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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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公司的事兒多,滿嘉除了周三晚上又去旅館關照了一下之外,就沒空出時間來管仲文靜的事。一直到周五下班,才匆匆忙忙弄完了手上的活,連衣服都沒顧上回家換,直接穿著上班的套裝去了李荷風的酒吧。

因為是周末,酒吧裏人挺多,滿嘉掃了一圈,沒看見老板娘。見個空問了小安一句,說是最近一個禮拜,天天幾乎見不到人影。想想應該是去找仲文靜,滿嘉皺眉,不會又鬧起來吧?

不過也只能等等,滿嘉出去簡單吃了點東西當做晚餐,再回來要了杯果汁,靠在吧臺前面,乏味的看著酒吧裏的男男女女。城市裏面待久了的人,臉上都有一種虛浮的表情,要通過酒精和艷遇,來刺激一下麻木的心靈。

有兩個看起來品質不錯的男人過來搭訕,滿嘉笑笑,三言兩語打發了。沒必要浪費精力應付不相幹的人,何況還是明顯帶著企圖來的。剛回過頭,身邊又坐了個人,滿嘉掃一眼,第一感覺就是,性別模糊。

頭發很短,指間夾著煙,身上裏外都是非常男性化的裝束。但是,男人和女人的臉畢竟還是有區別,盡管膚色暗一些,還是有著比男人細嫩一些的膚質。看起來四十歲上下,臉上帶著一些明顯的滄桑痕跡。

因為也是在這個圈子裏的人,滿嘉對於這種類型的人,算見過一些。應該是那種對於自身性別有強烈不認同感的一類,過於自我抵觸,舉手投足有的時候甚至比男人還要男性化一些。因此是很不受歡迎的類型,即便是圈子裏,也有很多人極度反感。

滿嘉倒沒有太過的情緒,別人的生活方式即便不理解,起碼的尊重也是應該有的。相比之下她更不喜歡一些人的劃界心理,就像異性戀歧視同性戀,同性戀再去歧視易性癖,人性總是喜歡把自己放在制高點上,用自己的立場,去評判別人的存在。

李荷風的酒吧常有圈子裏的人出入,所以這個人在這兒也不奇怪,滿嘉也只是看了眼,就低頭翻手機了。她只當做人家不過偶然坐在了她旁邊而已。

雒侑琳進門的時候,面前就是這樣一個場景,穿著奶咖色細格職業套裝,跟酒吧氣氛明顯不合的滿嘉在低頭專註地看手機,一個外表奇怪的人,在專註地看滿嘉。

稍微的一楞,雒醫生就走了過去,胳膊搭在低著頭的滿嘉脖子上,順手把旁邊的吧臺椅拖近,借著一股力坐上去,幾乎是緊貼著滿嘉了。

滿嘉擡頭,看到是她,立刻就是一臉的笑。隔了好幾天,再見著了是從心裏覺得高興,就沒註意雒醫生跟她的肢體接觸稍微親密了點兒。倒是旁邊那個人,看到兩個人明顯關系匪淺的動作,還看到了雒侑琳有隱隱敵意的目光,也就知趣的轉過頭,拿了自己的酒走開了。

雒醫生這才收回手,轉了下椅子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眼角瞥一下滿嘉,

“看什麽呢這麽投入?”

滿嘉把手機收起來,先招呼小安給雒侑琳弄飲料,“沒看什麽啊,聊Q。”

又看了看坐遠了的剛才那個人,雒侑琳帶了點薄嗔,

“出來還是小心點,盯著你的眼睛可是很多。”

滿嘉不解其意,眨眨眼,“盯著我?”

因為也沒什麽事兒,雒侑琳不想再跟她糾纏這個問題,

“荷風呢?”

“小安說最近一直不在,估計是去找仲文靜了。”

“嗯。”雒侑琳點點頭,

“我前天晚上過來了一趟,荷風說這幾天她從早到晚都在那個旅館外面待著,仲文靜只出現過一次,去附近買了點生活用品,除此之外就再也沒出來過。”

滿嘉想了想,“我覺得,應該去和仲文靜談談。”

雒侑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誰?荷風?”

“當然不是,仲文靜肯定不會和她談的,我是說我們。”

“她會和我們談麽?”雒醫生還是疑惑。

“可以試試。老這樣偷偷摸摸的不是辦法,萬一被她發現也不好,弄得我們很被動。總要弄清楚她現在在想什麽,以後有什麽打算才好。”

滿嘉分析著,“而且,我覺得我們沒必要把仲文靜想得太過了,她畢竟也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雒侑琳沈默了一會兒,“可是萬一她拒絕了,以後就更難處理了。”

“最多就是增加一點地下戰的難度,反正現在也不好辦。我擔心的是,老板娘會不會同意。”

“荷風現在,六神無主的。你說什麽她也會同意,只要能讓她見到仲文靜,”

雒醫生輕輕嘆了口氣,“一直這麽下去確實不行。”

“那好,我們等一會兒,老板娘回來,商量一下。”

“嗯。”

雒侑琳點點頭,擡眼看見滿嘉高領衫上別著的領針歪了點,便伸手幫她理正了。極是隨意的一個動作,做起來也很自然。滿嘉卻是一怔,這種只有在親密的朋友之間才有的舉動,讓她感覺到雒侑琳細微的變化。這要是在以前,不要說幫她整理,以雒醫生的性格,看到了恐怕是連說都不會說的。

還是有進步的。這麽想著,滿嘉暗自給自己點了個讚。

在仲文靜的事上,李荷風果然是任人擺布。滿嘉簡單一說,她就同意了。因為怕給仲文靜造成心理壓迫感,滿嘉決定還是自己一個人去找她談比較好。雒侑琳自知也不是口才了得,何況這事並不是人多就好辦的,就聽了滿嘉的意見。

第二天是周六,滿嘉穿的沒有很正式,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隨意一些。事先想好了很多可能發生的狀況,以及應對的辦法,就去了仲文靜住的旅館。

擡手叩叩門,滿嘉做了一個深呼吸,片刻後,門鎖哢噠一聲響,隨即就向裏面打開了。仲文靜出現在門口,平靜的看著滿嘉。

“哦……你好,我是——”

仲文靜眨了一下眼睛,沒等滿嘉說完就開口了,“我知道,進來吧。”

說完轉身走了進去。滿嘉在門口呆楞了一下,知道?知道什麽?不過這會兒也來不及想太多,她趕緊跟進去,把房門輕輕地關上。

這種私人旅館,裏面的條件談不上太好,房間狹小,家具被褥什麽的,都顯得陳舊。電視機還是那種老式的大腦袋,外殼都有些變了顏色。

仲文靜坐在一把木頭椅子上,指了指床邊招呼滿嘉,

“坐。”

滿嘉看看雖然舊卻鋪得很整齊的床,又看看房間裏確實沒有能讓她坐下的其他地方了,就在床沿坐了下來。然後,擡頭第一次仔細的打量了一下仲文靜。

她看起來比前幾天初見的時候稍微舒緩,臉上那種疲憊感消退了一些。眉眼間是一種滄桑之後的沈靜,看得出來,當初應該是非常漂亮的一個人,在經受了如此巨大的心理和身體雙重折磨之後,仍然有種特別的氣質留在身上。

那個時候,跟老板娘也算是一對璧人吧。

“你是——”沒等滿嘉想好怎麽說,倒是仲文靜先開口了,不過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沈吟某個稱呼,

“她的朋友?”

斟酌的結果,用了“她”這個字。這似乎是個妥當的選擇,聽不出什麽感□□彩,也沒有任何的含義。但是在滿嘉聽來,心涼了半截。

對於曾經熱戀的人來說,在一個外人面前,用這樣一個字來稱呼自己過去的愛人,意味著,已經是再沒有任何的留戀之意了,哪怕是怨恨著惱都不會有了的。仲文靜這麽輕易的就把自己讓進來,恐怕也是有什麽話要說的。

“是,我們認識差不多有兩三年了,荷風開了一家酒吧——”

在仲文靜面前,滿嘉怕誤會沒再叫老板娘,但是沒等她說完,仲文靜擺擺手,阻止了她說下去,

“是她叫你來的?”

“哦,不是的,是我自己想來和你談談。”

“我知道你想談什麽,也不必說了,有些話你幫我帶給她。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也希望她可以忘記。我們之間的關系,早就一刀兩斷。她不必覺得愧疚,該怨的恨的,我怨過恨過了,就不想再糾纏。我已經放下了,也請她放下,若是她還有歉意,這才是對我最大的補償。”

一席話,仲文靜直視著滿嘉,說的波瀾不驚。只字未提這五年裏她所承受的委屈和痛苦,而這也意味著,她是真的不想再和李荷風有什麽牽扯了。

滿嘉沒有接話,一直看著仲文靜。這種平靜的態度,要遠遠糟糕於歇斯底裏的怨恨咒罵,也是來之前她設想過的,最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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