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棺蓋被推開，閻赤伸手進去，滿臉擔憂，“阿寧，你沒事吧？”

“寧夏”緩緩擡頭。

四目相對。

閻赤眼底的熱切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犀利地直視著她，冷冷地，“你是誰？”

“寧夏”心裏有些發寒，縮了縮脖子，往旁邊挪了一下。

“我不是寧夏，但你放心，我不會傷她一根毫毛，”俯在寧夏身上的秦太太滿臉真誠地說道，“她願意幫我，是好人，我絕不會恩將仇報。”

閻赤不說話，定定地看著“寧夏”，像是想要將她看穿似的。

女鬼怨念不重，魂魄很平靜，武力值不強，根本不是阿寧的對手。

阿寧卻讓她上了身，應該是自願。

既然是她的決定，他當然要全力支持。

閻赤說：“出來吧，我不會為難你。”

“寧夏”擡頭，輕輕地笑了，“謝謝你。”

爬出玉石棺，“寧夏”就看到老秦三人身受重傷地躺在地上。

飛奔過去，抱著老秦的頭，眼淚簌簌而下。

溫熱的淚珠子滴到老秦的眼皮上，他睜開眼睛，怔怔地看著“寧夏”，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喚道：“老……老婆？”

是驚訝，是不可思議。

他額上有血跡，“寧夏”擡手輕輕地幫他拭去，溫柔地喊了一聲：“秦大哥。”

時隔這麽多年，他們終於見面了。

這一聲呼喚，老秦等了二十年。

再也忍不住，眼角瞬間濕了。

太多的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所有的思念化成淚成行。

兩人抱著哭了好久，終於平靜下來。

“寧夏”微微垂眼，抹去臉上的淚痕，輕輕地笑了，“秦大哥，我們放手好嗎？”

老秦抓住她的手，“為什麽？老婆，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們等了這麽久，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好嗎？”

“寧夏”仍是笑著，像是從未受過傷一樣，“秦大哥，你覆活我是為了什麽？”

“你走的時候那麽痛苦，我不想看你痛苦，我想你開心，就像現在一樣，面帶微笑。”

“寧夏”垂下頭，將臉埋在老秦的脖頸間，低聲喃喃：“秦大哥，我累了，你放過我吧，這麽多年，我不人不鬼地活著，真的很累。”

“老婆……”老秦伸手想去安撫她，可伸到一半，卻僵在了半空中。

他終於明白阿寧說的那些話。

他以為是為了她好，卻從未問過她想要什麽。

“秦大哥，也放過你自己吧。”“寧夏”輕聲抽噎，“如果有緣，我們下輩子還做夫妻好嗎？”

老秦的手終於落下，撫上“寧夏”的頭發，溫柔地，一遍一遍的，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定，“好，我答應你。”他捧起她的手，細細打量，嘴角微微揚起，“老婆，你等我好嗎？”

就是這一瞬，他恍然——之前的自己真的是入了魔，活得太累了。

“大哥，你在說什麽！？”躺在旁邊的尼瑪看不下去，撲過來扯著老秦的衣服，嘶吼著質問他，“你瘋了嗎？我們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難道你就要這樣放棄嗎？”

老秦轉頭看向他，臉上已經沒有之前的怨念和恨意，有的只是漫漫的平靜，“三弟，我只想她開心，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

“我看你是中了魔，我難得跟你說。”尼瑪轉而問“寧夏”，語氣不善，帶著威脅，“臭婆娘，我們三兄弟這麽辛苦才走到今天，都是為了覆活你，臭婆娘，你別不知好歹，說什麽放手，你有毛病吧？！”

“寧夏”本來就怕尼瑪，被他這麽一吼，更是怕得趕緊躲到老秦的身後。

“三弟，你罵她一句試試！”老秦揪著尼瑪的衣領，“我告訴你，如果不是我，你們的屍體早就被野狗吃了。”

“大哥，我們才是你的家人，你不能因為這個臭婆娘就不管我們的死活呀！”

“閉嘴！”老秦小心翼翼地護著“寧夏”，“如果不是你們，她生前也不會被人排擠，更不會身懷有孕還上吊自殺。”

尼瑪默了。

就眼前的情形來看，想要說服大哥怕是有些麻煩。

不如求那個臭婆娘好了，畢竟女人心軟，說上幾句好話，說不定還有轉機。

“大嫂，”尼瑪挪過去一點，帶著哭腔哀求道，“你就行行好，幫幫我們好嗎？”

“寧夏”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與尼瑪的距離，“幫你們什麽？”

“我們跟你一樣，其實都是死人，想要覆活的話，只有大哥的‘覆活術’才可以。”尼瑪繼續裝可憐，“大哥說了，只要覆活你成功，就馬上做法覆活我們。”

“寧夏”瞪大眼睛，不明所以，“你們是死人？”

“我們現在是附在別人身上，如果不能找回自己的身體，很快我們就要灰飛煙滅了。”

“寧夏”長嘆一口氣，“天命不可違，既然生命終止，又何必貪戀呢？”

尼瑪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壓低聲音咒罵道：“臭婆娘，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傳來大巫師的呵斥聲：“少廢話，滾開！”

緊接著是弓箭拉開的聲音，吱——

利箭瞄準“寧夏”射過來。

老秦眼疾手快，翻身而起，將“寧夏”護在懷裏。

一陣刺痛自後背蔓延開來。

利箭刺穿後背。

“寧夏”睜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箭頭，血水從上面滴落，滴到她的眼皮上，視線變成一片血紅。

“秦大哥……”因為害怕，嗓音都在發抖。

老秦捂住她的眼睛，輕笑道：“我沒事，別怕。”

大巫師手持弓箭站在尼瑪的身後，擡腳踹開他，“沒用的東西，滾開！”

箭頭瞄準“寧夏”的眉心，“大哥，這是你逼我的。”

尼瑪抱住大巫師的腿，“二哥，冷靜，臭婆娘是該死，但……”

老秦接話道：“你敢動手，我就讓你們陪葬。”

“二哥，你先冷靜下好嗎？大家都是兄弟，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女人翻臉。”

“兄弟？”大巫師冷笑，“我們當他是兄弟，他卻要我們陪葬，這種兄弟老子不稀罕！”

箭頭轉移方向，尼瑪再次拉開弓箭，大聲喝斥道：“那我們就同歸於盡好了。”

老秦閉上眼睛，抱著“寧夏”的手緊了緊，輕輕地開口：“老婆，你等我。”

“寧夏”猛地睜開眼。

魂魄沖出身體，幻化成一道屏障為老秦擋下了那一箭。

叮——

像是玻璃破碎的聲音。

老秦睜開眼，就看到一縷身穿民族風嫁衣的魂魄，輕飄飄地從半空中落下。

一支利箭從她胸口穿過。

大巫師的利箭，對於常人來說，沒有什麽。

但對於亡魂來說，卻是致命。

他顫抖地攤開雙手，將她抱在懷裏。

“老婆？”

“寧夏”緩緩地擡起手，撫上老秦的臉頰，有氣無力地叮囑道：“好好……活下去……”

話音未落，魂魄化成了一縷青煙。

消失在墓室裏。

老秦跪倒在地，雙手握拳，一下一下地擊打著地板。

關節處溢出血絲，他絲毫也不覺得疼。

閻赤抽出腰間的鎖魂鏈，在空中輕輕地一揮，穿過尼瑪和大巫師的身體，將兩人的魂魄拉了出來。

清清冷冷地開口：“既然是亡魂，地獄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

尼瑪垂死掙紮，“大哥，救我！”

老秦像是沒聽見似的，癱坐在地上，眼角濕了又濕。

天命不可違，既然生命終止，又何必貪戀呢？

之前都是他太貪戀了。

閻赤收回鎖魂鏈，尼瑪和大巫師隨之消失。

他問老秦：“以後有什麽打算？”

老秦擡頭看著他，笑了，“好好活下去。”

不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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