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疾馳在高速公路上，為了能順利到達，我們決定繞道兒而行。車內的氣氛像被愁雲覆蓋，壓抑焦慮，感覺呼吸都有些費勁。幾次的欲言又止，聲帶好似被僵住一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知道肯定不是好事，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湧現出多種糟糕的猜測，越想越心寒。那些事，發生在陌生人的身上，自己知道後，頂多惋惜幾聲， 引以為戒。可這些事發生在認識人的身上，並且還是自己在乎的人，心情不言而喻，心痛、悲傷、沈重，可謂百感交集。

透過後視鏡，MISS高的神情依然凝重，而昕語卻是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看得出，她也很擔心。同為受害者，很慶幸昕語思想單純，神經大條，如若不然，她的情況比小曼好不到哪兒去。有時想想，人還是活得簡單一些的好，想得少，煩惱就少，活著也輕松。

那些在人生中經歷的磨難與挫折猶如一個個包袱，隨著閱歷的增長，包袱只能越積越多，倘若不適時的拋下，那麽以後的道路會越走越沈重，直至精神被徹底的壓垮。不過，設身處地的想想，命運對小曼實在有些殘酷，正值花季的年齡，就給她砸下如此沈重的包袱，確實難以負荷。可那又怎樣？想活著就得咬緊牙關硬扛著，挺過來算是破繭成蝶，挺不過，只能留給至親的人無窮無盡的傷害……

恍恍惚惚中，那雙空洞的眼眸再次浮現在眼前，只是眼角卻在不停的流淌著鮮血。呼吸停滯，猛然被驚醒。大口的喘氣，身體像是經歷生死浩劫般疲憊。

“怎麽了？”唐林邊開車邊緊張的看向我。

我搖頭，拿起一瓶水剛要喝，唐林趕忙阻攔，“等等，這水我喝過了，車後面有沒開瓶的。”

“沒事。”我不在意的喝了兩口，又問：“走一半了嗎？”

“恩，差不多，一路走高速開得快。”

“唐林凱碩，記下用了多少錢，等回學校，老師給報銷。”MISS高插話道。

“不用，沒多少錢。”唐林清冷的回絕。我發現，這家夥除了跟我在一起露出本性以外，與其他人交談的時候，就會變得清冷而疏遠，好似罩了一層防護罩，與世隔絕了。

雖被拒絕，但MISS高仍態度堅定的說：“那可不行，這來回一路上油費，外加高速收費也不少錢呢。我說給就給，別讓老師心裏不安生，聽到沒有。”唐林笑笑，沒有回話。

我擡頭望著後視鏡，鼓足勇氣問：“高老師，說說怎麽回事吧？也讓我心裏多少有個底兒。”

“這個……唉！”MISS高面露猶豫，瞅了兩眼唐林，一臉的為難。我了然，淡淡的說：“您有話就直說吧，發生那事的時候，唐林也在場。”

“是嗎？看來我這個班主任當得真失敗，學生出這麽大的事，自己居然今天才知道。若不是雷蔓莎的爸爸向我求救，估計這事我還蒙在鼓裏呢。”MISS高極為自責，但話裏話外卻夾雜著不滿。

“這不能怪您。”我解釋道，“誰也不願，也沒想到會發生此類事。事情發生後，無論我們還是雙方的家長都懵了，不知如何是好。以為發生在校外，沒好意思讓您跟著操心。再說，為了不讓小曼她們再次承受社會上的壓力，叔叔阿姨們連親屬都沒告知，就連我的父母也不知道此事。”聽我這麽說，MISS高的臉色才稍稍緩和點兒。

“唉！我要是在學校多給你們講講自我保護的知識，或者……”

“高老師，事情已經發生了，再糾結這些，只能徒增煩惱。為今之計還是想想怎麽幫小曼吧？因為她父母不希望我們與小曼再有聯系，所以，我對她的近況一無所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很糟嗎？”打斷高老師的自責，我不得不再次提出心中的疑問。

“隨心，小曼她……懷孕了！”我猛地回過頭，難以置信的盯著昕語，見她並沒開玩笑的意思，我又把目光轉到MISS高。

MISS高艱難的點點頭，又說了個令我更為震驚的消息，“不僅如此，小曼她還……得了性病。”

“SHIT！真該斃了那群畜生！”手用力垂在椅背上，我咬牙切齒的咒罵。熊熊的怒火氣得我渾身發抖，真想手刃了那些喪盡天良的混蛋。

忽然，一只大手覆蓋在我微微顫抖的拳頭上，手心傳來的溫暖，令我暴躁的情緒得到了安撫。視線從唐林的臉上劃過，我又轉回身坐好。閉上眼睛，以吐納的方式來化解心中的怒氣，鼻頭兒一酸，眼淚卻無聲的滑落。老天啊！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你想徹底毀了小曼嗎？ 後座傳來嗚嗚的哭聲，脆弱的昕語怕是又想起不愉快的經歷了。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唉，老師真不應該讓你跟著。”

“不是，我只是……為小曼難過。高老師，性病是不是……跟艾滋病一樣，屬於不治之癥啊？”

“額……應該不是吧。否則到處張貼的小廣告都打出包治性病，卻沒人敢說包治艾滋病呀？估計性病屬於比較頑固的一種病。放心，現在醫學發達，小曼會沒事的，只要她肯接受治療，一切都會好的。”

“被救回來的當天，我媽就讓我吃了避孕藥。為什麽小曼的媽媽不給她吃？”

“這個……可能……大概……”

見MISS高尷尬的無言以對，我岔開了話題，“高老師，小曼現在的精神狀況如何？”

“不好，很糟。事情雖然過去一個月了，但小曼的精神一直處於自閉狀態。不哭不鬧，也不說話，像是沒有思想的布娃娃。起初，在家人的耐心勸導下，還能勉強吃點兒飯。可是如今，當得知自己又這樣了，幹脆滴水不進，全靠輸液來維持生命。已經自殺過三次，幸好被家人及時的發現。此時，她身邊根本就離不開人，一眼沒看到，她就會自殘。她媽媽傷心過度，病倒了。她父親走投無路，實在沒轍了，才給我打的電話。聽說李昕語能走出陰影，全靠你的勸慰，所以我就叫上了你。想跟你父母打個招呼，手機沒接通。你來時，跟家人說了嗎？”

“他們回老家了，不用擔心，我沒事。這個時候最擔心的應該是小曼，哀莫大於心死，能讓她走出心裏陰影，僅憑勸慰的話似乎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我的話令眾人沈默了，我看向窗外，心思百轉千回。 小曼本來就比昕語心事重，再加上受到的傷害更深，想讓她重新站起來，難度實在太大了 。頭好痛，心亂，腦子也亂，睡眠不足嚴重影響邏輯思維。這個時候，怎麽可能相出好辦法呢？

“怎麽了，頭很痛嗎？”

“有點兒。”我有氣無力的應聲，唐林伸過來的手又收了回去，刻意放緩的車速。這時，MISS高探過頭來，緊張的問：“是不是暈車了？”

“沒有，估計是睡眠不足。先瞇會兒，等到了叫我。唐林，不用減速，趕快看到小曼，心裏也踏實些。”

唐林沒吭聲，靠邊兒將車停下，隨後把外套脫下來扔給我。我沒有推辭，欣然接受，被呵護的感覺真的很溫暖。

閉上眼睛，腦子裏極為混沌，想睡覺，沒有一絲的困意。也是，心裏裝著事兒，怎麽可能睡得著。回想過去與小曼相處的點點滴滴，發覺她只是有些任性的小女孩，但心腸不錯。家裏那件粉色的衛衣，自從她們出事後，我一次也沒穿過，總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穿著它的資格。盡管事後很多人都說不是我的錯，但心裏的愧疚感卻從未減少過。所以說，這次看望小曼，無論如何都要幫助她重新燃起希望，否則我這個心結，一輩子也甭想解開了……

時間在靜默中慢慢的流逝，行駛兩個小時後，終於達到了T市。MISS高與小曼父親取得聯系後，我們直奔小曼所在的醫院。

好不容易找到小曼的單人病房，迎接我們的是小曼爸爸，看上去他很激動，布滿血絲的雙眼透露著希望和感激。“高老師，你們能來實在太好了。我們就這一個孩子……要是她有個好賴，這個家也就完了……所以，我求求你……求求你們……”小曼爸爸哽咽的說不出話來，MISS高忙上前安慰：“雷先生，別激動，我能理解，我會竭盡全力的。小曼在床上呢？”

小曼爸爸點點頭，拉開房間裏的隔簾，若不是瞧見散落在外面的漆黑長發，我根本就看不出床上躺著人。小曼不胖，但不至於這般弱小吧？

MISS高朝病床走去，昕語想跟著被我攔住了。走過去把隔簾重新拉上，這個時候，我們一群人全都出現在小曼的面前，我怕本就敏感的她承受不了。

小蔓爸爸把我們讓到座位上，他卻拿起一顆煙，對著窗口吸了起來。病房裏彌漫著濃濃的尼古丁味兒，再加上死氣沈沈的氣氛，使我有種奪門而出的沖動。

二十分鐘過去了，MISS高的苦口婆心並沒有引起小曼的共鳴。自始至終都是MISS高的聲音，小曼連吭一聲，或者是咳嗽的聲音都沒有。小曼爸爸的煙吸得越來越酗，神情也不覆剛才的激動。

這個時候，再讓MISS高說下去也是浪費時間，經過思索，我也捋出了事情的根源，只要能讓小曼開口，事情就好解決了。

輕聲叮囑昕語耐心等待，我起身撩開隔簾走了進去。“高老師，讓我跟小曼聊聊吧。畢竟是同齡人，或許溝通更容易些。”

“那好！”MISS高無力的站起身，拍拍我的肩，唉聲嘆氣的走了出去。

坐在病床前的方凳上，望著小曼瘦成骷髏狀的臉，眼前的情景刺痛了我的心。設想小曼的經歷要落在自己的身上，估計反應比她更極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