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琇瑾的臉上，現出了一絲迷茫，她確實想不明白，父親心裏真實的想法。而高司誠的目光卻銳利起來，

“瑾兒，你以前是不是有過一個男朋友？”

高琇瑾神色一凜，怔住了。這是她心底裏最深重的痛，從不曾輕易示人，當初造成一切的根源，也正是她想瞞住高司誠，結果時隔多年的今天竟然被問了出來。

“我……”

“你不用再猶豫了，時至今日，已經沒有什麽好隱瞞的。”高司誠不想看到女兒的優柔寡斷，所以語氣就不再溫柔。

“是，有過。”

“嗯，這個人是個畫畫兒的？雙親早逝，家境很一般？”

驚異於父親知道的程度，高琇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怕我知道你和這樣的人談戀愛會生氣，所以就和他分手，想結束這段感情。沒想到他投海自殺了，對嗎？”

這是高琇瑾一生都無法排解的心結，她親手摧毀了自己的愛情和愛人，親手結束了自己人生的幸福，而所為的，不過就是父親的認可和雅夫，可是如今，她犧牲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所換來的，卻並不是當初想要得到的。這種巨大的失望和對逝去的愛人的回憶，讓高琇瑾的淚又不可抑制的湧了出來。

“瑾兒，其實你戀愛的事情，爸爸一開始就知道了，你知道爸爸是怎麽想的嗎？”

高琇瑾搖頭。

“自己的女兒有了喜歡的男孩，爸爸心裏也替你歡喜，還準備了好酒，就等著你帶他回來介紹給我。”

高琇瑾吃驚的睜大了淚眼。

“結果，你卻聽了你媽媽的話，以為我也會嫌貧愛富，看不起那個小夥子。所以就離開了他，瑾兒，在你的心裏，爸爸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嗎？他就是再窮，我們家缺錢？再說一個有才華的年輕人，他的未來會怎麽樣誰都不可低估。就算他一文不名，只要你喜歡，爸爸不會有別的要求的，我除了是雅夫的總裁，我還是一個父親啊，事業再重要，有女兒的終身幸福重要嗎？”

高司誠搖著頭，很是痛心，

“可是，你連為自己的愛情抗爭一下的行動都沒有，就那麽輕易地妥協了。我當時是有點生氣，本來想著，讓你們嘗嘗失去的滋味，以後就會珍惜這段感情，沒想到那個小夥子對你用情如此之深，又那麽剛烈，竟然以死相博。眼看著好好地一段佳緣，就成了悲劇。知道你的難過，爸爸幾個晚上都沒有睡好覺。”

眉心緊皺，高司誠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忿意，

“瑾兒，你既沒有勇氣來面對困境，也沒有智慧贏得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在那之後，還遵從你媽媽的意思選擇了一個人品性格都很惡劣的呂韜作為你的伴侶。你的懦弱，你識人的眼光，你對自己的不負責任，你在關鍵時刻錯誤的抉擇，這一切的表現都證明，你並不是一個好的領導者。”

高琇瑾完完全全的呆住了，她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父親的話整個推翻了她的人生，讓她整個人都像凍結在了海底的最深處。

“你是爸爸第一個孩子，爸爸在選擇的時候，當然會先考慮你。可是，瑾兒啊，你的表現讓爸爸太失望了。做主導者和做跟從者是不一樣的，爸爸可以把你們扶上馬送一程，但總有一天你們得靠自己去趕路。雅夫就像爸爸的另一個孩子，爸爸不想看到他和你成為相互的桎梏。你明白爸爸的意思了嗎？”

言盡於此，高司誠難得說這麽多話，此刻也像是累了，閉上了眼睛。而高琇瑾已經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眼淚就像垮掉堤壩的水流，成片的滾落下來。她為小飛而哭，恨自己當初的作為，也為自己而哭，那些無法言說的種種。如果，曾經的她能再多那麽一點的勇氣，那麽今天，一切的結局都將不同，可是，人生哪有如果呢？

度過幾天的危險期之後，滿嘉的爸爸從危險的狀況中逐漸的平穩了下來。雖然仍然躺在那裏，但是已經有了一點意識，知道自己病了，而女兒一直在照顧自己。

滿嘉也不再像最開始那樣緊張而慌亂，她很快就學會了怎麽樣更好地照顧一個病人，並且在實踐的過程中，不斷的總結和整理經驗，來把這件事能夠做得更好。因為這關系著爸爸將來的整個生活。

白天滿嘉會去處理一些非做不行的瑣事，公司的家裏的，然後回去小睡一會兒。醫院裏有護工，親戚們也會輪流過去照看。到了晚上就由她陪護，幫爸爸洗漱擦身。爸爸一直是一個很愛幹凈的人，滿嘉盡量能讓他別太難受。換到單人病房之後條件就好多了，滿嘉照顧起來也很方便。

雒侑琳再次出現已經是兩天之後了，她並不擅長處理矛盾，在眼下這種情況下，她不知道該以一種什麽樣的態度來面對滿嘉。可是逃避更不是一個好狀態，那會讓本來就有的矛盾被無限放大下去。雒醫生已經過了喜歡賭氣使性子的年紀了，她心裏考慮的事情更多，而且很有必要和滿嘉好好的談一談。

再次見到雒醫生，滿嘉也有點意外。那天在門診的一番鬧騰，事後讓滿嘉在失眠的夜裏也輾轉想了很多。她有一些怨恨，可是也明白雒侑琳生氣的緣由，所以，她的心裏同樣是各種覆雜。

見面讓兩個人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滿嘉低頭避開了目光，沒有說話。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雖然從同事那裏已經問過了病情的進展，雒侑琳還是又問了滿嘉。

“好點了。”滿嘉沒有多說，只是對問話做了個禮貌性的回答。雒醫生看得出她的不自在，但是並沒計較，

“我們談一談吧。”

聽到這句滿嘉很快地看向雒侑琳的眼睛，雒醫生坦然迎視，並無異常。滿嘉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從病房出來，並沒有走遠，就在外面走廊的排椅上坐了下來。滿嘉把手揣進帽衫的兜裏，縮著肩膀，雙眼發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雒醫生是知道護理一個病人尤其是至親的艱難程度，而且滿嘉又是獨自一人，她從知道事情發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覺得有些心疼了。

“那天，我態度不好。”

很難得的，雒侑琳自己承認了錯誤，而且也沒有再解釋什麽。她覺得多說一些無謂的話並沒有什麽意義。而滿嘉也確實有點意外，照說以雒醫生的性格，怎麽會主動道歉呢。

“沒有，是我太過分了。”嘴裏雖然這樣說著，滿嘉可並不是反省的態度，她沒有看雒醫生，話也說得輕飄飄的。雒侑琳知道滿嘉是生氣了的，既然她有心溝通，也就不計較她這種別別扭扭的態度。而且她要談的事重點並不在這裏，也不想為這些事糾結。

“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在她問出這句話之前，滿嘉對於未來，根本就沒有意識去考慮。她也沒有顧得上。現在雒侑琳問她，才讓一個很殘酷的現實在她的面前擺了出來。

以後……怎麽辦？

以爸爸目前的狀態，再回去和張阿姨生活在一起，肯定是不可能的。張阿姨也絕對不會來照顧爸爸，就算她肯，滿嘉還不放心的。那麽，就只能滿嘉自己來照顧。為了照顧爸爸辭職肯定是不行，可是把爸爸送去療養院滿嘉更不願意，而且，她本來已經和雒醫生一起生活了，那現在……

剛才還有點使氣的滿嘉，頭低了下來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

“我……我還沒有考慮好。可能……我暫時就不能回家去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眼前這個狀態，當然最好的結果是雒醫生仍然去自己住，而她來照顧爸爸。可是那樣，之前所有的一切，還有之後……該怎麽辦呢？

滿嘉頓時有一種想哭的無力感。

雒侑琳瞥了她一眼，

“對腦卒中來說，必須要做康覆治療，這很重要，直接關系病人以後的生活狀態。你知道嗎？”

滿嘉茫然的搖了搖頭。

“而康覆治療是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需要家屬和病人自己極大的耐心，這個，你得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聽起來像是醫生在跟病人家屬說明病情，滿嘉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的聽老師說。

“必要的條件要具備，才能減輕這個過程帶來的各種壓力，所以有些事，不能憑感情用事，一切以達到目的為前提。”

似懂非懂，滿嘉只是下意識的點點頭。

“我不是問你要怎麽住，盡管這也是我要說的問題。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怎麽做好康覆治療，明白嗎？”

作者有話要說：人無完人嘛，評價一個人要全面。高琇瑾的這個情節，我對自己的創作比較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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