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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24.百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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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阮晴柔冷靜下來之後,給雲音講了好長好長的故事。她的聲音帶著自己獨有的那種綿軟和嬌柔,只是心境不同了,明明故事有一個很歡喜的開始,她卻偏偏以一種極為滄桑的語調娓娓道來。雲音一邊聽著,不自覺地就把眉頭擰成了兩座小山丘。

阮晴柔與蕭天澈,相遇在一場宮宴裏,相識在羊脂玉的墜落裏。只是那時候,他以為她是幼時的那個她,她卻不知道,原來他是把她當成了另一個她。

帝宮裏一年只有一次百花宴,百花宴上,王孫貴胄、公侯千金都會盛裝出席,品花茶,賞百花,鐘鼓齊鳴,歌舞升平。

百花宴上還有一個傳統,每一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都要在頭上簪一朵鮮花,若是日落之時,頭上的花依舊鮮艷如初,便可以從帝君那裏討一個賞賜。這個賞賜向來難得,從來好花不常開,尤其是沒了根的鮮花,更是難以維持下去。那些個公侯千金們便早早地用堿水把花泡上,努力讓自己的花比別人的更持久一些。不過,即便如此,每年能撐到最後得到賞賜的人,還是極少。

那不是阮晴柔第一次參加百花宴,也不是蕭天澈第一次在百花宴途中在四處游逛。阮晴柔早在很久之前就聽說了蕭天澈的名字,只知道此人殺伐果決、一心為民,然而冷情冷性,最是不解風情。蕭天澈卻是從來都沒有註意過阮晴柔這個獨特的將門千金,只知道她八歲開始施粥接濟窮苦百姓,在百花宴上,也曾經以一支醉蝶舞,名動潁都城。

那一次百花宴上,阮晴柔的頭上斜斜地插了兩朵秋海棠。每一年的宴會其實都差不多,第一次來的時候新奇,第二次來的時候淡定,第三次再來,就會覺得有些無趣了。阮晴柔在席間喝了些菊花釀,胸口不覺便有些悶,忙辭別了自己的娘親,帶著身邊的丫鬟碧落到人少的地方散散步。

帝宮的百花宴別具一格,不在萬物覆蘇的春天,也不在百花鬥艷的夏日,偏偏選了落英繽紛的秋季。這是幾百年傳下來的傳統了,在百花雕零之前,擷得一身百花香,將這衰敗之前的美永遠定格在心間,唯有如此,待到百花雕謝時,才能了無遺憾。

池塘裏的蓮花早已呈現出頹敗之勢,絲毫看不出昔日的冰清玉潔、明艷動人來。倒是池子裏的那潭水,碧波蕩漾,漣漪旖旎,好看得緊。阮晴柔帶著碧落晃到這裏,看四下僻靜,也便停了下來,就站在池塘邊上看裏面的一泓碧水。

秋日的天畢竟有些冷了,阮晴柔喝了些菊花釀,微微出了一層薄汗,在風口吹得略久了些,不覺便覺得有些寒意。她拿著繡帕,在額前輕輕一拭,轉過身去,正想開口喚碧落一起回去,眼前卻直突突地飛來了一個什麽東西,她唬了一跳,下意識地尖叫出聲,身子不自覺地往後退去。

“小姐小心!”碧落驚叫出聲,阮晴柔的身後正是那一席碧水,姑且不論水有多深,光是看看秋日的時節,便知那水沁涼入骨,若是一不小心掉進去了,可當真不是鬧著玩的。

阮晴柔哪裏還來得及反應,腳下一崴,就要往後倒去。她閉上眼睛,心裏默哀一聲“我命休矣”,卻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寬厚有力的手在她腰上使勁箍筋,她身形一晃,鼻子便碰上了來人的胸膛,這個人的身上有著極淡的薄荷清香,好聞極了。

阮晴柔猛地睜開眼睛,眼前的人棱角分明,薄唇微抿,目光冷峻。是他!她心裏驚呼,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自己心裏破土而出,騷人的癢。

也許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經歷一場轟轟烈烈的英雄救美,也許不是每一場英雄救美都能以一見鐘情、再見傾心、從此相知相惜天長地久來收場,但是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阮晴柔卻清楚地知道,她動心了。

她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與之前驚險的感覺不同,那是一股暖流,正從心臟深處噴湧而出,她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理都又癢又暖。

蕭天澈微微頷首,松開自己的手,退了兩步才道:“姑娘沒事吧?”

阮晴柔慌忙搖頭,微微屈膝施了個禮,柔聲道:“多謝成王殿下救命之恩。”

蕭天澈將手一擺,嘴角連個笑意的沒有,“姑娘不必多禮,是靈王沒看好自己的鳥,驚嚇到了姑娘,本王出手相救是應該的。”

阮晴柔這才看到,不遠處有個七八歲的華裳少年規規矩矩地站著,正是成王口中的靈王。阮晴柔趕緊行禮,靈王依舊沒有反應,倒是蕭天澈開了口:“姑娘怕是受驚不小,回去歇著吧!”

這……阮晴柔錯愕地將頭擡起,卻是不敢忤逆蕭天澈的意思,施施然行了個禮就要帶著碧落離開。她心裏莫名地有些沮喪,看來外面的傳言果真不假,成王冷情冷性,不近女色。這一來一回總共就對她說了三句話,一句一個“姑娘”,他是一點都不想知道自己是誰啊……

平生最恨一件事——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倒是沒想到自己這一點點的怦然心動,這樣快便被推上了刑場。

阮晴柔將將嘆了口氣,便聽到身後傳來蕭天澈急切的聲音:“姑娘留步!”

她驚喜地回過頭去,頭上的秋海棠早在之前電光火石之間墜落進水裏,現在黑發如瀑,面若朝霞,倒顯得比戴著花時更加靈動美艷了許多。“成王殿下。”她笑意盈盈。

蕭天澈微微擡手,掌心處一枚玉墜在陽光下瑩瑩閃著光芒。他輕聲開口,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敢問,這枚玉墜可是你的?”

阮晴柔定睛一看,趕緊伸手往自己腰間摸去,待發現自己腰間果真空空如也,立即便臊紅了臉,一時也忘了什麽禮節,匆匆忙忙地就朝著蕭天澈處奔去,看著他手中的那枚羊脂玉墜,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是小女的。”

蕭天澈卻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手一擡,將玉墜收回了自己手中。阮晴柔不知道他此舉何意,只是礙於身份,也不好造次,規規矩矩地朝著蕭天澈行了個禮,試探道:“成王殿下,不知道您……能不能把這玉墜還給我?”

蕭天澈卻是若有所思地審視了她半晌,突然問道:“你是哪家的千金?”

阮晴柔一怔,含笑回道:“回成王殿下,小女子名喚阮晴柔,是阮將軍府上的。”

“原來你的名字叫晴柔,”蕭天澈劍眉微斂,語氣微緩,“這玉墜對你很重要?”

阮晴柔眸光柔軟,唇畔帶笑,沒有開口,卻是點了點頭。

蕭天澈將手掌攤在阮晴柔的面前,“這玉通靈,你可要保管好了。”

阮晴柔伸出手指,輕輕地將那枚玉墜撚起,笑得眉眼彎彎,“王爺說的是,晴柔記下了。”

蕭天澈只覺得被她那燦爛而又帶著些嬌俏的柔美晃花了眼,不自覺地柔軟了嘴角的弧度,吟道:“泉眼無聲惜細流,樹蔭照水愛晴柔。可惜這一池的荷花早已雕零,不知晴柔姑娘可有時間陪本王走一走,百花宴還沒有結束,晴柔姑娘就這樣回去,總歸是不好。”

阮晴柔卻不知自己發間的那兩朵秋海棠已經香消玉殞,此刻聽了蕭天澈的話,心裏雖然歡喜,卻也覺得莫名其妙,不由瞪大了雙眼將他瞧著,眸光裏的不解之色太深,倒顯得更加靈動可愛。

蕭天澈驀然失笑,急忙解釋道:“是本王的錯,方才粗心大意,只記得護著你別落入水中,卻忘記了照看你發間的花。”

阮晴柔這才明白過來,不由大窘,白玉般的面皮漸漸暈出了紅色來,她不敢再去看蕭天澈,只好微微把頭低下,佯裝看著自己腳下的那幾棵草。

蕭天澈也似是察覺出來自己之前言語的不妥,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一旁的靈王,靈王會意,趕緊跑上前來,朝著阮晴柔拱了拱手,笑道:“阮姑娘,是小王錯了。小王沒有管好自己的八哥,沖撞了阮姑娘,阮姑娘大人不計小鳥過,別跟它一般見識。以後小王一定好好管教它!哼!不然今晚就把它燉了……”

“哎,別!”阮晴柔慌忙擡起頭來,朝靈王擺了擺手。之前聽靈王上來道歉,她就已經嚇得不輕,這靈王年紀雖小,卻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先帝駕崩之後,連帝君的話都敢頂撞,怎一個無法無天可以形容!

傳言中,普天之下,也只有這果敢淩厲的成王還能震懾著他。阮晴柔躲他都躲不及,哪還敢奢望他來給自己道歉,一時聽他這麽低聲下氣的,自己便是驚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現在又聽他要把那八哥燉了吃,哪裏還忍得住,急急地就叫出聲來,待看到蕭天澈也一臉探究地看著自己,這才平息了一下心緒,笑道,“沒關系,我不與它計較,你別把它燉了。”

蕭天澈的眸光愈發柔和了一些,擡了擡手道:“晴柔姑娘這邊請,若本王沒有看錯,晴柔姑娘之前戴的花可是秋海棠?”

阮晴柔點了點頭,摸了摸自己的鬢發,笑得眸光閃閃,“其實沒關系,其他的花也可以。”

“本王知道一個地方,種了許多秋海棠。只不過距這裏有點遠,晴柔姑娘若是不介意,本王這便帶你去瞧瞧。”

“王爺若不嫌遠,晴柔便不嫌遠。”

蕭天澈身形微微一頓,卻只是須臾之間,又從容地邁起步子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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