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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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在火車上遇到久未蒙面的故人的幾率有多少,但我知道,當它真的發生了,心靈的感觸是無法單單用驚喜去詮釋的。

“江隨心?!”

“梧桐!”

兩人異口同聲的喚出對方的名字,只是我的語氣要比他肯定的多。

“真的是你!天啊,我都不敢認了。你這是……”

“嘿嘿!讓你見笑了!”不知為何,面對梧桐驚訝的神情,我竟然莫名的心虛了。

梧桐見此,趕忙解釋:“哦,不好意思,我只是太驚訝了,並沒用別的意思。這……也算是提前完成任務了。”

“我也這麽認為。現在什麽不都講超前意識麽。你這是要去哪?”很自然的轉移了話題,剛才還懊惱自己的尿頻,現在反而萬分慶幸了。

“我去G市,咱們去那邊坐,這裏煙味兒太大了。”說著梧桐竟然用手指捏滅了燃著的煙頭兒,這一個動作令我怔在原地,“你怎麽……”

“呵呵!已經燙出老繭,沒感覺了。本以為用此辦法戒煙的,可每次都是吸完後才想起來,是不是很遜!”

“啊?哦……真是很差勁的苦肉計!”我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察覺到自己的走神後,忙解釋道:“我有個親人也是這樣,後來我就搶在他前頭把煙頭捏滅,沒幾次他就戒了。”

“是嗎?那他一定很在乎你。”我淡淡一笑,沒有回答,心裏卻是一片蒼涼。

善解人意的梧桐不再多問,小心的護著我走到過道一側的休息桌旁,並細心的為我放下凳子。

坐下後,兩人熱絡的聊了起來,當得知我跟他去的是同一地方,梧桐很高興,還忍不住數落我太膽大了,這個樣子也敢出遠門。

而當我得知他居然在G市工作,也著實驚訝了一番。醫生似乎在哪兒都是吃香的行業吧,他幹嘛還千裏迢迢的南下?再說還是結婚的人,就不怕兩地分居冷落嬌妻嗎?

梧桐對我的疑問並不避諱,又道出了一個令我錯愕的消息,他竟然離婚了,而原先那份工作,是通過裙帶關系找的,所以順便還回去了。

我聽後噓唏不已,為人情冷暖,更為他淺薄的婚姻。不過,對於男人來說,離婚只能算是人生閱歷的體現,對其身價不會有所損害,所以也沒什麽可替他惋惜的。

我把因為母親得病曾找過他的事說了,要說醫生的話就是頂用,一句癌癥就是慢性病,令我頓時安心了不少。梧桐似乎對我的經歷很感興趣,我也沒掖著藏著,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股腦的吐了出來。當然,有關於四海的事,只字未提。

兩人談得很投機,不知不覺,天已經蒙蒙亮了。列車員開始通知要下車的乘客坐好準備,梧桐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愉悅的說:“真好,總算熬出頭了。”

“額?不是說中午才能到嗎?”我不解的問。

“到了白天時間過得比較快。你累不累,要不要回去躺會兒 ?”

“是得躺會兒了,不過對我來說,怎麽都不舒服。”說著,我也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忽然又有去廁所的沖動了。只是現在火車即將進站,廁所的門已經被列車員鎖上了。

東張西望間,瞧見權亞東頂著‘鳥窩頭’急匆匆的走了過來,烏雲密布的臉令我暗叫不妙,擡腳正想開溜,那家夥卻毫不留情的吼上了,“江隨心!你給我站住!上廁所去了兩個世紀,現刨得坑嗎!不知道自己體型特殊,還老竄來竄去,告訴我一聲會死呀……”

咆哮的權亞東完全顛覆了他酷男的形象,我無奈的看向梧桐,一臉的尷尬。

“看來孩子爸爸的脾氣很火爆啊!”梧桐笑著打趣。

“不!孩子爸爸的脾氣可沒他火爆,他是陪我來的朋友。”側過身,正好露出梧桐,權亞東見不只是我一個人,機關槍似的數落嘎然而止。

待他走近,我分別為兩人做介紹,梧桐大方的打招呼,權亞東的回應反倒有些不自在,估計是為自己剛才的失態,感到難為情吧。我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心想,吼都吼了,現在居然裝謹了,楞充大頭兒蒜!

進站的廣播再次響起,梧桐說這是大站,一會兒出站的人肯定不少,讓我先回到自己的鋪位。我感激的應下,告知他鋪位號後,便隨權亞東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這時,性子急的乘客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走向車門了。但也有‘沈得住氣’的,譬如前面那三口——一對年輕父母和一個看上去不超過三周的孩子。想來若不是列車員的再次招呼,他們怕是要睡到終點站了。

得知快要進站了,年輕父母頓時著了慌,穿衣服的、收拾行李的,似乎都忙不過來了。也就在這時,一聲“拽住孩子!”的驚呼驟然響起,只見那個原本躺在中鋪睡覺的孩子不知何時醒了,此時正在奮力的往外爬,前半截身子已經懸空。

年輕父母見此情況,頓時傻了眼,父親離得遠趕不及,可母親離孩子最近,卻只顧得尖叫了。說時遲那時快,出於本能,我疾步沖了過去。眼見拽住是不可能了,只得做出了一個不計後果的決定,當了肉墊。原以為孩子能落到我的腿上,殊不知滑得靠前了,孩子結結實實的砸到我的懷裏。

瞬間,劇烈的絞痛由腹部席卷到全身,身下一股股溫熱的液體噴射而出,渾身就跟被吸光了精氣似的癱倒在地上。周圍亂作一團,感覺有好多人都圍了過來,權亞東歇斯底裏的呼救聲帶著哭腔,我很想安慰他別慌,可即便是這樣的力氣也沒有了。

逐漸發冷的身體模糊了我的意識,當最後一絲精力被徹底用光後,我終因體力不支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撲鼻的來蘇水味兒令我瞬間清醒,第一反應就是確定自己的寶寶是否還在,可剛要動,手就被按住了,“別動!輸液呢!感覺怎麽樣?”

“寶寶呢?”

“你還知道有寶寶,你不挺玩命嗎?你不挺忘我嗎?身為孕婦居然還去逞英雄,你腦殘吧!我要是你的孩子,守著這樣的媽,還不如重新投胎呢……”

“好了!好了!消消氣,隨心也是出於母親的本能,你就別怪她了。”幸虧溫柔體貼的梧桐出場了,否則,以權亞東此時的暴怒程度,我非被燒成灰不可。不過,聽這小子的語氣,孩子似乎還在。

感激涕零的看向梧桐,卻發現他的臉色慘白的可怕,不禁虛弱的問:“你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能不蒼白嗎?人家恨不得四分之一的血液都流進你身體裏了。”

“啊!”我震驚的目瞪口呆,一時間覆雜的心情難以言表。

梧桐笑著拍拍我的手臂,柔聲安慰道:“放心吧,還在身體承受的範圍之內,所以沒關系的。呵呵!這下,你不想叫我哥哥都不行了吧?”

“謝謝你……梧桐哥哥!”我的語氣裏帶著波瀾,這一聲稱呼卻是心甘情願。

“好!既然叫哥哥,就不要說見外的話。寶寶已經出生了,是個女孩。幸好砸到的位置靠上,而寶寶也只是受到了擠壓,並無大礙。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要在保溫箱裏觀察二十四小時。也就是說,明天上午八點,你才能看到。”

“孩子已經出生了嗎!”我激動的泛起了淚花,一想到完全屬於自己的小生命終於誕生了,那種相依為命的充實感,徹底沖散了隱藏至深的孤獨。

“孩子皺皺巴巴的,醜的要命,一看就隨你了!”

權亞東的惡聲惡氣如同一盆涼水,澆滅了我所有的激動。我嘴角抽搐,卻因為理虧敢怒不敢言,心中暗罵:這個家夥,一路上就跟吃了槍藥似的,說出的話火藥味十足。要不是為了找尚玄,我何至於……對了,這樣一來,還怎麽去G市?

“這裏離G市多遠?”我問。

“什麽,你還惦記那裏呢?我告訴你江隨心,你現在是開膛破肚的人,想去那裏根本就是癡心妄想。你若想早死,我就讓醫生給你打個安樂死的針,這樣還痛快點兒……”

“我知道自己去不了,但你可以。拜托了,權亞東,我告訴你尚玄的地址,你去找他。”

“我不去!也不認識!”

“要我給你跪下嗎?”此話一出,權亞東驚了,而我哭了,“拜托了,權亞東……這是救四海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若是為此不了了之,那我的所有堅持以及受苦就算白瞎了。算我求你!算我江隨心欠你的人情,好不好?”委屈的淚水噴湧而出,這是我兩世為人第一次低聲下氣的求人。

權亞東神情覆雜的望著我,無奈的問:“尚玄是那個唱歌的嗎?”

我點頭,他又道:“人家大明星,能是我這種小人物隨便見的嗎?”我楞住了,這的確是個問題。

“若是放心我,就交給我去辦吧!”

“什麽?難道你認識他嗎?”我一臉驚喜的看向梧桐。

“不!我有個朋友跟尚玄住在一個地方。再說‘天水域’別墅區,沒有裏面的人帶著是進去不的。”

“可是你現在的身體……”

“放心吧!身為醫生,我知道分寸。”

“那好!你讓他立刻給我回電話就成了。”

梧桐應下,沒多久就離開了,而我由於身體虛弱,不久便墜入了夢鄉,夢中,一個乖巧的小女孩圍著我不停的叫著媽媽,而她的長相居然跟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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