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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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撲來的潮濕空氣令我恍如隔世,淅淅瀝瀝的小雨沖走了一路風塵,卻平添了難以抹去的哀傷。

一下飛機,唐林就問我會不會不適應,我輕輕的搖頭。怎麽可能不適應,盡管這裏離我曾經住過的城市還有段距離,但相同的氣息,已經讓我感受到了魂歸故裏的滄桑。

怕被回憶侵蝕了整個大腦,坐在出租車裏的我一直保持閉目養神的狀態。可這樣反倒讓唐林他們緊張了,一個個滿是擔憂的詢問,攪得我哭笑不得,煩不勝煩。

正琢磨如何解釋時,電臺裏傳出的一則報道引起了我的註意,只聽電臺DJ熱情洋溢的說道:“……聽眾朋友,關於今晚體育場裏舉辦的演唱會,可謂是眾星雲集,其中不乏國內頂尖的音樂人。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忙於國外巡演的著名音樂人尚玄,也被組委會千方百計的請到了現場……”

聽到尚玄的名字,令我潮濕的心情有了一絲暖意。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裏,也能碰到前世的友人,這讓原本撲朔迷離的心情,增添了幾分真實。

擡起頭瞧見阿濤又不放心的扭回頭,我故意轉移話題道: “咱們是直奔醫院嗎?”

“不,先去賓館,稍作休息再去醫院。”

我愕然,“只不過做了兩個半小時的飛機,還需要休息?誰累?你累?”

“不休息也得稍作休整一下,反正人已經死了,早去晚去沒什麽區別。”

“不行!直接去醫院!”知道阿濤顧慮什麽,我反而更生氣了,“休整什麽,又不是長途跋涉?難道咱們是來游山玩水的?”

“可是……”

“還是你們在變相的暗示我是個累贅?”

“沒那回事兒,你別瞎想。”

“那就直奔醫院!我是孕婦,不是病人,沒你們想的那麽弱!”

“那好!師傅,直接去愛華醫院吧。”阿濤無奈妥協了。

出租車司機點點頭後,卻若有所思的透過後視鏡瞟了我一眼,問:“那個,孕婦也要去見已亡人嗎?”

“對,怎麽了師傅?”我不解的看向他。

“哦,也沒什麽,只是聽說懷孕的人最忌諱見死人,會對胎兒不好。”

“是麽,我不相信這個。”我對此嗤之以鼻。一旁的阿濤聽後反倒緊張起來,急忙改口,“既然有這種說法,那咱們還是避嫌的好,師傅,直奔酒店。”

“不用!這都是迷信,不信則沒有!”

“隨心,別讓我著急好不好?”阿濤一臉央求,我冷哼,生氣的將頭扭向窗外。

一路悶氣,暗罵司機師傅的多嘴。來到賓館後,得知阿濤定的是總統套房,更令我氣上加氣,若不是考慮到在外面,需顧及他的面子,我說什麽也要換普通房間。

一肚子的火氣終於在步入套房後得到了發洩,沒有外人在場,我對阿濤一頓數落。唐林嘀咕一句小題大做, 更是被我卷入被罵者的行列,後來兩人實在扛不住,簡單囑咐小凡兩句就落荒而逃了。

“姐姐,為什麽要那麽生氣?這裏很貴嗎?”小凡依偎在我身邊,小心翼翼的問。

我長籲一口氣,順手摘掉他的眼鏡,反問道:“這裏住一晚兩千多塊,你說貴不貴?”

小凡結舌,湛藍的大眼睛裏寫滿了心痛。這小家夥自從跟我賣貨以來,理財觀念日益增強,家裏的開銷全被他記載下來進行劃分, 每個星期都要跟我們匯報一下不必要的開銷,所以說他摳門的程度不亞於我。估計此時,他的心裏也在緋腹阿濤哥哥的鋪張浪費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阿濤這樣安排也是因為心裏過意不去,倘若真當一家人,何至於如此。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莫非是我的窗口太小,令阿濤不能看到裏面的真誠?

想著想著,心中索然無力,讓小凡自己玩,我起身朝臥室走去。說實話,兩個多小時幹坐著,我的腰確實有些酸痛了。

心裏有事根本就睡不著,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走出臥室。從上午十點開始等,一直等到下午兩點,還不見人影。期間我給唐林打過一次電話,人家只吐出一個‘等!’字,就將我打發了。心想公家辦事都秉承打太極的精神,著急也沒有用,只剩下等了。

等待是漫長的,就在我感覺自己身上快要長雜草的時候,終於將兩位‘外勤’盼回來了。只是兩人臉色均不佳, 阿濤一臉疲憊,唐林面色陰沈。

“怎麽,不順利?”我看向阿濤。

“ 沒事,已經火化了,等明天找個地方下葬就成了。”

“就這麽簡單?她沒留遺願嗎?”

阿濤遲疑一下才搖搖頭,我不信,又將疑問的目光投向唐林。結果人家瞥了我一眼沒有吱聲,這下我不耐煩了,“餵!你們兩個什麽意思,有事快說,裝什麽深沈,難道我跟來是跑龍套的?”

等了一下,見兩人還不開口,我起身要走,只聽阿濤忿忿的說: “她想葬在‘永逸’墓地,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為何?”我不解。

“人家說土地稀缺,只安葬本地人。”

“那花高價呢?”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人呢。

阿濤無力的垂下肩,“聽到她的死亡原因,一口回絕了。”

“什麽意思,搞歧視麽?那有沒有辦法疏通一下?”

“有!可他拿喬。”唐林冷冷的插嘴。

阿濤一聽,火了,朝唐林吼道:“你他媽沒有自尊嗎?”

“你有自尊,能解決問題嗎?再說是我父親找的人,我母親根本就不會知道。”

“知不知道,我也不用!出了事情就找父母,當我和你一樣沒斷奶嗎?”

“你想打架?”

“打就打,誰怕誰!”

得,還沒咋地先鬧內訌了,我沒好氣的插嘴道:“知道什麽叫狗咬狗一嘴毛麽?”兩人聞言,猶如雞蛋卡到喉嚨,紅臉瞬間變綠。我心思一轉,抄起手機走進臥室。

十分鐘後,我從臥室出來,見阿濤和唐林依舊坐在沙發的兩頭,一個閉目養神卻眉頭緊鎖;另一個玩著平板電腦,神情漠然。

小凡走過來,指指唐林和阿濤,小手一灘,很是無奈。我做出噤聲的手勢,拉著他坐到他們對面,也保持沈默。

可是氣氛反而因為沈默變得越來越壓抑,起初我還能從容以對,可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焦躁的火苗開始緩緩燃起,我有些沈不住氣了。時不時的擡眼望一下墻上的鐘表,眉頭也在不由自主的攢起。

感覺時間從沒有像現在這麽熬人,就在我坐立不安又想拿起手機的時候,敲門聲終於響了。阿濤猛然睜開眼,疑惑的掃了我們一眼才起身去開門。

我惴惴不安的心,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總算松了一口氣。

“怎麽這麽慢?”我迎頭便是責問。

“拜托,晚上就要演出,怎麽也得走個過場不是,再說偷偷摸摸的出來容易麽。”尚玄旁若無人的走進來,摘掉帽子和墨鏡順手遞給阿濤,自己則徑直走過來坐到我的對面。

我對他目中無人的態度習以為常,所以也就不客氣的直奔主題:“那好,長話短說,我說的那事能幫忙嗎?”

“你還真夠可惡的,不求受到貴賓級別的待遇,但也容我喘口氣成嗎?而且……嘢?你那鼓起的部位是真的?”

我嘴角抽了抽,沒好氣答道:“不是!夏天太陽太毒,怕曬到肚子,塞個枕頭防暑。”

這下換尚玄表情抽搐了,頓了頓,他又不怕死的挑釁,“可以呀,夠膽大的。自己這副尊容,還敢禍害下一代,勇氣可嘉嘛!”

“哦,怪不得你至今都不願結婚生子,原來如此!”

“靠!什麽都變了,怎麽這嘴巴還是如此惡毒!”

“那是因為這裏沒有變!”我點點自己的頭,又道:“別扯沒用的,那事成嗎?”

“我的人去辦了?等結果吧!幹嘛為了外人火急火燎的,真是越來越不符合你的性格了。”

“錯!不是外人,是家人。”我極為認真的做著更正,隨手朝阿濤招手,示意他過來坐。

要說阿濤真能壓得住事,若是換成唐林,受到尚玄如此無視,肯定扭頭走人了。看人家阿濤,雖說臉色也不好,但卻很有風度的將東西放在了該放的位置。這份隱忍,沒經歷過酸甜苦辣的人,是不會擁有的。

阿濤坐過來後,我給他們一一介紹。除了小凡認出尚玄激動萬分以外,另外兩人反應都很平淡,甚至他們三人之間給人一種暗流洶湧的感覺,對此,不禁令我莫名其妙。

“這個……孩子……什麽時候生?”尚玄的視線有意無意的滑向我的腹部。

“大概在十月。”我道。

“打算在哪兒生?”

“當然在我家裏。”

“哦,就那座早上穿著白鞋,晚上就能變黑鞋的城市?”

“那怎麽了,更具特色,城市之間還都一樣。”

“嗬!你倒是挺會自我調節。我在加拿大買了房子,去哪裏待產吧,環境不錯。”

我剛要開口拒絕,哪知一直沈默的唐林卻發話了,“不必操心,我家在國外也有房產,若是隨心願意,隨時都可以過去。”

“呦?差點忘了,這位小爸爸可是個公子哥呢。”

“你什麽意思?”

尚玄慵懶的扯扯嘴角,沒有回答,很明顯,他對唐林的態度很是不屑。

我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聽見,心裏又何嘗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我是江隨心,而非夢幻昕。

沒等多長時間,尚玄派去的人來了消息,說一切搞定!我很高興,卻不驚訝。無論何時,千萬別忽略名人效應,尤其像尚玄這種走南闖北交友廣泛的人。

事情搞定了,心裏也踏實了,尚玄邀我看演唱會,我說聽著鬧心,他丫的被氣走了。

等他走後, 唐林坐在沙發上生悶氣,阿濤若有所思卻不多問,小凡沈浸在與尚玄的合影中,高興的合不攏嘴。而我若無其事的起身回到了臥室, 前塵往事,只要他們問,我就會據實以告。有時候,有些記憶,分享了便能釋然,我不奢求能消除它,只是不想在記憶裏做個獨行俠。一家人真的需要坦誠以待,我渴望真正敞開心扉那一天,也許那時,我就不會再患得患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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