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嘉在原地楞了一會，自嘲的笑了笑，搖搖頭，就向自己的車走過去。說出這些話倒也不是一時沖動，不過總有點回不過神來的懸空感。雒侑琳的反應麽……

嗯，還好。

車慢慢的從庫裏滑出來，門口還有幾個雅夫的人，因為夜深，馬路上倒是行人寥寥。滿嘉落了鎖，就準備拐上主路。突然，燈光照到了一個人，站在酒店門前的馬路邊沿上，迎著滿嘉的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笑瞇瞇地看著她。

是羅冷，滿嘉趕緊放下了車玻璃，

“在這幹嘛？”

羅冷笑了笑，不過因為冷，還是縮起了脖子，

“求搭你的便車啊。”

滿嘉一臉無奈，看著羅冷凍紅的臉頰，

“先上車，上來再說。”

車門一關，羅冷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好暖和啊……”

滿嘉也不走，側過臉，頗有意味地看著她，

“開玩笑吧？”

“什麽？”

羅冷很是無辜的看了回去，一臉不明所以的問號。

“應該至少有一個排的紳士想送你回去才對，這麽晚了你還在這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嘁！”

羅冷換上了一臉的不屑，挑著眉頭看滿嘉，“想送我回去就可以送我回去麽？”

兩個人熟悉起來之後，相處的時候，羅冷的狀態自然多了，這會兒她臉上那種小女人的神氣勁兒逗樂了滿嘉，倒把剛才的插曲暫且放下了。

“那我應該感謝賜予我的榮幸嘍？”

“那還不趕緊走？”

羅冷煞有介事的跟著滿嘉玩笑，一雙黑晶晶的眸子看向她，倒把滿嘉看的避開了目光，

“遵命。”

說著，車慢慢的啟動，開始往家的方向駛去。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羅冷才緩緩的開口，

“今天的表演，真是太棒了！”

滿嘉眼睛看前面，勾著唇角笑，

“你不會是為了跟我說這句才拒絕別人護送的吧？”

“當然不是！”

羅冷很快的反駁，還沒等滿嘉反應，馬上又說，

“我是為了說……新年快樂……”

這四個字很輕緩的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滿嘉楞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去回應。仿佛是為了響應這句祝福，滿嘉的手機響起幾聲短信鈴音。她掃了一眼，看到了1月1日的字樣。

羅冷停了一下，眼睛同樣盯著前面，自顧自的笑起來，

“不過被你這樣說出來，真是太討厭了！”

滿嘉的心裏，泛起了一股來自於直覺的情愫。她剛才的那句話，不過是很輕松的玩笑，也以為羅冷會像之前那樣隨意地接過去，結果她突然改變的狀態，讓氣氛起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滿嘉也有幾分猶豫了。

不過，滿嘉很快就從那種狀態裏擺脫了出來，笑意更濃，

“新年快樂！”

羅冷沒有再堅持，也很快隨著滿嘉換上了她們平日慣有的笑容。話題也就轉到了元旦假期怎麽安排上面去。剛剛在兩個人之間湧動的那一股暗流，無聲無息地，轉瞬即逝了。

第二天的假期，滿嘉關掉手機一口氣睡到了中午。爬起來煮了碗面吃，又爬到樓上睡了。之前的一個月實在是太累，現在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酸疼。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傍晚了，手機一開機就是叮叮咚咚的祝福短信，還沒顧得看，又有電話進來了，屏幕上是語表姐三個字在閃，滿嘉無意識的劃開，手機扣在耳朵上，

“餵——”

“你鉆哪個耗子窟窿去了手機關機一天？！”

非常具有爆破效果的聲浪從聽筒裏傳了出來，震得滿嘉趕緊把手機拿遠一點。

“沒有啊，睡覺。”

黏糊糊的聲音一聽就是迷糊狀態，對方似乎對這種狀況也習以為常了，

“我媽叫你過來吃飯！”

“啊？”

“啊什麽啊？趕緊起來洗漱換衣服！別一會又一家人等你！快點！”

命令式的語言完全不給人以喘息的機會，說完就掛了。滿嘉慢半拍的楞怔了一會，才爬起來，倒了一杯溫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放下杯子，腦子清醒一些了。滿嘉想了想，又拿起來電話，找出那個號碼，猶豫了一下，才按了下去。

彩鈴響了好一會，總算在掛斷之前接了，一個溫厚的男聲傳了出來，氣息有點急促，

“嘉嘉啊？”

“嗯，爸。”

“放假了？早上打你電話也不接，又在家睡覺呢？”

“呵呵，是啊。”

滿嘉一邊說著，一邊從樓梯上下來。聽筒裏傳出來很嘈雜的聲音，夾雜著小孩子的笑聲，一聽就是家庭聚會的氣氛。

“你張阿姨叫你過來一起吃飯……”

爸爸的這句話，說的有幾分猶豫，還有一絲的歉意。滿嘉聽出來裏面包含的意思，趕緊提高聲音，

“爸你不早說！大姑叫我過去呢，都跟語語姐姐說好了！我這會兒就出門了。”

“噢——”

爸爸的聲音，有些失望，但是，也有些如釋重負。不像滿嘉是獨女又單身，他新找的老伴有三個兒女，加上媳婦女婿孫女外孫的，拉拉雜雜一大家子人，逢年過節就特別的熱鬧。而每當這個時候，自己的女兒就成了一個尷尬的存在，突兀的出現在別人的家族包圍中，對他們父女來說，都非常的不舒服。

“爸還是你當主廚呢？”

爸爸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藝，這之前曾經是滿嘉感覺到最幸福的事情，但是現在，卻成為讓她硌心的事情。

“是啊……”

“差不多就行，別太累了……”

“嗯，我知道，沒事兒的。”

滿嘉父女之間，在失去了媽媽這個情感紐帶之後，變得有些沈默。親情的維系固然還在，但是表達起來卻遠沒有滿嘉小的時候那麽自然而然了。

“那……爸你去忙吧，我去大姑家了……”

“誒，好……路上慢點開車……”

“我知道了爸，那我掛了。”

“好。”

電話結束，滿嘉坐在沙發扶手上，出了好一會兒神。一些畫面從腦子裏閃現又消失，讓她的心裏很是酸澀。不過，滿嘉不是一個放任自己情緒的人，她盡快地結束了一些回憶，去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帶著輕松一些的心情，去赴家庭聚會了。

盡管姑姑家也是一大家子人，但都是有血緣維系的，感覺就要好多了。滿嘉被姑姑和表姐揪著數落了一大通怎麽還不找男朋友結婚的害處，然後被塞下去了一堆各色美食，最後拎著七八個裝滿食物的袋子，親親表侄女的蘋果臉，揮手告別了姑姑一家人。

雖然天很冷，滿家還是把車窗落下來一道，寒涼的夜風吹進來，瞬間讓人清醒了不少。看看時間，才八點多一些，滿嘉想著回去也沒什麽事兒，變個道，打算去拓撲酒吧坐坐。

因為是節日，人比平常多一些。店裏做了簡單的裝飾，看著倒也熱鬧。李荷風照舊坐在吧臺裏抽煙，冷眼看著店裏的男男女女，偶爾有一兩個熟人過來，簡單的聊上幾句。

滿嘉在吧臺前面坐了，頭埋進胳膊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跟她認識的酒保小安一邊忙著手上的活兒一邊打趣她，

“滿小姐這是丟了魂了？”

李荷風順著小安的話，側過臉來看了看滿嘉，沒說什麽。滿嘉哼了兩聲，

“我失戀了！”

小安看看自己的老板，忍著笑，

“什麽時候戀的呀，這還沒聽說怎麽就失戀了？”

說著倒了一杯果汁給滿嘉。

“在雒侑琳那碰釘子了吧？”

李荷風側過頭往旁邊吐了一口煙，輕飄飄的說。滿嘉一下擡起頭來，

“你怎麽知道？”

滿是不屑地笑了一聲，李荷風看著滿嘉，

“你那點心思都寫到臉上了。”

“有麽？”

滿嘉直起身，隨即又挫敗的垮下臉來。

“連你都看出來了，可人家還說當做沒聽到。”

看李荷風搖頭，滿嘉突然有點好奇，

“你認識雒侑琳麽？”

“嗯。”

往前湊湊，“很熟麽？”

“還可以。”

李荷風一直維持原來的姿勢，一點兒都沒有情緒變化。

“她經常來這兒？”

“一個月兩三次。”

滿嘉卻是愈來愈好奇，“我怎麽以前沒見過她？”

“你們的時間段剛好錯開，你大多時候11點之前就走了，她下了夜班都快午夜了，有時候過來坐坐。”

李荷風難得耐心地給滿嘉解釋了一番，卻更加勾起了滿嘉的八卦心情，

“那你和我說說她跟高琇琪的故事吧？高琇琪你也知道的吧？”

停了一會，李荷風看著滿嘉，摁滅了煙蒂，“沒有故事。”

滿嘉咧咧嘴，“要不要這麽小氣啊？說說麽……”

李荷風笑了笑，

“不是小氣，而是確實沒有。雒侑琳和高琇琪，就是一起長大的閨蜜，僅此而已。我見過她幾次，高琇琪對於女人和女人之間的關系，有種絕對的反感。”

“你的意思是她們之間所有的情感糾葛都是雒侑琳單方面在一廂情願？”

李荷風沒回答，答案卻明白的寫在臉上了。

“她腦子秀逗了麽？”

想到目前自己和雒侑琳還有高琇琪三個人之間的關系狀態，滿嘉頓時覺得世界一片灰暗，人生觀都有些松動了。

直到半杯果汁喝下去，滿嘉都沒從這個消息裏回過神來，又趴在吧臺上感嘆人生。李荷風從煙盒裏拿了一根煙出來，擦著火機點上，然後碰了碰滿嘉的腦袋。在她擡頭看自己的時候，往門口那裏使了個眼色。

滿嘉一回頭，雒侑琳裹著圍巾站在那兒，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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