了白及洛。

“多謝了，小……”一時之間，掌櫃的也不知道該稱呼白及洛為什麽了。

“這位小娘子，我還在等你告訴我，你家住在哪裏？應該是這裏的人吧？”那公子的聲音重新響起，白及洛轉身看了他一眼，卻在人群中瞥見了有些眼熟的衣衫。

杜桉言看到白及洛跟那兩人交接完畢之後，又趕在白及洛轉身出鋪子之前，率先轉身，撥開了人群，走到了人群的最外層之後，莫名收緊的心才放松了下來。擡頭又見對面正好還有一家布鋪，當即走進了鋪子裏。

“這位公子要看點什麽？”這家布鋪的掌櫃的也立在門口，看著今日這出好戲，臉上的表情相當樂此不疲。見到杜桉言走進了鋪子裏，才反應過來，招呼的時候還戀戀不舍地回頭望了幾眼。“哎呀，沒想到那公子竟然沒再糾纏那小娘子，還好還好。”他邊往自家鋪子裏走，邊留意著對面齊家鋪子裏的情況。

杜桉言看著鋪子裏的布匹，也聽到了他在說什麽，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有桂布嗎？”

“公子要桂布？”掌櫃的驚訝地確認了一遍。

杜桉言點點頭，“對。”

“那公子稍微等我一下，桂布應該是有的，只不過物以稀為貴，平日裏也不會擺在櫃臺上。”掌櫃的說著蹲下身去，一陣翻箱倒櫃，“找到了，公子要做什麽？”

“兩身……四身……還是兩身中衣吧。”杜桉言猶豫的片刻，本想給蕭瑞和百裏各做一身的，卻想起沒有他們兩個的尺寸，只好作罷。

“有現成的尺寸嗎？”

“沒有。”

“那好，我給公子量一下。”

杜桉言這個時候才往鋪子門口望了一眼，看到了抱著一摞書從人群中擠出來的白及洛，在視線對上之前，他率先轉了身，又將身子避開了白及洛的視線範圍。

“剛走過去的好像就是那個小娘子啊，穿男子的衣服也很好看嘛，果然人長得好看了就是不一樣。”掌櫃的邊量著尺寸邊感慨道。

“人走了嗎？”

“走了。”

杜桉言松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卻是困惑，他為何要避開白及洛呢？是因為得知了她是女子而非男子？可是這又有什麽？畢竟是跟自己無甚相關的人罷了，秘密得知與否應該不太重要吧？盡管這樣想著，杜桉言還是當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屬於他的方式，大概是假裝不知道，只不過今後避開與白及洛的相處即可。似乎這樣的盤算也是杜桉言比較滿意的，想出來之後他才感覺心裏舒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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