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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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阿濤母親安葬後,阿濤病倒了,不是累到,而是氣倒。說起原因,現在想起,都令我氣往上湧,盡管此事已經過去了兩天。

心不在焉的收拾衣服,聽到開門聲,我趕忙走了出去。

“幹嘛非得這麽著急,再呆兩天等你身體恢覆了,再走也不遲,反正也沒什麽事。”滿是憂慮的迎上阿濤,面對他憔悴的神情,我心痛不已,真希望能為他分擔一些。

“不用,我身體已經好了,東西收拾好了嗎?把這個也放進包裏吧。”阿濤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將手裏的袋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低頭一看,忍不住的抱怨起來,“怎麽買這麽多盒點心?天熱吃不了就浪費了。”

“沒事,這些包裝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只要不開封,放一個星期都沒問題。你那麽愛吃,多帶點兒也無妨。再說林陽不是讓你帶些特產回去麽,我問過了,這東西咱家那邊沒賣的。”

“理她幹嘛,這家夥腦子缺根玄,沒心沒肺的!”忿忿的轉身朝臥室走去,一想起林陽我就火大。臨來前送我們到機場,竟然毫無顧忌的要我帶些特產回去,若不是礙於阿濤他們在場,我真想狠K她一頓。 想一想,但凡是有腦子的人,誰會在這種情況下提出那樣的要求。奔三的人了,思想簡單的如同孩子。怪不得她母親說什麽也不願自己的女兒進入家族企業,實在是明智。就依林陽的直線思維,別說得罪人了,就算安安分分的上班,也甭想順順利利的度過。更何況還有那如狼似虎的林家二姐妹,估計被生吞活剝了,她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

唉!這種大條的性格,若能分給阿濤點兒該多好。明明病病歪歪,情緒一直消沈,竟然還沒忘記這件事。別的不說,就這事事掛心的性格,連我都替他心累啊……

收拾完東西,將行李箱拖到客廳。掃了一眼沒見阿濤,不由自主的朝陽臺走去。果然,還在吸煙,小小的年紀跟老煙筒一樣,也不怕尼古丁中毒。

匆匆的腳步走到拉門前就停住了,眼前的情景令我莫名的哀傷。只見吞吐的煙霧模糊了阿濤蕭瑟的背影,反而平添了一種無法言狀的淒涼。周圍的空氣隨著心情變得壓抑,看著他在痛苦中掙紮,我的心猶如被捆綁在一起,一痛俱痛。

所謂愛之深恨之切,從孩提時,感受的第一份愛便是母愛,依賴的第一個人便是母親。當依賴潛移默化的演變成愛,根深蒂固的紮在心裏的時候,忽然,毫無心理準備的連根拔起,那份撕心裂肺的痛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如今,疤痕的記憶再次被挑起,得到的卻是再一次的傷害,任誰不心寒?於平凡人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對自己反倒成了癡心妄想,這種心情我感同身受。可即便如此,身旁人的勸慰又能起到什麽作用?傷的是自己,若想痊愈,也得靠自己。

錯後一步,我本欲轉身離開,可見阿濤吸完手中的煙,又抽出另外一根時,終於還是忍不住走上前,奪走了他的煙,“吸煙不能消除記憶,只會傷害身體,這樣做值麽?”我忍不住訓斥。

阿濤苦笑不語,紅著眼圈兒仰望著天。

暗暗嘆口氣,到嘴邊的話又被我生生咽下。那份堅強幾經剝削,怕是早已薄如蟬翼了,我又何必再殘忍的將它擊垮。這就好比走泥濘小路,怎麽過都有深陷泥沼的危險,與其猶猶豫豫,倒不如勇敢的沖過去,至少心裏所承受的折磨會少一些。

默默無語的站了一會兒,我還是打算離開。可剛一轉身,就被阿濤從身後拽住胳膊帶進懷裏。因為沒有心裏準備,我幾乎是硬挺挺的撞到了他胸膛上,幸好是後背,若是正面相碰,以兩人的身高差,怕是要‘兩敗俱傷’了。

被阿濤緊箍在懷裏,盡管呼吸不是很順暢,但我仍很配合的一動不動。因為在我看來,遭遇挫折的時候,親人之間的肢體接觸,勝過千言萬語……

“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難道在她眼裏,除了那個男人和錢,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嗎?呵呵……區區五萬塊錢,倒是讓她煞費苦心了……不過,誰稀罕,誰他媽稀罕婊子掙來的錢!” 阿濤猶如受傷的困獸般口不擇言的低吼,其悲涼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他的憤怒。

感覺到頸部有液體滴落,令我胸口一陣緊縮,不由自主的翹起下巴,眼裏的炙熱總算沒奪眶而出。心思百轉千回,幾經權衡後,我才緩緩的開口,“阿濤,還記得咱倆是因何相識的麽?”

“……記得!那麽挫的事……怎麽可能忘記。”阿濤頓了一下才甕聲甕氣的回答,可能一時間無法適應我跳躍性的思維。

我不做解釋,繼續問:“ 若是那時,將這五萬塊錢給你,該是什麽心情?”

“我並不是閑錢少,我只是……”

“我知道!”我打斷他的話,“可是,對於一個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人來說,你指望她能給你什麽?一封追悔莫及的懺悔信嗎?還是抱著你嚎啕大哭,數落自己的種種不是?”

阿濤不吭聲了,我頓了頓又道:“身為社會的小人物,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受到金錢的制約,人家大手大腳的采購,她卻要為了生活精打細算,在這種環境下,你能體會到金錢對於她的意義嗎?她走上那條路,估計也是在生活的重壓下,做出的情非得已的選擇。可即便這樣,有那個男人在,她的日子想來也不會太富裕,如此這五萬塊錢積攢下來該是多麽的不易。”

“那又怎樣?她莫名其妙的考驗還不是我用錢砸出來的。更何況,我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假好心!哼!若能帶走,這錢她怎麽可能舍得留給我。狗改不了吃屎,還能指望她什麽。”

“要按你這麽想,她既然知道帶不走,幹嘛不在生前揮霍掉?幹嘛還要點名道姓的留給你?阿濤,任性不是孩子的專利。小孩子打破了東西總會遭到大人的一頓責罵;可大人要是摔壞東西,你什麽時候見他們責罵過自己?如今,人已經走了,你再去糾結過往的是非,已經沒有意義了。你送了她最後一程,盡了孝心,這就夠了。而她,也將自己僅有的積蓄留給你,不管方式如何,其用意也算是一種補償。”

“補償!用錢麽?妄想!”

“那你要死去的人做什麽?難道要她每夜托夢找你懺悔 ?”話一脫口,我就感覺自己太過激進了。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怎麽可能收回。感覺到阿濤的身體因此而變得僵硬,我懊惱不已。

長舒一口氣,撫平心中的波瀾,我又柔聲勸慰道:“阿濤,別把自己往死胡同裏推了。你既然知道她自私,就應該學會知足,而且她的遺言裏並未乞求你們諒解 。她這麽做無非是讓自己好受些,而你又何必苦苦折磨自己呢?遺憾已經形成,任何補償都不能將其抹去,捫心自問,你真的想看她死不瞑目嗎? ”

阿濤沒有回答,但我知道他不忍。於是再接再厲,繼續勸道:“ 釋然吧,別為難自己了! 曾經……有個自小被父母遺棄的女孩兒,她的童年與少年都在孤兒院度過的。經歷了種種磨難後,她立誓要找到親生父母,因為她怨,她不甘,她要懲罰那對將她生下來的男女。仇恨使她蒙蔽了雙眼,也忽略了人生最簡單的快樂。忽然有一天,當她幡然悔悟時,極端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眼睜睜的望著心愛的人為她心力交瘁、英年早逝……她恨不得一刀一刀的淩遲了自己……生她的人只是沒有給她幸福的童年,而她卻為此親手毀了自己以及戀人的一生。可悲麽? ”

“那個女孩……是誰?”

“前世的我,以為一顆子彈能結束自己可悲的一生,不想,卻有了重生的機會。”

阿濤沈默了 ,我抿抿嘴不以為然,也沒指望他能相信。哪知,過兒一會兒,他竟然波瀾不驚的問:“就因為這樣,你才對親情如此看重吧?”

“你相信?”我很吃驚,想扭頭看看他是否在說謊,可阿濤似乎並不想松開手臂,我只得作罷。只聽阿濤萬分篤定的回答:“相信!因為你沒有說謊的必要。再說這世上,只有你,我深信不疑!”

我一怔,道:“既然如此,就趕忙給我振作起來,把認識我之前的記憶全部刪除。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親人也是你的親人,不如你當我弟弟得了。”

“額?就算論大小,我也應該是你哥哥吧?”

“我是說心理年齡。”

“這也可以?我看還是算了!相較於舅舅,我還是比較青睞於幹爸,沒準兒什麽時候,就能轉正呢。”

“妄想!”

突來的吼聲嚇了我一跳,身後的阿濤放開我,反而悶聲笑了。

“唐林?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沒聽見開門聲。”我驚詫的問。

唐林冷哼,橫了阿濤一眼,將手裏的東西丟到我懷裏,“給你,四張頭等艙的機票!”

“什麽?頭等艙?我不是特意強調經濟艙麽,你怎麽……”

“別怪我,是姓候的死皮賴臉的要求,他說先斬後奏,你也沒轍。”唐林很不仗義的將責任推給了阿濤。

我一聽這個,更火了,點著唐林,咬牙切齒的問:“他說你就聽,你什麽時候這麽聽他的話了?還有你……”我又將矛頭指向阿濤,“不知道總統套房已經令咱家存款元氣大傷了嗎?怎麽還這麽毫無節制。很好,不把我這一家之主放在眼裏是吧?那行,回去以後,你們錢包裏最多只能裝五百元現金,超一毛也得上繳,銀行卡綁定我的手機號,看來不動真格的不行了。不把你倆像鸕鶿一樣拴緊脖子,還真是不知道生活的艱辛。知不知道咱家一個月多少開銷?知不知道你們……”我堵在陽臺門口,擺出茶壺狀的姿勢,一一列舉他倆的揮霍無度。原本相互拆臺的兩個人頓時傻眼了,無比哀怨的瞪著彼此,均是一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神情。

我強忍笑意,板著臉裝出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心情卻因為阿濤舒展的眉頭變得豁然開朗。

心情好便有了興致,數落起他們更加起勁了。兩人想逃,礙於我死霸門口不敢硬來;想開口求饒,我根本就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其實,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訓得他們產生‘花錢障礙’。一亂花錢腦子裏就浮出我喋喋不休樣子,從而起到聞風喪膽的作用。

只是我的打算還未完全施展,就被一臉焦急的小凡打斷了……

“姐姐!姐姐!林陽姐姐的電話,聽上去很著急的樣子。”

“啊?哦,給我!”接過電話,剛餵一聲,林陽那邊就跟吃槍藥似的,劈裏啪啦的吼上了,“隨心啊,你快點兒回來吧。咱們被東尼那王八蛋坑了,牛仔褲全是小碼的,在南方都未必賣了,何況咱們北方了。不行,我給他退回去……”

“不要!我今天就回去,見面再說,別沖動,聽到沒有……”掛上電話,我疲憊的扶住額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多事之夏,啥時候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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