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侑琳的離開就像她的到來一樣匆忙，還沒有等葉楨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門已經在站住的戀戀不舍中關上了，房間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滿嘉依然躺在沙發上，看起來是在睡覺的樣子，葉楨輕輕地拍拍她，

“滿嘉，滿嘉？”

毫無反應。

以葉楨的能力，把滿嘉洗漱一下弄到樓上去並不是一件很現實的事情。滿嘉現在叫不醒，除了去拿一床毯子幫她蓋上，葉楨想不到還有什麽事可以做。她腦子裏有些茫然，剛才那個人，給人的感覺好像有些不一樣，有種莫名的壓力感，究竟是哪裏別扭？也說不清楚，總之就是，感覺有些異樣。葉楨這麽想著，又看看沙發上兀自沈睡的滿嘉，她理不清一個頭緒，所以感覺有些煩躁。可是現在也只能忍著，也許，明天可以問一下的吧。

等滿嘉睡醒已經是第二天十點多了，她抓著頭發從沙發上坐起來，半瞇著眼睛，回神。

隱隱的胃痛讓她不自覺的皺緊了眉頭，等她稍微清醒一些，看到外面的大太陽，又看到墻上的掛鐘的時候，不由得有了一種世界末日的恐慌感。

今天是請假了的，並不需要擔心公司的事情。但是請假是為了去送李荷風，然而現在……也許，還來得及也說不定。

於是，一夜宿醉的滿嘉，沒有洗臉沒有刷牙，連滿頭亂發都沒來得及收拾一下，就抓起前晚穿的外套，拽著站住沖出了家門。

開車的路上，滿嘉在電話裏再三央求老板娘再等她一會兒，李荷風說過幾次不用麻煩來送無效之後，不得不答應會讓司機再等等，幸好不是飛機火車，滿嘉一邊開車，一邊用濕巾擦臉，一邊這麽琢磨著。站住從後座把腦袋伸過來，被滿嘉勒令回去坐好。

葉楨的電話這個時候打了過來，滿嘉順手就摁了免提，然後繼續之前忙著的事，

“嗯？”

“起來了？”

“嗯。”一個紅燈結束，滿嘉推檔起步，慢慢駛過路口。

“幹嘛呢？我放在吧臺上的早餐，你看到了嗎？”

葉楨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但是，跟平日裏的那種開心的狀態，是有一些不同。而這個時候的滿嘉，心裏有事，是顧不上去分辨這些的。

“哦？哦……沒留神。我出來了，急著去送老板娘。”

葉楨停頓了一下，仍舊不帶什麽情緒，“你昨天喝了那麽多酒，我特地早起給你做的早餐。”

這話聽不出什麽太明顯的抱怨，但是也並不愉快。滿嘉拐過一個丁字路口，

“哦，等我送走了老板娘回去就吃。”

電話那邊又沈默了一下，“你……”

“怎麽了？”滿嘉仍舊是若無其事的樣子。

“昨天……”

“嗯？”

葉楨一直吞吞吐吐，滿嘉也順著她的話含糊，昨天，昨天的事都想不起來了。

“你昨天喝多了。”

“我知道，現在頭疼死了，胃也疼。”

滿嘉擡起手，敲了敲自己的頭。

“那要不要先去買點藥吃？”

“一會兒的吧，一會兒老板娘走了再說。”

葉楨又不說話了，她想問的話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踟躕再三，索性放棄，

“好吧，一會兒我再給你打電話，你先過去吧，在酒吧那兒？”

“嗯，好像是從酒吧走，她的一些東西都放在酒吧裏，省得麻煩搬來搬去。”

“好吧，你開車小心。”

電話掛了，滿嘉毫無異色的收起手機，繼續往目的地行進。

匆匆忙忙的到了地方，滿嘉停好車，牽著站住往酒吧那條路跑，等轉過一個拐角，腳步卻一下子停了下來。

酒吧門口停著一輛奔馳的商務車，李荷風站在旁邊，正在跟雒侑琳說話。

這個時候要扭頭就走似乎不那麽容易，因為滿嘉雖然停住了腳步，站住卻沒有。再一次看到雒侑琳的興奮讓它顧不上什麽規矩，幾乎是向著醫生飛奔而去。

滿嘉松開手，任由自己的狗沖過去，她看到雒侑琳漾開了一臉的笑，伸手接住了興奮的站住，不停地摩挲它的腦袋，就像以前一樣。

可是能像以前一樣嗎？

滿嘉遠遠地站著，近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荷風走了過來，她有意的不提起話題，

“真的不用送了，有必要這麽客氣嗎？”

滿嘉像是回過神，“不啊，要送的，要送的……下一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見了。”

“幹嘛說得這麽傷感啊？”老板娘笑了起來，“說不定很快就會再見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當然最好了，只不過……”

滿嘉明顯的心不在焉，說著話，眼睛卻在不停地動，想看某個地方，卻又不敢看的樣子，李荷風心知肚明，

“我叫你帶站住過來也是想臨走了再和它玩一下，免得它忘了我。”

說著玩笑的話，老板娘卻把一切都收進了眼裏。滿嘉有些尷尬，小手指的指甲在眉毛上刮了刮，

“那……祝你一路順風。”

“好。”

“嗯……”

滿嘉不知道再說什麽了，她突然覺得今天這趟送行，好像不是明智之舉，倒是李荷風唇邊一直帶著淺笑，

“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們都好好的。”

“當然，肯定會了……”

滿嘉回答的話，連氣息都是虛的，雒侑琳不知道為什麽，也在遠處不肯過來，蹲在地上，捧著站住的臉，在跟它說話。

“那麽，我就要走了，拜拜。”

老板娘說完，就轉身上了一直等待的車，跟滿嘉揮揮手，又跟雒侑琳揮揮手，關上車門，車就慢慢地滑了出去。

“拜拜！”滿嘉大聲地說完，也用力的揮手。車很快加速，幾乎是一轉眼，就駛出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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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門前，就只剩了她和遠遠站著的雒醫生。

滿嘉仍舊站在原地，連看也不看過去，她又不能走，站住還在雒侑琳那裏，所以，場面就分外難堪了起來。

雒侑琳不想跟她僵著，牽著站住走了過來，可是走過來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若無其事的打招呼？顯然，滿嘉並不接受。

就在最難受的時候，突然一聲輕輕地，“滿嘉。”

滿嘉很快回頭，葉楨拎著一個小的塑料袋站在那裏，裏面裝的大約是兩盒藥。她想起來葉楨的辦公室似乎離這裏不遠。

“你怎麽來了？”

滿嘉換上了滿是溫柔的語氣，葉楨便也輕輕的笑，

“過來給你送藥啊，不然你肯定懶得自己去買。”

兩個人家常瑣事一樣的笑語聽在雒侑琳的耳朵裏無異於鋼針一般的刺人，所以她也就不打算繼續欣賞。卻仍舊保留了最好的風度，把手上的牽繩遞給葉楨。葉楨伸手接過來，雒侑琳最後摸了一把站住的腦袋，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走出不過十幾步，忽然身後傳來狗吠。雒侑琳一回頭，站住毫無留戀的掙脫葉楨的牽制，又幾步跑到了雒侑琳的腳邊，抖了抖毛，然後自己低下頭，把牽繩的那頭叼起來，往雒醫生的手裏塞。

三個人都僵在原地。每個人的心裏，都是各種無法言說的滋味。

雒醫生抓住那條繩子，偏開了頭，她極力控制的情緒在這一刻似乎無法抑制，有一些溫熱的東西從眼睛裏漫上來，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而滿嘉直直的看著離她並不遠卻宛如天涯的那個人，還有她的狗，臉色凝重的像結了霜。葉楨開始驚訝了一下，隨後也安靜了下來，她大約已經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誰了……

時間仿佛停駐，只有站住坐在雒侑琳腳邊，眼巴巴的仰頭看著她，滿是令人不忍拒絕的期待。雒侑琳看看它，想要去跟滿嘉說一聲，把站住帶回去養幾天可否，可是這樣的要求……

斟酌又斟酌，雒侑琳還是牽著站住，慢慢地走了過來，她蹲下身，和站住平視，

“乖，聽話。”

繩子，第二次遞向了葉楨。葉楨看了滿嘉一眼，猶豫著，該不該去接過來。

滿嘉面無表情，她突然覺得暴躁，那種難以改變現實的無力感，讓她莫名的憤怒，

“為什麽？為什麽你總要出現在我的面前呢？”

雒侑琳被這一句質問問的有點楞怔，她疑惑地看著滿嘉，沒有說出什麽來。

“我已經跟你說清楚了不是嗎？你這樣有意義嗎？你能不能從我的生活裏消失呢？！”突然爆發的怒氣讓滿嘉的臉色慢慢漲紅，呼吸也急促了起來，說出來的話，就有些口不擇言。平日裏的滿嘉，即便是對一個不友好的陌生人，也不會這樣的吧？葉楨感覺到了滿嘉的失控，拽了拽她的袖子。

雒侑琳好像反應過來滿嘉在說什麽，她怔忪良久，也只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如果這樣能讓你更好過一點的話，那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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