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璟蘭大火

關燈
自白安從天牢裏被放了出來,就一直未見過皇後,印象中除了那日她要他替公主頂罪,有些衣衫不整外,都是優雅賢淑,收拾得體.

時隔數月,今日一見,她仿佛蒼老了許多,沒了往日的神采,十分憔悴,面頰消瘦約可見骨,即便身著華服也難掩其蒼白氣色,看見公主去了面上才多了一分的神采.

“母後。”

她依舊撲在皇後的懷裏。

“一會兒,我叫人準備晚膳,你今在就陪母後在正殿休息吧。”高氏笑著摸著她柔軟的頭發。

紅淚眼睛一亮,高興的點頭。

入夜,公主睡的早,他服侍公主睡下,正要回去,被皇後叫住。

“隨本宮去外面走走。”

“是”他跟在皇後的身後。

皇後不說話,他自然也不能張嘴。皎潔的月光灑在石橋上打在水面上,映的波光粼粼,入春的晚間十分的冷冽,寒氣沿著衣扣滲入皮肉,冷的沁人,皇後停下了腳步,他也佇立在一旁。

“高氏要垮了,本宮也撐不了多久了。”她語氣微涼,卻沒有半分的頹廢之氣,只是帶著些許的倦意。

她是愛著皇上的,卻又不得不與他抗爭,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對她並沒有什麽真情實意的愛,一切都不過是他的逢場作戲,倒真是應了那句最是無情帝王家。

皇後看著腳下的水,說不出的落寞,白安看著眼前身著華服的女子,雖然她曾讓他頂罪,但他卻沒有恨過她,褪去那些尊貴的光環,只不過是一顆可憐的為人母的心。

“白安,紅淚跟本宮提過,你是那年救她落水的人,那時本宮就想她身邊留你這麽一個懂事乖巧的孩子也挺好。”

她說著,眼神縹緲,像是在回憶往事,卻並不等白安說話,又道“公主極為喜歡你,你也在公主身邊快兩年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答應我,要替我照顧好紅淚,這個世上除了本宮,她也就只有你了。你能做到嗎?”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在他心中卻一字千金。

皇後看著他,她從沒認真審視過這個少年,一張略顯青澀的臉上帶著成熟和穩重,實屬難得,眼裏不禁浮現少有的讚賞之意,也慶幸自己當時把他從天牢裏救了出來,覆柔善的笑道“你回去吧,明早來接紅淚,不管以後發生了什麽,都絕對不許她再踏入璟蘭殿正殿一步,你一定要做到。”

“是”

他無法預料到此後他們每人的命運,也無法改變高氏一點點分崩潰列的局面,他們都是那般的弱小無力,在權力的漩渦裏苦苦掙紮,茍延殘喘,但此刻他心疼皇後更心疼公主,這個世上那個唯一疼愛她的人就要離開了,以後這冰冷諾大的皇宮裏她要怎麽活下去。

紅淚在高氏的懷裏睡了一宿,高氏看著懷裏的小人兒,她的個子竄高了許多,不似以前那般圓鼓鼓的,若有若無的舒服的吧嗒兩下嘴,她怕是再也看不到紅淚長大了,無法看她穿著火紅的嫁衣出閣,紅淚不同於太子,她離開後,太子會由本家接走,竭力保全,而紅淚則要獨自的生活在這後宮裏,她心性那般單純善良,皇後又怎麽能放心,她抱著紅淚小小的身子,眼淚滑落洇濕了枕邊,在無盡的黑夜裏,紅淚微熱的身子已然是她最後的溫暖。

“公主。”

她揉揉眼看見白安正在輕聲喚她起床,她打著哈欠,從床上爬了起來。

“母後呢?”她一邊任由他給她洗漱一邊睜著眼睛四處找尋。

“娘娘去找陛下了,公主一會兒用了早膳就同奴才回西殿。”

“好吧”她看母後不在,有些意興闌珊,沒吃幾口就跟著回了西殿。

“白安。”她輕聲叫他,聲音稚嫩。

他停住了腳步,她面色悵然略有不解的問他“母後是不是有什麽事,我覺得自我從天牢回來,大家都變得不一樣。”

他知道她還是發現了,公主只是純良卻心思敏感。

“公主不要擔心,娘娘貴為一國之母,不會有事的。”他只能暫且穩住她,卻也心疼她。

“嗯”她聲音低落,覆道“白安,你說為什麽父皇他不喜歡我呢?”

他被她問的不知怎麽回答,皇家的事情他說不清,論不得,可是卻又偏偏都看在眼裏。

公主沒等他回答,自言自語“我以前不懂,現在更是不明白,為什麽父皇會給我起名叫紅淚。”

他佇立在一旁,看她略顯憂愁清寂的模樣,紅淚不是一個好名字,是女子的淚水流淌過面頰被胭脂所染紅,尋常的文人墨客尚不會起這樣的名字,更不要說註重風水龍脈的天家,他不明白,也不能善做判斷。

回去沒多久,她也發現了璟蘭殿裏氣氛的不同,一連幾天都哀求著他要去正殿看皇後,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攔了下來,有些悶悶的生他氣,對他一直沒有好臉。

這一天還是來了,本是入夏之際,艷陽高照,朝堂之上卻是血雨腥風,皇帝先是暗中鏟除其根基,再以謀逆之罪誅殺高氏在野的一族。

東陰高氏本家遠在江南一隅,並未受到株連,京城高氏被禁衛軍血洗,曾把持朝政,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高氏毀於一旦,整整三天,京城之內哀嚎遍野,血染了大半個京城,堆積的屍骨如山,無法埋葬,又恰逢夏季,遠在皇宮都仿佛能聞到那慎人的腐臭氣。

宮墻內,白安早早聽聞了此事,公主一連幾日都未踏出過西殿,他警告了西殿為數不多的宮女內監,公主還尚不知道此事,卻也不知還能瞞她多久。

楚惠帝十六年六月十四日,他清楚的記得那天,璟蘭殿正殿大火,映著傍晚的紅霞,好似天地相連。公主掃掉了宮女送來的膳食,面目怔然的看著璟蘭殿,半刻瘋了一般的往外沖去,他極力的擋著那個瘦小的身子。

“白安,求求你讓我過去。”她已經哭的滿面淚痕,幾度昏厥

“公主,您不能去!”他抱著她的幾欲沖出去的身子,明明那麽弱小卻又好像有些無盡的力氣。

“為什麽,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去救火,為什麽。”他從來沒見過她那麽嘶吼,“去救火啊,快去救火啊。”

“公主”他只能緊緊的抱著她,他是那麽的無力,只能看著她像一只瀕臨絕望的小獸,仿徨無助

“白安,你放了我,放了我。”

“白安,你怎麽可以那麽殘忍,那是我的母後啊。”她在他懷裏嘶吼,他忘了,那是她的至親,她就像他父親離開他那日一般無助,任憑自己怎麽痛苦哀慟都無法挽回。

他有那麽一刻的怔然,她脫離開了他,他立刻反身從後面制住了她的身子,她沒有了力氣掙紮,狠狠地咬他的手臂,好像要把他的皮肉撕扯開一般,可是卻絲毫不比他的心疼。

“白安,我恨你。”她的眼睛布滿血絲。恨吧,他別無選擇,如果這樣可以讓她痛快一些。

璟蘭殿的大火燒了一整夜,沒有一個人去救火,就好似從一開始就那般打算的,璟蘭殿帶著皇後一同化為灰燼。

從此京城之內再無高氏。

“公主。”

他輕聲喚她,她置若枉然,任憑他怎麽叫她也不為所動,一日比一日變得消瘦,他知道她在恨他,恨他不讓她見她母後最後一眼,恨他和那些人一樣不為所動,任憑大火吞噬掉她最珍惜的人,如果恨他能分散她的痛苦,那他願意承受這份恨意,可是他卻不能丟下她,她會讓他想起曾經的自己,失去了唯一的親人,無依無靠,惶惶不可終日。

門被推開,進來一個修長的身影,是蕭左言,彼年他十六歲,在白安的印象裏,蕭左言極少見公主,更沒有過主動來找她,肅清高氏之後,他雖沒有受牽連,卻也被廢了太子之位,如今只是一個親王。

“你先退下”蕭左言對他說道。

“是”他依言關好門退了出去,他不知道蕭左言同公主說了些什麽,只是從那以後,公主便恢覆了一些,不再那麽失魂落魄的望著璟蘭殿的方向。

“淚兒”

蕭左言付下身喚她,她以前多想他可以像其他哥哥那般寵愛自己的妹妹,可是她每次換來的不是冷眼相待,便是譏諷不耐,現在他終於可以像一個哥哥一般了,她卻沒有一絲的開心。

“淚兒,我要被派去北境了。”他輕聲說。他去不去北境對她來說有什麽不同。

“淚兒”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我會報仇的,那些害了母後的人,那些誅殺舅舅和高氏一族的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她擡頭看著他,看著她的哥哥,他已經長成了一副俊朗的少年,他的眼裏是關切,他說會替母後報仇。

“所以,淚兒,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你要等著,等著哥哥回來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她點點頭,任由滾燙的淚水落了下來,蕭左言輕輕抱過她,“淚兒,等哥哥回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嗯”她重重的點頭,印象中這是她的哥哥第一次輕聲抱著她,她會好好的活下去,會等哥哥給母後報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