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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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飛約我出去,我估計是因為畫室的事。

前兩天我已經當面跟夏朝青辭職了,她也沒說什麽,把工資結了嘆口氣說道,“現在老師不好當,孩子們都是寶,碰不得。”

我笑笑沒再說什麽。

我跟夏朝飛還是約在上次見面的飯店,我到時他已經在那了,神情是少有的嚴肅。

我走過去,有些納悶,“怎麽了?一臉苦大仇深。”

他有些覆雜的看我一眼,先點菜吧。

點完菜把菜單遞給服務員,我坐那等著他說話。

夏朝飛眉微微皺著,手有些不自然的在桌上放著。我有些奇怪,“怎麽你今天忸忸怩怩的?”想了想又說,“你知道畫室那事了?我已經開始重新準備找工作了。”

“若明,”他擡起頭,似乎在斟酌著說,“你最近回去看過蘇老師嗎?”

我楞了一下,“看過,但她不在家,也不接我電話。”

夏朝飛把眼鏡摘下來,拿衣角低頭擦著,我有些著急,“怎麽突然問這個?”

“若明,”他把眼鏡戴上,“你去醫院看看蘇老師吧,她生病了。”

***

我坐在回家的火車上,平靜的拿手機翻看。剛夏朝飛說蘇老師生病了,都在群裏討論要不要去看她。我第一反應是我怎麽不知道,隨後就想到了我當初因為覆習賭氣退群......我媽....我媽也沒告訴我。

這一刻我心裏是怨恨的,恨她那麽決絕,也把我想的那麽決絕。

下車馬不停蹄的趕到醫院,夏朝飛沒有告訴我生什麽病,我沒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醫生辦公室找了她的主治醫生--比問她更有效。

主治醫生是個戴眼鏡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他聽完我自我介紹之後皺了下眉,不太高興,“兒子?早幹嘛去了?”

“.....”

他翻出一沓檢查單子指給我,在旁邊冷淡的介紹,我在看到“惡性腫瘤”幾個字之後就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茫茫然看他的嘴一張一合,茫茫然的出了辦公室。

我靠在病房門口的墻壁上,打算等腦子清明了想一想這事,但杵那半天都沒什麽進展,只好先走進病房。

一開門就聽到裏邊傳出的爽朗笑聲,“我一看,那小崽子就在床底下呢!”

病房裏氣氛還好,三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包括我媽。但在看見我的一瞬間就冷了下來,變臉快的有些好笑。

其他兩個老人一臉懵的看著我,我向她們點點頭,走到我媽跟前叫了聲,“媽。”

她冷哼了聲,直接側躺下背對著我。

她瘦的似乎只剩一堆骨頭,寬大的病號服也蓋不住凸起的肩胛骨。露在外面的腳踝蒼白細弱,觸目驚心。

我坐到椅子上,旁邊一個精神很好奶奶開口詢問:“你是她兒子?”

我點點頭。

“你們學校放假了?”

我楞了一下,隨即想明白了。我媽多體面、多要強,但我沒打算配合她。

“沒有,”我平靜的說,“我沒在上學了。”

“嗯?”那奶奶遲疑了一下,尷尬的轉過話題,“好好陪陪你媽吧。”

“不用!”我媽坐起來,顫抖的指著門口,“我不用你陪。”

我輕聲道:“媽,您要吃點什麽嗎?”

她突然有些暴躁扯過枕頭砸我臉上,“你走!”

我彎腰把枕頭拿床上放好,走出去了。

去一樓自取櫃買水,好不容易揭開的拉環還斷了,我固執的去摳蓋子,幾乎把手蹭破,當然到最後也沒摳開。

“......”

我看了看它,然後撒開膀子一把掄走,忍不住罵了聲“操”。

蹲下來捂住眼,呼吸急促,心臟振的幾乎想嚎出聲。

手機響了,但我一點也不想動,等著它自己停了,又一次響了。

從兜裏摸出手機,我看也沒看就接了,“餵。”

“若明,你在哪?”是楚幻。

“楚幻,這個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我長長的嘆了口氣,直接一屁股坐那兒了。

“我回家來了,不是,我回A市了。我坐火車,在醫院,來醫院了。我媽生病了,是肺癌晚期,我得照顧她,我就回來了。我....她沒告訴我,沒打算告訴我。”我顛三倒四講半天,最後有些崩潰的忍不住哭起來,哭著哭著幹脆把手機放到一邊,捂著頭不顧形象的發洩。

到最後漸漸平靜下來,我抹了把臉,拿起手機起身打算離開,卻被不經意間一瞥嚇一跳,手機還保持通話!

我把手機放到耳邊,再開口時嗓子有點啞:“我沒事。”

楚幻:“你告訴我醫院地址。”

我靜了會,告訴了他,末了還加句,“你做完自己的事再來,我一直都在這。”

回到病房發現我媽已經睡了,我替她蓋了蓋被子,坐下來拿出手機看拍的病例。

同病房的有一個奶奶一個爺爺,那爺爺話不多,通常是一個人躺床上聽收音機。那奶奶十分熱情,除了蠟黃的臉外一點也看不出生病的樣子。

那奶奶遞過來一個香蕉,我推拒不過,拿過來了。

“吃吧吃吧,這我兒媳婦才拿來的,甜。”

“嗯。”

她坐床邊問道:“你媽睡了?”

“嗯。”

她輕輕拍了拍床,語重心長的說,“這種時候就是考驗病人和家人的心理,也最需要家人鼓勵了。”

“嗯,我不會走的。”

“你媽這人要強,剛住進來的時候晚上難受的再厲害也不吭聲。”

我默默聽著,沒吭聲。

“哎你辦卡了嗎,該去辦張飯卡,我勸過你媽了,她總說沒必要.....也不知道在賭什麽氣。”

“好,我馬上去辦。”

正說話間我媽醒了,坐起來直接朝衛生間走了,一眼都沒看我。

我接著對那奶奶道:“您告訴我在哪辦卡,我--”

突然聽到衛生間裏有動靜,我想也沒想跑過去推門進去,眼前的一幕讓我說不出話來。

我媽扶著洗手池彎腰幹嘔咳嗽,地下是一灘殷紅的血。

“媽!”我扶住她,聲音有些抖,“您怎麽樣?”

她咳了會漸漸止住了,嘴唇上觸目驚心的血跡越發襯的臉色灰白,猶如被潑了紅漆的雕塑,違和又怪誕。

我把毛巾潤濕,幫她把血跡擦掉,接了點水讓她漱口,又把她扶回床上躺好,自己再拿衛生紙一點一點擦掉了地上的血跡。

做完這些我站那兒沒動,逼自己從恐懼中鎮定下來,然而牙關還是止不住的打顫,冷汗一層一層的往外冒。

過了有好久,我拖著又僵又麻的腿邁回屋裏。我媽側臥著,眼神空洞。

我湊到她跟前,“還難受嗎?”

她把眼閉上,不看我。

我直起身看著她,胸腔裏有一團蓄勢已久的火,就快要抑制不住的破口喊:“到底為什麽?!”

為什麽生病了不告訴我?為什麽無視我?為什麽就像沒我這兒子一樣?做什麽事、愛什麽人,怎麽就成您的鑒子標準了?您到底是當我是兒子還是機器?您到底愛不愛我?您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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