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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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祐溫遲遲不動,陰雲霽垂眸冷笑道:“陛下不願?莫非對這門婚事不滿意?”

她皺了皺眉,這是她和陰雲霽之間的事情,實在沒必要把別人牽扯這麽深。可是陰雲霽這陰晴難辨的樣子,分明就是不想善罷甘休。

顧江離聽到陰雲霽的這個要求,衣袖下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他心裏是極不願意的,他並不喜歡阿杞,為了獲得她的幫助他能夠犧牲這輩子的婚姻,可是他不想將下輩子都和她綁在一起。

下輩子,下輩子他想和李祐溫在一起。可是,他又不想讓李祐溫為難。

顧江離將手松開,掌心刺痛。他有些苦澀的說道:“陛下若能賜吉言,也是臣之幸事。”

陰雲霽聞言挑了挑眉,好一個忍辱負重,可是有什麽用呢?你清高你雅正,你全讓了出去,那麽她就會是我的。

陰雲霽看著李祐溫開始動筆,唇邊的笑意隱藏不住。

李祐溫寫完了交給陰雲霽,他帶著笑意打開念道:“禦旨締約,良緣佳偶。祥現同心之緣,瑞宜家世其昌。鶴侶鸞儔,桂馥蘭馨。合二姓以嘉姻,敦百年之靜好。”這些都是套話,真正補上的特殊的是最後一句,“此生不得和離。”

念完這一句,顧江離松了一口氣,陰雲霽的目光卻陡然冰冷。

陰雲霽用枯長的手指,慢條斯理的將聖旨卷了起來,白皙壓在明黃上。卷緊後拿在右手,輕輕敲著左手的掌心,動作幹凈優雅,陰柔的臉龐看不出什麽表情。

李祐溫盯著手裏的禦筆,翻來覆去的看著,仿佛上面忽然開出一朵花來。

她雖然僵硬著身體躲避著陰雲霽的目光,但是他知道,這已經是她的底線了。

李祐溫對他,向來是他進一步,她便退兩步。可是若是他進兩步,她反而不會再退了。再逼下去,便是和她硬碰硬了。

陰雲霽靜靜的權衡著。

半晌,空氣中的凝重被陰雲霽的輕笑打破了,“婚旨已下,顧大人收好請回吧。”說罷將聖旨交給身邊的小太監轉賜給顧江離。

顧江離接過婚旨,再沒有什麽理由逗留在乾清宮,帶著阿杞行了禮後,便離開了李祐溫和陰雲霽的視線。

**

顧江離走後,陰雲霽屏退了室內宮人,走到雕龍的椅子後,將李祐溫虛虛圈在懷裏。一立一坐,濃黑壓明黃。

陰雲霽將尖尖的下頜壓在李祐溫柔軟的發頂,不高不低的聲線問道:“陛下怎麽沒按我說的寫呢?是不是陛下想下輩子再遇見他?”

陰測測的聲音落到李祐溫的耳朵裏,就像一塊冰掉在裸露的皮膚上,寒冷粘膩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李祐溫決然的側過頭,抽出一張空白的灑金宣紙,提起朱砂筆寫道:“你早就知道是嗎?”

能夠交流的方式有很多,李祐溫之所以堅持不使用其他方法,無非就是想獲得啞藥的解藥。可是今天這件事,令她實在忍受不了,只得開始寫字和他溝通。

陰雲霽掂過這張紙,好久沒有見到這手牽絲行楷了,還是有點懷念的,“我還以為陛下打定主意一輩子不和我說話了呢。”

右手將那張紙舉起來對著光看,左手仍舊環著李祐溫纖細的脖頸,“知道啊。整個盛京都在東廠監控下,我當然早就知道。”

李祐溫又抽出一張紙,接著寫道:“所以你才給了軟筋散的一分解藥?為了今天朕能夠下旨,打消顧江離的疑慮?”

陰雲霽輕輕笑道:“陛下果然聰慧。”

李祐溫感覺有些挫敗,論陰謀詭計,滿盛京誰也比不上他。她想利用他,沒想到反過來被他利用了。

李祐溫身心俱疲,懶懶的寫道:“朕想一個人靜靜,別跟著。”寫罷便推開黏在她身上的陰雲霽,打算出乾清宮走走,謀劃下一步。

剛剛起身就被陰雲霽拽住了胳膊,李祐溫懶得回頭,聽見他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陛下想一個人,為什麽?”

李祐溫掙了掙,掙脫不開,便轉過身皺著眉看他,琉璃剔透的眸子仿佛在反問他“你說呢?”

“因為陛下覺得我利用了陛下,並不愛陛下是嗎?”陰雲霽的眼睛裏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熱切和期盼。

前段時間李祐溫對他忽冷忽熱的態度,他的痛苦一直壓在心裏,反覆揣摩。他的性格不願意直面質問喜愛的人,只會用自己的方法,試探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今天這件事,對陰雲霽來講,一箭雙雕。

既能順利的打發了顧江離,又能試探出李祐溫是不是真的愛他。聽說被所愛的人利用,是會感到憤怒的。

所以,陛下會對自己生氣嗎?

李祐溫無可無不可,充其量是一次計劃失敗了,她再制定下一個計劃就是了。將情緒沈溺在失敗裏,不是一個合格的帝王。更何況她是在皇宮裏生長的,這裏凝結著無數的陰謀,這些陰謀裏少不得借助情愛,早沒有什麽純粹的感情可言。

她習以為常也深信不疑,並且生存其中游刃有餘。若是有人蹦出來對她說這不是高尚的愛情,那這個人在皇宮裏絕對活不過三天。

李祐溫疑惑的看著陰雲霽,原本他應該也是這麽想的。不過她知道他最近暗戳戳的在看民間的故事話本,還以為她沒有發現。

看來他貌似被那些純情的內容洗了腦,竟然能問出這樣的蠢問題。不過這樣也好,他智商下降更有利於自己的行動。

令陰雲霽失望的是,他並沒有在李祐溫的眼裏看到憤怒和不滿。他慢慢的放開了她,李祐溫龍袍上的金線劃疼了他的手。

巨大的失望和打擊,讓他神思恍惚,將心裏深藏的話脫口而出,“陛下一直在騙我,明明根本就不愛我。”

這話一落,李祐溫驟然感到滔天的憤怒,這種憤怒甚至是在她腦子運轉之前,自然而然發自內心的反應。憤怒來得突然而且強烈,使得她整個人都眩暈了幾瞬。

就在這幾瞬裏,她忽然明白了。曾經以為愛與不愛都可以過後再想,可是現在才發現,這根本就不需要專門抽出時間來思考。

因為她愛他,所以聽到這種指責才會出離憤怒。

李祐溫蹙起眉,呼吸驟然加重,抓起禦案上的端硯,一揚手,狠狠的摔在陰雲霽的腳下。砰得一聲巨響,硯沒有碎,裏面的朱砂卻濺上了陰雲霽衣服的下擺,顏色鮮明的連黑色的曵撒都遮不住。

陰雲霽清冷的眼睛眨都沒眨一下,筆直的站在殿中,靜靜的看著她,什麽動作都沒有。

李祐溫心裏倒是有些後怕,差點就傷到了他。

從武安女帝留在禦書房地面的一道劍痕開始,一路相承的暴虐就藏在李家的血脈裏。她一直能夠察覺,所以有意的控制自己。即便是滔天的憤怒,也不能讓她喪失理智。

她還記得陰雲霽羸弱的身體,沒有將硯臺砸到他的身上。可是饒是如此,硯落在地上的聲響還是震到了她。

李祐溫定了定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乾清宮,剛拉開門扉,門口站著的近侍軍便攔住了她。

李祐溫看都不看,徑直向前走。

近侍軍面面相覷,形勢迫人站隊,各自緊了緊手中的刀柄,盯著她越逼越近。

就在一觸即發的時刻,傳來陰雲霽的命令,“讓開。整個乾清宮的守衛都收回去,誰也不準跟著陛下。”

地上這方端硯讓他明白,李祐溫對他或許是真心的。不過,他們現在需要時間各自冷靜。

面前的近侍軍依令退了開來,不愧是滿朝詬病的閹軍,看來是只知有他東廠督主,而不知她這個皇帝了。

李祐溫眸中微寒,仍舊處變不驚,擡腿離開了乾清宮。

如果她能出聲,她現在一定會告訴陰雲霽,他們之間從來不是她的問題,而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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