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插進眼眶，眼珠子翻動，叮叮兩聲，像是玻璃珠子滾落在地。

好疼。

寧夏想要抓住什麽，手中緊握的，卻只有從眼眶裏噴射出來的血。

滾燙。

她癱坐在地上，哭不出來。

都是血水。

仰頭望著中年男人，委屈可憐：“阿爸，為什麽？”

中年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小夏，這是你欠萌萌的。”

寧夏搖頭，眼眶就像蓮花噴頭，血水四濺，“不是我，阿爸，你要相信我，萌萌的眼睛是羅清風……不是我……嗚嗚嗚……”越說越委屈，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小夏，不要怕，阿爸以後就是你的眼睛。”中年男人半蹲身子，將寧夏攬入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反正你也活不過二十歲，何必在意這麽多呢！”

寧夏楞住，心裏淒涼一片，敢問這世上哪個父親會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自己女兒去死呢？

抽了抽鼻子，阿爸的病人服上居然一點消毒水的味道都沒有。

整個人不由地往後一退，雙手撐著地板，掌心沁涼，她記憶清明，林穎家的客房都鋪了質量上佳的地毯，柔而軟。

“你是誰？”寧夏嘴唇微微顫抖，“你不是我阿爸！”

“呵呵呵……”中年男人冷笑，“小夏，你是怎麽了？阿爸都不認識了嗎？”

“滾，不要碰我！”中年男人靠過來，寧夏一把推開他，雙腳並用地想要逃離，歇斯底裏地吼著，“小穎，救我！”

“嘭～”

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

“啊！”是林穎的尖叫聲，“小夏，你怎麽了？”

“小穎，救我！”寧夏循著林穎的方向爬過去，緊緊地揪著她的褲腿，“那個人不是我阿爸，救我！”

林穎緩緩地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寧夏的肩膀，輕笑道：“小夏，你眼瞎了，他不是你阿爸，難道是我阿爸嗎？”

寧夏頓時楞住，“你不是小穎……”

“你真的是眼瞎了，怎麽連我也不認識了？”林穎步步逼近，一手攫住寧夏的下巴，一手握住雕刀，“你的臉真好看，比姐姐還要好看。”

寧夏的皮膚本來就好，吹彈可破，被雕刀輕輕劃過，鮮血直流。

她甚至能聽見臉頰裂開的聲音，劇痛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很快就傳遍了全身，每個細胞都在緊縮，刺痛。

額上涔出一排冷汗，被血水染透。

“你不是小穎！”寧夏仍在掙紮，喃喃自語，“你們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這裏是幻境。”

但，如果真的是幻境，她為什麽會覺得疼？

就在寧夏覺得自己快要疼死過去的時候，頭頂上方突然傳來林穎焦急的呼喚聲，“小夏，快醒醒。”

寧夏暗舒一口氣，原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做夢，真的是太好了！

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可眼皮又黏又重，伸手想去揉揉，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被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這怎麽回事？

“嘿嘿嘿……”林穎的冷笑聲傳來，“寧夏，你終於醒了。”

寧夏瞬時跌入萬丈深淵，怎麽回事？到底哪個是夢境？還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現實。

她卯足力氣，猛地一下睜開眼睛，撕裂般的疼痛一下子炸開，拉扯得腦仁兒都疼。

有溫熱的液體淌過臉頰，血腥味撲鼻而來。

眼前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她真的被人扣去眼珠子。

陰暗潮濕的空氣將她團團裹住，寧夏心裏已經明了，她又回到了地下室。

冰涼的雕刀貼在臉頰上，林穎的呼吸聲近在咫尺，陰陽怪氣地抱怨，“寧夏，每次看到你的臉，我都會想起林新，我最討厭的林新，她終於死了，我好不容易才解脫，你為什麽要出現？”

寧夏往後退了退，背脊抵住墻角，她已經無路可退，“小穎，她是你姐姐，為什麽要恨她？”

如今林新已經死了，如果林穎將心中的仇恨轉移到她的身上，那她豈不是很危險。

“姐姐？”林穎冷笑，“她配嗎？她從來沒把我當妹妹看待，”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從小到大我就像她的影子，我只有跟在她的身邊，別人才會註意到我，就連我爸我媽也是，如果林新不在家，他們就天天加班不回家，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我難道就不是他們親生的嗎？”說到這兒，林穎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像是哭了。

“就是這張臉，林新不是很喜歡嗎？哈哈哈……”林穎又哭又笑，“她喜歡的東西，我都要毀了它！”

話音未落，林穎像是瘋了似的，揮動著雕刀，“姐姐，你別怕，馬上你就漂亮了，醫生哥哥一定會愛上你的。”

“不要，小穎，快住手，我是小夏呀！”寧夏想要掙紮，可無奈手和腳都被死死地捆住，根本動彈不了半分。

疼，她只覺得疼，臉上的肉不停地被翻動起來，早已皮開肉綻。

她不知道自己被折磨成什麽樣子，她看不見，卻更加害怕，因為有時候想象比現實更可怕，心理上的恐懼比身體感受更可怕。

“穎穎，快住手！”

遠遠地，寧夏聽到了陳嫂的聲音，與此同時，是雜亂而來的腳步聲，應該不止一個人，還有陳伯。

林穎頓了頓，緩緩地回頭，“媽媽。”她的聲音柔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在撒嬌。

陳嫂看到寧夏面目全非的臉，怒火攻心，悲從心來，當場差點暈了過去，幸好被身後的陳伯扶住。

“穎穎，你怎麽……”陳嫂嚶嚶嚶地哭起來，“她是你同學呀！”

寧夏怔住，陳嫂不是瞎子？！

林穎丟掉手裏的雕刀，反身一把抱住陳嫂的小腿，哭嚷道，“媽媽，你不要生氣，穎穎是好孩子，不關我的事。”

“穎穎，你太讓我們失望了，”陳伯長嘆一口氣，“我們什麽都應了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林穎楞了好久，回過神的時候，突然笑了，“你們心疼她？哈哈哈……”

轉而撿起地上雕刀撲向寧夏，“林新，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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