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醫的診斷結果，小狗只是擦傷，骨頭沒事。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把身上沾的泥和水清理幹凈，又拿了一些藥給她們，就讓把小狗帶走了。滿嘉還順便買了一袋幼犬狗糧。

雒侑琳有些忐忑，直到那個看起來很和氣的年輕獸醫告訴她不會有什麽大問題，才松了口氣。回來的路上，小狗一直被滿嘉抱在懷裏，看起來有點蔫。雒醫生擔憂地看看滿嘉，

“不會有事吧？”

滿嘉笑了起來，“你是醫生啊，怎麽問我呢？”

“我又不是獸醫……”醫生有點尷尬。

“人獸一理嘛，只是一點皮外傷，只要不化膿感染應該就沒什麽問題。放心吧，好好照顧很快就會好起來。”

雒侑琳拐過一個彎，松了口氣，

“那就好。今天要不是你過來，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沒提之前的事，滿嘉雖然心裏挺高興，也很聰明的沒在這個時候說什麽。兩個人的註意力似乎被受傷的小狗給占了去，也沒有空去糾結別的。

雨越下越急，雨刷開到最快都有些視線模糊。連商量都沒用，雒醫生小心地直接把車開到了滿嘉的家，停了車兩個人上樓，滿嘉找個紙箱，鋪了兩件舊衣服，就算給小狗弄個窩了。

“你要不要洗個澡哦，頭發都濕了。”

滿嘉一邊開冰箱拿牛奶，一邊問雒侑琳。雒醫生把滿嘉幫她付的錢放在了桌上，脫了外套，接過滿嘉遞來的盤子，先把牛奶放到微波爐裏打溫，蹲下來放在小狗前面，頭也不擡，

“一會再說。”

然後半跪在一邊，專註地盯著小狗。小家夥伸頭聞了聞，沒有要喝的意思，擡起頭來，黑色的眼珠看看醫生，然後就又趴在那裏不動了。

雒侑琳十分失望的樣子，跟剛才小狗的動作一樣，擡頭無辜地看滿嘉。

走過來的滿嘉覺得這情景實在是有點好笑，也蹲下來，手指蘸了一點牛奶，塗在小狗的鼻子上。小家夥舔舔鼻子，大約是嘗到了味道不錯，開始追逐滿嘉沾了牛奶的手指頭。滿嘉引著它低頭到了盤子邊上，小家夥伸出小舌頭試探著舔舔盤子裏的奶液，接著就放心地慢慢開始喝了。

滿嘉去拆了狗糧，倒了一點進牛奶裏，小狗也會卷進嘴裏吃，雒醫生看著，終於露出了笑，

“還是你有辦法。”

滿嘉朝著窗戶的方向看看，外面的雨聲很大，回過頭來蹲在那和雒醫生平視，

“春天下這麽大雨真是少見，你還回去麽？”

雒侑琳忽閃了一下睫毛，回望的眼神裏，有些茫然。滿嘉不著急，淺淺的笑著，等她回答。

“滿嘉……”

“雒醫生，你很喜歡高琇琪麽？”

問的很突然，滿嘉也並沒有什麽底氣。出乎意料的，雒侑琳沒有回避這個問題，“我和琪琪的關系，不是喜歡或者不喜歡這麽簡單。”

她站起來，到沙發前面坐下，側著頭看滿嘉，

“我們經歷過一些事，還有，時間。”

滿嘉遲疑了一下，斟酌著用詞，“公司裏……有很多高琇琪的傳聞，她的感情生活，似乎很覆雜……”

她沒有說的太直白，但是意思卻很清楚。

雒侑琳垂下眼，並沒有憤怒，而是一種深重的無力感，

“我知道……”

“也就是說，那些是真的了？”

雒醫生沒有說話，只有一個苦笑。

“你可以接受？”

“我們之間的感情，並沒有那麽純粹。介於友情、愛情和親情的邊界，混合了很多的東西……”

“友情和親情還說得過去，愛情的話，怎麽可能像你現在這樣平靜？”

雒侑琳啞口無言。她自己也無法解釋，對於高琇琪開放的私生活，她似乎只有著不滿和心疼，怪她不愛惜自己，卻並沒有強烈的嫉妒。甚至都遠不如高琇琪拒絕她的時候那種刺痛來得強烈。

滿嘉沒有再追問，低了頭，用一根手指，摸了摸狗狗的小腦袋。小家夥擡頭看看她，下巴上的毛還沾了牛奶，眼睛像黑豆一樣，亮亮的。

“雒醫生，”滿嘉也站起來，抽了張紙巾擦擦手，

“感情是一回事，愛情是另一回事。這兩個，可以並存，不能代替。”

她說的波瀾不驚，並沒有去看雒醫生。類似的話，雒侑琳也聽過了好多次，但是不同的人說出來，觸動卻是不一樣的。

“我……”

“太晚了，還是留下吧。”滿嘉卻溫和的轉了話題。

雒侑琳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輕飄飄的一句，

“我還沒吃飯呢。”

於是，滿嘉去熱粥備飯，雒醫生去洗澡。這個場景似曾經歷，但是感覺似乎又不同了。多出來了一個小家夥，還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因為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收拾好了也到了該睡覺的時間。滿嘉上去給雒侑琳換了新的床單被單，抱著自己要用的下來，在沙發上鋪好。雒醫生沒有再說什麽，看了會兒已經睡著的小狗，簡單和滿嘉道了晚安，就上樓去了。滿嘉也有些困了，關了燈，整個房子漆黑裏一片靜謐。

半個小時之後，眼看要睡著的雒侑琳，被一陣小狗的急促哀叫聲弄醒。她急急忙忙地起身從樓上下來，借著小夜燈極為微弱的光，看到滿嘉也揉著眼睛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它……”

“噓——”滿嘉打斷了她，聲音壓得很低，

“別去管它，這是換了新地方認生。你去照管了它，以後夜裏會一直叫。”

“是不是傷口疼啊……”

雒醫生走近了一些，也把聲音放輕了，掩不住的擔憂。

“可能也有點，不過不能讓它養成一叫就有人管的習慣。”

“哦。”雒醫生點點頭，小狗的叫聲還在繼續，聽起來可憐兮兮的。

“你上去睡吧，沒事的。”滿嘉站起來。

雒侑琳遲疑了一下，“這樣……你還怎麽睡啊？要不……你也上來睡吧。”

滿嘉本來想說，要不是你下來，我都睡著了。可是這麽好的機會要是不抓住，她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你不介意嗎？”

雒醫生沈默了一下，黑暗中，滿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氣鉆進鼻端，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雒侑琳沒有想很久，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來吧。”

說完了，就轉身慢慢的上了樓。滿嘉把忍著的一口氣緩緩吐出來，一聲不吭地拿了自己的枕頭和被子，也跟了上去。

同床共枕，這是之前誰也沒有想過的情況。躺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刻意的離遠了一點。可是一張床一共也沒有多大，身旁多出來的一個人，感覺真實而又清晰。

睡意早就不知道哪裏去了，滿嘉沈默了一會，很輕地開口，

“你是因為高琇琪，才出國的麽？”

雒侑琳聽起來並沒有什麽情緒，很平靜地回答，“算是吧。”

“為了逃避？”

很輕的一聲嘆息，“說起來，那並不是合適的決定。我當時本身就處在一個混亂的狀態裏，各種情緒煩亂交雜。所以出國之後，過了一段非常不堪的生活。”

滿嘉想起了雒侑琳在酒吧裏跟她說過的那些話，

“強迫自己忘記？”

“酒精、毒品和性，是麻痹神經最直接的方式。而且外面的這個圈子裏，有很多陰暗的因素，想要墮落非常容易。”

滿嘉笑了一下，“嗯，我在某個很有名的美劇裏見識過。”

“基本就是那樣的吧……”

雒侑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沈，也許是並不愉快的回憶影響了她。

“怎麽過來的呢？”

“有一天，我進了手術室，拿起手術刀的時候，發現我的手在發抖，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那天的手術我沒有做，回去躺了一天，我清楚的知道，再這樣下去的話……”

雒醫生沒有說下去，她要說的，滿嘉當然明白。

“誰在你身邊呢？”

“沒有人。”雒侑琳平靜的語氣裏，聽不出感傷，“這種事只能靠自己，所幸，我沒有沈下去。”

有一種疼痛從滿嘉心裏泛了出來，彼時的雒侑琳，這樣一個單弱的女子，如何獨自熬過了那段黑色的日子，她幾乎無法想象。

“不管是為了什麽，傷害自己，都不是好的選擇。”

雒醫生頓了一下，“以後不會了。”

“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滿嘉的聲音很溫柔，

“可以回憶，但是別放在心上。”

等了很久，雒侑琳才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

下面小狗的叫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倦意襲來，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說晚安，就這麽毫無意識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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