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嘉。”

葉楨已經不再是當初剛離開校園時候那個單純的小姑娘，她說每一句話，都好像經過了深思熟慮般的篤定。

“我不知道，你是在一種什麽樣的心境下，來跟我說結婚。但是，你能把這兩個字說出來，我，很滿足了。”

滿嘉努力地彎著嘴角，笑容極是勉強。

“在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這幾年，有你陪在我身邊，對我來說，是非常珍貴的回憶。盡管……”葉楨的笑容裏，有一絲苦澀的意味，“這對你來說，實在是很煎熬。”

滿嘉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眉心皺起來，不明白葉楨這麽說的意思，不過，也沒有開口。

“我從小到大，因為性格要強，一向都是想要的東西，靠自己的努力，沒有得不到的。這樣的成長歷程，給了我一種錯覺，就是無論什麽，只要去爭取，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甚至，我幼稚的認為，愛情也是這樣。”

“葉楨……”滿嘉的心情，慢慢的懸了起來。

“你聽我說完。”葉楨打斷了滿嘉想插嘴的意圖，“這些話，我憋了很久了。”

滿嘉閉嘴了。

“滿嘉，你對我來說，尤其是對我們剛認識的那個時候的我來說，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在我的第一感覺裏，幾乎是完美的存在。每一絲每一點，都那麽那麽的合我心意。我很確定的告訴自己，除了你，我找不到有這麽讓我心滿意足的愛人了。”

滿嘉聽著，一言不發。

“所以，我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熱情，緊緊抓住你，即便我知道有一個雒醫生的存在，也毫不在意。我總覺得，只要我努力爭取，一個前任，又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呢？”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感情尤其是愛情，並不是培養出來的，也不是爭取就能爭取得到的。它那麽虛無縹緲，得到或失去，只能搏運氣，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哪怕你拼盡全力，也不會有一丁點的同情分。前任這個存在當然沒什麽，但是前任和前任是不一樣的。有一些人，哪怕她永遠消失，都是永遠不會被替代的存在。”

“我沒有……”

滿嘉有些尷尬，葉楨的話，一句句都釘在她的心裏，讓她無可辯駁。

“滿嘉，我並沒有怪你。說完全不怨恨那也不是真的，可是，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所以，我不會再去苛責你，這本身就是我中意你的原因之一，因為得不到我再去怨恨，這太孩子氣了。”

葉楨反過來按住了滿嘉的手，“我只是在時間的幫助下，終於想明白了而已。不屬於我的，無論花多麽大的心思來挽留，都只是強求。”

“葉楨……”

“滿嘉，時至今日，我仍然是愛著你的。”葉楨的眼睛裏慢慢地泛起了淚，“以前我覺得，愛你就去擁有你，才是幸福的。可是，如果我的幸福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那這豈不是太殘忍了嗎？你剛才說的結婚，我知道你既然說出了這兩個字，就會為自己的承諾負責，所以我才覺得能得到你這樣對我，已經滿足了。可是，你嘴裏說著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裏卻全是了無生趣。滿嘉，我不怪你不能全心全意的對我，但是我會怪你，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對自己。”

“滿嘉，我不想看著你痛苦，所以，就放我和你自己一條生路吧。即便我有千般不舍，但是分離，才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說到這裏的時候，葉楨的淚終於落了下來，可是，臉上卻有如釋重負的表情。滿嘉像一尊泥塑一般僵直，一動都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葉楨才平覆了情緒。她抓著滿嘉的手卻一直沒有松開，

“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才是我最明智的選擇。以前，我希望我們能幸福；而現在，我希望你能幸福。滿嘉……”

葉楨緊緊握了握滿嘉的手，“謝謝你。”

說完這句話的葉楨，收回手，站起身，走到滿嘉身邊，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頭發，然後沒有一絲留戀的轉身離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而直到葉楨離開，滿嘉才從失神裏回過勁兒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落了滿臉的淚，而滿嘉連去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哈哈哈哈，”仲文靜的笑聲聒噪又刺耳，可是她仍然毫無自覺，“哈哈哈哈哈，滿嘉，你作為一個同性圈裏的佼佼者，傳說一般的存在，有才有貌有地位，結果談了三次戀愛，三次都被甩了，是什麽心情？能不能為我們介紹一下？哈哈哈哈哈！”

羅冷的病房裏，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照著沙發上滿嘉慘白的臉色，和剛從冷凍室拿出來一樣的表情。

趕過來看望羅冷的李荷風輕輕皺了皺眉，看著昔日的愛人，語氣很輕的嗔怪了她一聲，

“靜。”

被李荷風點名的仲文靜，停住了笑，訕訕的摸了摸鼻尖。她知道李荷風來了，如果不是為了嘲笑滿嘉，她今天是不會來和李荷風碰面的。可是，滿嘉的遭遇，實在是太讓她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了。

李荷風沒有再多責怪仲文靜，可是她也並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勸慰滿嘉，因為這事兒實在是……唉，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羅冷和李荷風是一個念頭，她知道滿嘉和葉楨分手的消息之後，開始還有點輕松，可是深入一想，不免憂心，有種滿嘉搞不好要孤獨終老的感覺了。

而滿嘉，就算她跟所有人所認為的那樣並不愛葉楨，可是畢竟是談了三年多的女朋友，說沒有感情，那也絕對不可能的。這樣驟然分手，就像被一下奪去了心愛之物，那種失落感，無法排解。

“葉楨成熟了，她對一些事有了自己的判斷，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現在可能會覺得接受不了，但是長遠來看，可能是一個轉折也說不定。”

羅冷慢慢地安慰著滿嘉，她明白滿嘉的心情，比起葉楨，其實滿嘉更需要的是時間。

滿嘉仍然不說話，臉臭的就像所有人都虧欠了她。李荷風和羅冷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怎麽再說下去。仲文靜嘆了口氣，走過去拉滿嘉

“好了，我們去借酒澆愁吧。”

李荷風一聽就是一臉無奈，她也並不好阻攔，“什麽？你們……”

仲文靜不理，揮了揮手，意思是不要管。李荷風只好按住了自己的擔心，又去看了看病床上的羅冷，董事長小姐反而樂見其成，她知道，也許發洩一場，會比現在好一點也說不定，反正，是不會更糟了不是嗎？

仲文靜拉著滿嘉左轉右轉，到了一家藏在民宅裏的小酒館，很快好酒好菜端了上來。滿嘉拿著玻璃杯，看著面前一盤鍋包肉，眼淚不爭氣的大顆大顆落了下來，直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仲文靜一邊吃拌菠菜一邊欣賞滿嘉的哭相，還喝了幾口小酒。勸都不曾勸一句，放任她哭了個痛快。過了十幾分鐘，滿嘉平息了情緒，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哭完了？”

滿嘉抽了兩張紙巾擦臉，並不答話。仲文靜並不在意，繼續說，

“哭完了，這事兒就過去了。如果不談感情，站在一個理智的角度來說，葉楨甩了你，是一個相當明智的選擇。”

滿嘉沒好氣的白了仲文靜一眼。

“你還別不服氣，這幾年，葉楨成長了，你最多算是原地踏步，甚至還倒退了不少。是時候找個機會重頭來過了，葉楨給了你這個機會，你要感謝她。”

“是我對不起她，所以，我無話可說。”

“賭這種氣毫無意義的，誰都看得出來，你實在是不愛她。難道你自己心裏不明白？這不是你們秀個恩愛或者走個結婚的形式，就能彌補的，欲蓋彌彰到最後只會更難收場，難受的不還是你們嗎？”

“我沒有賭氣，現在賭氣有用嗎？”

滿嘉自顧拿了杯子倒酒，並不擡眼去看仲文靜。仲文靜察言觀色看了看她，小心翼翼地問出最想知道的問題，

“你會吃回頭草嗎？”

“當然不會！”

滿嘉把酒杯‘當’的一聲頓在桌上，眼睛瞪得老大，盯著仲文靜，發狠一般的強調，

“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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