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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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季節的天說變就變,遠遠傳來悶雷陣陣,隆隆地蔓延開。寧遙在囚車途徑長街的茶樓站著,翹首遠望著,折柳掖手從侍衛堆裏匆匆步到寧遙身邊,望了眼樓下街上的狀況。

“楓昀軒裏還沒有旨意。”

寧遙纖細的手指緊緊握住憑欄,深深嘆了口氣,“寧弈怎麽還沒動靜..”

這時節的雨,說來就來,眨眼工夫就下起小雨。報信兒的小廝回來的時候,哆哆嗦嗦地朝寧遙作揖,“回公主殿下,押送鳳知微的獄卒已經出發了。”

寧遙擡頭看,長街水霧蒸騰,一切都浮在煙雲裏,姚揚宇看了看天色,焦急道:“馬上就到午時了。”

一刻鐘時間,前往城門的囚車隊伍緩緩駛來,兩旁圍觀行人不由多了起來,寧遙凝眸望著鳳知微,女子洗凈了臉蛋,簡單的描眉點唇勾勒其清麗姿容,單薄的衣衫包裹著瘦弱的身軀,她背脊挺直而站,微微頷首並無絲毫畏懼,仿佛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魏知。

姚揚宇再也按捺不住,正轉身要下樓攔囚車,卻被寧遙拉住了,她的目光沈沈,望了眼樓下那位已經攔住去路的婦人。

鳳知微見是秋明纓略顯驚訝,秋明纓開口便責怪起鳳知微來,一言一句句句帶刺,寧遙無心聽他們母女二人眼淚婆娑,擡眼環顧周遭,發現附近樓臺皆有布衣蒙面人隱於人群,雖不起眼但在人群中仍能發現。

寧遙的手緊緊扣住欄桿,扣得指尖發白,她焦急地打量那些人的身影,再瞅瞅秋明纓的舉動言行,心頭更是發慌,她思忖片刻,轉身蹬蹬跑下樓。

此時隱在人群中的顧南衣已經準備妥當,等待宗宸和秋明纓的指令行動,眼看秋明纓指令將起,卻被一人打亂了。

秋明纓窒了一下,只見一襲亮眼紅色衣袂翻飛,寧遙快步擋在囚車前,風吹得她發髻散亂,眼神裏充斥著驚恐失措,慌忙沖外喊:“本宮...本宮有話對鳳知微說!”

躲在人群中的顧南衣怔忡住了,望著寧遙小小身軀擋在鐵馬囚車前,他惻隱之心驟起,緊握弓弩的手慢慢卸了勁兒,緊緊凝望了她的一舉一動。

領頭的士兵翻身下馬,步到寧遙跟前請禮,“公主殿下,還請殿下恕罪,時辰將至...”

“就幾句話,請大人通融通融。”寧遙冷靜下來,又武裝起公主的架子,昂首朝他示意。她垂袖提裙朝囚車走去,鳳知微擰眉垂首看著她,小聲道:“殿下....你這是何苦!”

“顧南衣要劫法場我勸不住,但本宮絕不可能不作為,能拖一陣是一陣,不僅為了南衣,也為了寧弈能夠盡快勸服父皇...”

鳳知微喪氣望著她,“陛下是怎樣的人你我都清楚,怎會輕易放過我?”

寧遙看著他,輕輕一笑, “事在人為,我們都沒放棄,你也不可以。”

不消一會兒,長街盡頭傳來聲聲清脆馬蹄疾跑聲,一步一步敲擊著心頭,煙雨雲霧中,一位著絳紫蛟紋長袍的男子騎馬而來,一手高高舉起,握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聖上有旨!宣犯人鳳知微入宮面聖!”

寧遙終於卸了一口氣,渾身上下都松脫了,可再擡頭張望時,那群隱藏的蒙面人全都消失不見了,她半瞇著眼,思索頃刻,只留滿腹狐疑。

事情結束後寧遙便回了公主府,她心裏有事,出繞著府中長廊走著,腳下越走越快,直走到了庭院深處。終於,折柳亦忍不住,喚道:“殿下歇歇腳吧。”

寧遙緩緩駐足,換了口氣,才隱隱覺得腳下酸痛。一回頭卻見折柳鬢發微蓬,嬌喘籲籲,才知自己情急之下走得太快。

“殿下怎的了?鳳知微免了死罪,您應該開心才是。”

寧遙略略正色,搖了搖頭,“今日秋明纓攔囚車時,我察覺兩旁樓臺有不少蒙面高手隱身其中,看上去個個都是練家子的高手。”

“想必是魏府的人?”折柳忙道。

“魏府的人丁稀少,而且個個都像燕懷石那樣孱孱的文人骨子,不像....”寧遙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折柳順著長廊一望,捂嘴偷笑了一聲,“殿下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寧遙仍沈浸在自己的思忖中,一回頭便見一抹天青色的身影立在長廊盡頭,他一步兩步慢慢走進,隨後步伐漸漸加快,最後三兩步奔來一把抱住了寧遙,頓時鬢上珠翠叮鈴作響,驚落一樹繁花。

顧南衣緊緊擁住她,似乎想將人鑲進身體一般,寧遙被他這一抱驚住,方才的疑慮通通煙消雲散,瞳仁微擴,泛著水光,朱唇翕動,緩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楞在半空的手慢慢搭在他的腰間。

“殿下....我回來了。”顧南衣輕輕喚著她。

寧遙鼻子酸酸的,眉眼卻依然帶笑,她低頭埋在他胸膛前,輕拍著他的後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二人沒有過多的對話,寧遙張羅人打水來給顧南衣輿洗,她白皙纖長的手指浸入水中,擰幹毛巾擦拭著顧南衣那張布滿風塵汗水的臉,她一邊擦一邊笑道:“我的南衣,果然是好看的人兒。”

顧南衣握住寧遙的手,擡眸靜靜看著她,“殿下....”

寧遙垂下眼,將毛巾放回盆中,“我不叫殿下,我有名字。”

“遙兒.....”

她擡起手,指尖還沾著水,在顧南衣的臉上勾勒描畫,此時此刻她的眼裏只有他一個人,滿滿皆是他的眉眼,“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讓殿下擔心了。”

他仔細端詳她,這張臉,看了那麽多遍,都不會厭倦。一開始他帶著目的近她的身,從不主動擡頭看她的臉,如今壯著膽子打量起她,卻依舊覺得驚艷,越看越想看。

顧南衣難得勾起淡淡的笑,他擡手揉揉寧遙的發梢,“方才你去攔囚車,實在危險。”

寧遙微微垂下眼瞼,絞弄著腰間玉佩上的流蘇,“我知道我勸不動你,但我也不想看你劫囚出事,我想著能攔一會兒是一會兒,沒想這麽多。”

顧南衣滿眼心疼,很是愧疚,他起身朝她一揖到底“殿下大恩大德,顧南衣無以為報,往後刀山火海,定義不容辭。”

寧遙看他這副模樣,噗嗤笑了笑,捋了捋袖子,眨眨眼道:“朝堂這刀山火海你是闖不來了,不如,你以身相許吧。”

顧南衣驀然擡頭,楞楞地看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的?你說的話不作數了?”寧遙圓目瞪他一眼。

“作數。”顧南衣語氣堅定,如磐石一般。

寧遙滿意地點點頭,牽過顧南衣的手,“我知道,這回寧弈救下鳳知微,多半是因為閔海常氏的勢力日益壯大,削藩是勢在必行的,鳳知微滿腹才華,父皇定會許她到閔海辦公,你身負保護鳳知微的使命,我便不多言留你了。只是一樣,你必須平平安安地回來,必須。”

顧南衣緊緊握住寧遙的手,“我定會平安歸來,還請殿下,等我。”

寧遙將腰間的玉佩解下,放置在顧南衣的掌心,“這枚玉佩是我百日時父皇賞賜的,我一直貼身戴著,女兒定情都送些香囊帕子什麽的,我針線功夫不好,下回再送你別的,如今我便把貼身玉佩贈你,就算是替我陪在你身邊了。”

顧南衣看著碧色的玉佩,心裏始終割舍不下,跟淩遲似的一般疼痛,他將玉佩放入懷中,緊緊貼身存放著。

他起身單膝跪在她跟前,拱手道:“殿下保重,屬下先行告退了。”

“去吧。”

夜裏,寧遙望著窗外深沈夜色,公主府烏漆漆的夜晚讓人不安,檐下的兩盞宮燈更是在夜風晃得讓人發慌。

“殿下。”折柳端來安神茶,望見寧遙正出神望著窗外,扭頭順勢望了眼,及時回答道,“殿下安心吧,宮裏的人遞消息說,陛下封鳳知微為閔海巡按,不日將去閔海了。”

寧遙嘆口氣,撫著頭坐正,“我知道,這是救鳳知微最好的法子,只是閔海那豺狼窩,我擔心南衣。”

折柳道:“殿下寬心吧,顧侍衛武功高強呢。”

“是吶,許是我多思了。”寧遙無奈搖搖頭,“伺候我安置吧。”

折柳攙著寧遙上榻,將蠟燭撲滅,一切隱在濃濃夜色中。

這日清晨起來,寧遙匆匆梳洗完畢,便入宮給秦婕妤請安。

寧遙入宮時天色才放亮,女使打了簾子迎了寧遙進去,笑道:“公主殿下來得好早,婕妤娘娘才起來呢。”

寧遙笑道:“我有些時日沒來給母妃請安了,是該伺候母妃起身的。”

裏頭簾子掀起,伺候洗漱的宮女捧著櫛巾魚貫而出。女使朝裏頭輕聲道:“娘娘,殿下來了。”

只聞得溫婉一聲:“遙兒來了,快進來。”

寧遙請了安,秦婕妤笑著回頭:“遙兒快來,你瞧瞧母妃的肚子,是不是又大了?”

“快八個月了吧。”寧遙低頭看著秦婕妤隆起的腹部,“父皇可曾來看過你?”

“你父皇日理萬機,已經數人沒進後宮了。”秦婕妤垂首嘆氣,隨後她擡眼看了眼寧遙,“你也是,多入宮到你父皇跟前晃晃才是,也不知你日日忙什麽,還有啊,你和姚公子的婚事你得上點心...”

“前朝事兒多,兒臣也見不著父皇,至於婚事,兒臣自有分寸。”寧遙沒好氣地答了句,遂又施禮道,“兒臣有事兒,先行告退了。”

秦婕妤喊住了正要離開的寧遙,“你個小沒良心的,才來就要走!”

“兒臣這就去楓昀軒多晃晃,好讓父皇多眷顧我們母女。”

作者有話要說:

趁著清明節放假就多更新一點點啦,希望大家喜歡和支持一下!後面的大綱已經修改好了,沒有問題的話就會每周都更新的,盡量在勞動節寫完。(先把flag立了吧!)然後就全心全力準備新文了!

好好珍惜來之不易的糖,很快又開虐了,南衣追妻路漫漫,he一定安排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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