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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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是年假剛過,酒吧裏人不多,幾桌客人也只是在低聲地交談。滿嘉和雒侑琳坐在角落裏,周圍很安靜。

雒醫生一直低著頭,表情模糊。滿嘉坐在對面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雒侑琳才像是想好了怎麽說一樣,慢慢的開了口,

“我回國之後才認識荷風的,那個時候,她的故事已經告一段落了。”

“就是說,那個人已經在坐牢了?”滿嘉的語氣也很平靜。

雒醫生點點頭,“嗯。我所知道的,都是後來荷風斷斷續續告訴我的,也是……很慘烈的故事……”

滿嘉眉心一皺,沒有接話。

“荷風的家庭背景很深,那時候她自己做進出口貿易的生意,在生意場上認識了那個人。算是……一見鐘情……很快就在一起了。那人專業做財務管理的,辭職過來幫荷風,兩個人一起,生意越做越大……然後,她們的關系也被荷風家裏知道了。”

“這一步,永遠是躲不開的宿命。”

滿嘉說的很慢,語氣卻是無奈的沈重。雒侑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荷風的父親設了個圈套,把荷風的公司陷了進去。相關部門來調查的時候,那個人主管財務,直接就被帶走了。荷風那時還年輕,沒想到裏面的緣由,輕信了表面上的證據,認為是自己的愛人做手腳騙稅貪汙。又氣又恨,還在法庭上作了證。”

滿嘉的眼睛慢慢的睜大,試探地開口,

“你說的……是仲文靜?”

雒侑琳也是一怔,“你認識她?”

滿嘉苦笑一下,

“不認識。不過她的故事在這個圈子裏還是挺出名的。我依稀聽過幾次,版本各異,跟你說的出入很大。我還真沒想到竟然是老板娘身上發生的事,這世界真小。”

“兩個人,失去了信任。互相怨恨,事情越鬧越大,變得無法挽回。”

雒侑琳說的很慢,語氣裏有些掩不住的傷感,

“最後,仲文靜被吊銷了所有的執業資格,判了入獄五年。”

滿嘉的眉頭皺的緊緊的,沒再說話。

“荷風冷靜下來以後,才發現事情不對勁。調查了很久,終於查到原委。但是仲文靜對她怨恨入骨,死活不肯再見她,也拒絕了荷風要找律師給她申訴。”雒醫生嘆了一口氣,

“荷風因為這件事,和家裏鬧翻了,最後弄到要以命相搏的地步,才從家族裏面脫身出來。開這間酒吧,已經是後來的事情了。”

雒侑琳似乎用了很多力氣,才用最簡練的方式把李荷風的故事講給了滿嘉聽。說完了,頭仰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滿嘉想了想,

“五年,一次也沒再見過?”

雒侑琳收回視線,點點頭。

“然後,我們周末,是要去接她出獄?”

雒醫生再點。滿嘉咧了咧嘴,

“此行多難啊……”

“所以,我們陪著她。多一個人,荷風會覺得安心一些。盡管我們可能幫不上什麽忙。”

“嗯,好。”滿嘉點點頭。

“謝謝。”雒醫生笑了笑。

“老板娘也是我的朋友麽。不過說起來,似乎我也跟她認識挺久了,這些事為什麽一點沒有聽她說過呢?”

“傷心的事情,誰願意總是揭開傷疤?”

“那……你們很熟嘍?為什麽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你?”滿嘉拿起果汁,喝了一口,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雒醫生。

雒侑琳擡眼看了看她,嘴角極輕地一擡,

“我知道你。”

“嗯?是麽?”滿嘉咬著吸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剛認識荷風不久的時候,她就給我提過你。說有個小孩,問我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

“咳!”滿家一口果汁嗆在嗓子裏,“小孩兒?!!”

雒侑琳的眉頭挑的老高,佯作無辜地點點頭。

滿嘉僵住,呆了半天,

“那你——對小孩兒肯定是沒有什麽興趣的吧?”

雒醫生忍住笑,“荷風可是說了你不少好話,聰明懂事,還很會照顧人。”

“呵……”滿嘉連笑都不大自然,“謝謝她哦……”

雒侑琳沒再說下去,收了笑,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滿嘉暗自嘀咕著,李荷風好心幫她牽線卻又把她當做小孩兒的事。這個晚上的氣氛,變成了一種怪異的,混合了傷感、糾結,還有……囧的感覺。

周末的前一晚,滿嘉睡得很早,第二天鬧鐘一響就起來了。洗漱完畢吃好早餐,換了衣服出門。

雒侑琳在酒吧裏靠近門口的座位上坐著,李荷風的越野車停在外面,人卻不見。

“老板娘呢?”

滿嘉順手把包放在旁邊的沙發上,四下看看。

“在休息室拿東西,”雒醫生停了一下,“進去好一會兒了。”

滿嘉也在旁邊坐下來,“給她一點時間吧,心情是不可能平靜的了。”

一只胳膊架在沙發扶手上,撐著額頭的雒侑琳看看她,沒有說話。

十分鐘以後,李荷風才從後面走出來,臉上明顯補過了妝。勉強擠出來一絲笑,

“我們走吧?”

滿嘉和雒侑琳都站了起來,對望一眼,

“嗯。”

路上一直是雒侑琳在開車,導航時不時冒出一句提醒,打破車裏面持續的沈默。副座的李荷風看著窗外,一言不發。滿嘉待在後面覺得有些氣悶,把車窗開了一道縫隙,外面的風吹進來,涼氣撲面。

出了市區,可以看到沿路的農田,還光禿禿的沒有一絲綠意,一些殘雪蓋在上面,帶著一股寒冬的肅殺之氣。滿嘉的腦子裏想著之前道聽途說來的,關於仲文靜的故事。下意識去看李荷風的側影,應該……不會像是傳言的那樣吧?

北城監獄並不遠,一個小時的車程,很快就到了。四周很荒涼,放眼望去,除了監獄的崗樓,幾乎沒有三層以上的建築物。辦公區域有一些綠化,看起來還好,而監獄區巨大的鐵門關得緊緊的,門口有帶著槍的武警在站崗。

雒侑琳把車靠近路邊停好,解開安全帶,側過臉看了看李荷風。她看起來非常忐忑,兩手糾在一起,指節泛著青白。

雒醫生把手覆上去,

“別擔心,我陪你一起進去。”說著回頭看看滿嘉,

“滿嘉,你在車裏等,我和荷風進去,看有什麽手續要辦。”

“好。”

滿嘉點頭,看著雒侑琳和李荷風分別下車,一起往主樓裏面去了。

留在車裏的滿嘉做好準備要等很久,誰知不一會兒兩個人就又回來了。上車以後,李荷風仍然不開口,雒侑琳臉色也很陰沈,

“說是沒有血緣或者婚姻關系,不能簽字領人,我們只能在這等。如果沒有家屬接的話,過了中午就自動放人。”

滿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拋開那些恩怨不說,單是這樣的關系,在很多時候,讓人無可奈何。

車裏面安靜得讓人有些難耐,發動機輕微的轟鳴,吹出的熱氣愈發感覺燥熱。李荷風只坐了一會兒,就抓了煙盒推開車門下車。掏火機點燃,重重地吐了一口煙。

雒侑琳和滿嘉一前一後坐著,看著李荷風站在外面抽煙。滿嘉俯下身,額頭抵著前座的椅背,輕輕地問,

“雒醫生……”

“嗯?”

“你會覺得是根刺麽?”

“不會。我別無選擇,就要勇於面對。”

雒侑琳說的很肯定,毫無遲疑。滿嘉低著頭,想了想,無聲無息的笑了起來。

等待的時間很難熬,李荷風差不多都要把一整盒煙抽完了,滿嘉也幾乎要睡著的時候,突然,監獄區的大門那裏,有了一點動靜。

下面附設的小鐵門打開,有人走了出來。遠遠看去,就那麽孤零零的一個人,拎著一個簡單的包。站在巨大的鐵門前面,顯得格外渺小。

李荷風迅速地跑了過去,雒侑琳和滿嘉也趕緊下車。不過沒有跟過去,只是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

兩個人靠近之後,李荷風似乎一直在說什麽,但是那個人跟她一點接觸也沒有,自顧自的走著,因為她的試圖接近還會避開。腳步很快,看起來像是唯恐避之不及。李荷風試了幾次,都被甩開了。隨後停下來站在原地,看著很是孤單無助。

“好像不太好呢。”

雒侑琳皺緊了眉,一臉憂色。

“能好才怪了。這種由愛生恨,積聚了這麽多年,是恨到骨頭的。”

滿嘉說著,眼睛不離逐漸接近她們的那個人,也就沒看到雒侑琳看她的目光。

一件深色的羽絨服,再普通不過的短發,深深低垂的頭,這就是仲文靜出現在滿嘉面前時的樣子。傳說裏那個曾經是神一般存在的人,除了眉目間還能看到一點依稀的光華,已經完全沒有昔日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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