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過年那天,我和我媽通電話。她這會兒倒沒有像以前一樣不假辭色,我們隨意揀了幾件無關緊要的事閑聊,閉口不提回家過年的事。

最後她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無奈:“過年呢,也別太委屈自己,不會包餃子就去超市買點。”

我有些心酸:“媽....我想吃您包的餃子。”這不是真話,但我潛意識裏知道這句話會讓她高興,我想讓她高興。

她半嗔半怨的說:“老想往外邊跑,現在知道家裏的好了。”

我不讚同這句話,但沒立即反駁,只是笑了聲,氣氛難得融洽。

“媽,”我叫她,“過兩天我會回去看看的。”帶楚幻回去。

***

沒想到第二天我媽就來了。

我和楚幻這幾天晚上折騰得晚,門鈴響的時候,我們才剛起。

我把衣服套上,睡眼惺忪的去開門,看清來人瞬間清醒了:“...媽?”

我媽站在門外,手裏提了兩大包東西,笑了:“現在才起?”

我懵懂的點點頭,讓她進來:“您怎麽突然來了。”

她明顯心情不錯,把東西放廚房開始參觀房間:“我有同事正好來這邊有事,就讓他捎上我了。”

快走到臥室時我心裏暗道不妙,還沒來得及出聲制止,我媽就和含著牙刷走出來的楚幻撞個正著,背景是我們淩亂暧昧的雙人床。

好一會沒人說話。

我媽先反應過來,朝楚幻輕輕點頭然後對我說:“有朋友在呢?”

“嗯。”

“行,那讓你朋友先洗漱,若明,你來和我摘菜。”

我跟去廚房看她買的東西,有蔬菜、肉類、甚至還有調料。

她把東西一一往冰箱放,當然也看見了我們吃剩下的餃子,“挺好的,自己都能做餃子吃了。”

“不是我,是楚幻。”

她神色淡淡的:“你這朋友怎麽交的,知不知底,出門在外的也別太相信別人。”

我就等著她這些話,忙說道:“他人很好呢,一邊上學一邊打工。哦對了,還是x大的。”

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我覺得有點不夠,這鋪墊還沒做好,繼續說:“我這房子都是他幫我找的呢,這些天吃的飯都是他做的,衣服穿少了他提醒我加,今年冬天都沒感冒呢!”

她背對著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出洗菜的手微微發抖。

過了一會,流水聲漸漸緩下來,她說,“別老指望著別人提醒,你自己也要學會照顧自己。”

“哦。”

我一時猜不出她有沒有發覺,只是看著她背影突然發現她怎麽瘦成這樣了,棕色修身毛衣有些寬松的罩在身上,比上次見她更瘦了。我心裏酸澀,接下來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我幫她把餡調好,搬到客廳,楚幻收拾好過來幫忙。

起先誰都沒有說話,氣氛莫名壓抑。

“若明,你既然不上學了,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想過好好交個女朋友定下來。”

果然她察覺到了,我想,她在試探,也在給我機會。

“我不想,”我幾乎是有些殘忍的對她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不說話,我能看出來她表情幾乎要繃不住,緊緊咬著牙。

我沒給自己,也沒給她緩沖的機會:“我喜歡楚幻,我想和他過一輩子,您別勸我....勸不動的。”

她手僵硬的拿著筷子,保持懸空的姿勢沒動,沈默的讓人害怕。

“媽。”我輕聲叫她。

我媽哭了,先是一抽一抽的吸鼻子,從喉嚨裏發出蚊吶般的聲音,然後像是抑制不住的用手捂住嘴,最後嚎啕大哭。絲毫不顧在場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說實話一個中年婦女這樣哭並不好看,甚至有些滑稽可笑,但悲痛卻是能實實在在的傳給周圍人。

我心裏難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好等她平覆心情。

拉住旁邊楚幻的手,輕輕摩挲,楚幻緊緊回握,我心裏好受點,他就是我的力量攝取源。

最後誰都沒吃上這頓餃子,我媽哭到虛脫,我把她扶到床上蓋好被子。她臉上有幹涸的淚痕,眼神呆滯的看著天花板。

“媽,”我坐床邊,幫她把頭發捋到耳後,“喝水嗎?”

“.....”

“媽媽,我對不起你。”這是我真心想說的,我知道她有多愛面子,也知道她有多失望。

“你們分了,你跟我回家。”她的聲音幹啞粗糙,說得很艱難。

我不想這時候刺激她,沒說話。

“你說話!”她轉過臉來,眼神狠厲,“真是不管教就無法無天了。”

“媽,不可能的,”我嘆了口氣,“我不可能和他分手的。”

她合上眼,眼淚從眼角留下來,哽咽道:“是不是上次我來,你們就搞在一起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明明,”她把胳膊搭在額頭上,“你太讓我失望了,太失望了--”

“我跟他在一起很開心,以後也會很開心的。”我急著保證。

“我怎麽會有你這種兒子?”她接著把話說完。

我楞住了,“.....媽,我以後會好好和楚幻過日子的,我又找了....”

“你閉嘴!惡不惡心,兩個男人怎麽過日子!”她突然把被子掀開,坐起來罵道,“果然神經病的兒子也是神經病!”

“....什麽?”我心猛地一疼,直覺她接下來的話會很傷人。

“什麽?”她表情誇張的笑了一下,“你以為你爸爸怎麽死的,就是個神經病!被人冤枉怎麽了,誰還沒個憋屈的時候,至於尋死覓活的!”

“....你別說了。”

“就是個懦夫,逃避現實。還有,”她手指使勁戳我的腦門,“這兒有病!我怎麽攤上你們父子倆了,一個比一個人才!”

我印象中她很少提到我爸,小時候也問過,爸爸去哪了。得到的回答是死了,簡單幹脆。死是什麽?死就是你再也見不到他了,就當沒這個人。

小時候可以當沒這個人,稍大一些就忍不住想象我爸爸到底是怎樣的,要是活著對我好不好。

絕望而又充滿希望。

現在理想的玻璃被一拳打碎,露出裏面醜陋不堪的真相,直接利索。

我忘了那天到底是以爭吵還是歇斯底裏的嘶吼結束,就記得她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你也就當沒我這個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