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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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祐溫帶著陰雲霽回到乾清宮,側頭看向他溫柔順從的身影,空了多年的心忽然就像被填滿了,自覺得大圓滿。

宮女次第點燃燈燭,挑起鎏金香爐,蘇合香的味道盈滿整個臥房,薄紗帷帳隨著香霧暗拂,一室暧|昧撩人。

李祐溫揮揮手,屏退了宮妝精致的侍女,坐到龍榻邊,牽過陰雲霽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慢慢的一根根捋過去,仿若柔荑,令人愛不釋手。

陰雲霽任她把玩,並不抵抗,只有自己知道,心裏是如何的山風呼嘯,摧枯拉朽。

李祐溫緩緩的說道:“你既偏要闖進來,朕也不攔著,只是可惜朝中少了一位得力重臣。”

陰雲霽聞弦歌而知雅意,知道李祐溫要收權了,側過頭烏黑的頭發垂下幾縷,聲音柔軟道:“臣知道後宮不得幹政,臣願交出東廠和所有兵權,只身入宮。還望陛下垂憐。”

李祐溫嘆了口氣,心裏到底過意不去,安慰道:“祖制如此,朕也沒有辦法。朕知道你是朝中所有大臣裏最乖巧的,也是辦事最牢靠的,所以朕信你。東廠就交給畢方,近侍軍交給瞿如,司禮監那面不急,左右還沒正式秋選,你留著點東西也沒事,況且那些折子朕一個人批也費勁。”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讓你受委屈了。”

東廠和近侍軍交給陰雲霽的人,李祐溫也沒什麽疑慮,一來宦官裏除了陰雲霽帶出來的,剩下還真沒什麽能用的,二來不管之前關系有多好,掌了權都會變的。李祐溫不信陰雲霽卸了職位,別人還會對他恭敬。

陰雲霽不以為意,垂眸一笑說道:“陛下一定要和臣說這些見外的話嗎?”

李祐溫一怔,而後莞爾,這時候竟還盤算這些權術,真是提防的久了,有了身邊人還一時改不過來。

李祐溫頭一次笑得毫無防備,自覺心裏瞬間輕松多了,說道:“是朕的不是,應該先給你安排住處。司禮監內署你就不要住了,地方又小離得又遠。秋選以後再給你分宮殿,你先住乾清宮偏殿吧。”

能分宮殿最低也是妃位了,陰雲霽對這些倒是不感興趣,能住到偏殿離李祐溫如此之近卻是意外之喜了。

陰雲霽狹長的鳳眸裏滑過暗光,果然只要抓住時機,在李祐溫被所有人拋棄的時候趁虛而入,更容易在她心裏搏得一席之地。

不過這些還遠遠不夠,行百半九十,陰雲霽心裏暗暗冷笑,還不是享受果實的時候。

就這樣陰雲霽就在乾清宮偏殿住下了,近侍軍封鎖了消息,一時沒有傳出去,朝中只有顧江離得到海棠的傳信知曉此事。

顧江離滿心苦澀,但也毫無辦法,答應了李祐溫不幹涉此事,此時也是無可奈何。忽得又轉念一想,不會是李祐溫早有預感此事,故意換了自己的承諾吧?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這麽維護陰雲霽了?

顧江離有些惶惑不安,若是李祐溫不是將陰雲霽當成私寵玩物,而是真的動了心,那對國家來講,絕不是一件好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祐溫和陰雲霽同住同食,心裏越發愜意,只覺得自己孤單多年,上天終於想起補償自己了。

李祐溫自己是掌權的,知道權力有多誘人,陰雲霽能心甘情願的放下,想必對自己是真心實意的。明年秋選的人,都是抱著目的入宮,或圖光耀門楣,或圖品階宮銜,或被家族逼迫,貌合神離看著都難受。

他們哪裏比得上陰雲霽赤誠一片,李祐溫一想到這個,唇邊就不自覺的露出微笑。

李祐溫向來投桃報李,旁人愛她一分,她就要兩分的還回去。她又身份高貴,只要身段低一點,便是小意溫存,能哄得人找不到北。

陰雲霽也是感激上天,明明是他暗中謀君,卻能獲得如此愛護。果實雖未成熟,但是嗅到芬芳就已經如此迷人。陰雲霽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決不能放手,陛下也不能讓別人覬覦。

這段時間兩人過得毫無芥蒂,越發默契。裕朝氣候冬天短夏天長,此時春季便已有些熱氣了。

這日陽光鼎盛,陰雲霽在乾清宮挪了春榻,在宮外小花園裏看書。李祐溫下朝回來找他,便看見這一幕。

陰雲霽身穿天青翠竹紋的貼裹,外罩著月白荼蘼鸞鳥紋的緙衣,質地朦朧隱隱約約,遠看如隔簾賞月,霧裏觀花。清冷陰柔和富麗堂皇融合在一起,名花傾國,濃淡得宜,兩下相歡,自古便是常得君王帶笑看。

李祐溫在花叢後遮掩身形站了會,看他倚在織金蜀錦春榻上,低頭專註的看著手裏的書,眼眸黑白分明,像浸了泉水不染微塵,五官精致幹凈,仿佛從未沾染過紛亂。

大約是午後的陽光有些暖熱,陰雲霽平素有些蒼白的臉上透著點健康的粉潤,像春回雪化般澄澈。

李祐溫看了半晌,心裏只覺得平和安靜。原來擺脫與生俱來的孤獨是如此的容易,只需要他能躺在自己目之所及的地方就足以慰藉了。

她經年困苦不甘都煙消雲散,不再想如何身處高寒,只覺得心滿意足。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陰雲霽看得累了,放下書舉手遮目看看天光,這樣子陽光灑落在他臉上,白得瑩潤耀目,烏發垂在榻上,格外柔順乖巧。

李祐溫愛極了他這個樣子,不料陰雲霽擡眼看到了她,李祐溫無奈的走出花叢,來到春榻邊。

李祐溫早免了陰雲霽的跪禮,也免了他稱臣。雖則不跪,陰雲霽還是要起身的,正動作間,李祐溫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壓了回去。

李祐溫桃花眼微彎,眉目灼灼,笑道:“起來做什麽,今日陽光正好,你也多曬曬太陽,對身體好。”說著順勢在春榻邊坐下來,拾起了他方才看的書。

陰雲霽被迫半倚在李祐溫身側,挨得她極近,看著她溫潤的笑靨,耳尖微微紅了起來。

李祐溫合攏手裏的書,看到封面上寫著《唐國史補卷上》,笑道:“這是海外有個自稱元朝方士帶來的,你怎麽把它找出來了?”

陰雲霽挑眉一笑道:“我今日無事,想看幾本書,便托海棠給我找一本,這是她拿給我的。陛下何時到的?”

李祐溫聞言不好意思,含糊道:“剛來,便看見你在用功。”說著,作為掩飾便將那本書亂翻起來。這一翻便翻到一頁有折痕,仔細一看那章標題寫著《李白脫靴事》。

李祐溫不禁冷笑一聲,皺起眉頭,說道:“沒想到朕身邊還有個曲線救國的,難為她不能上朝當言官直言面君,便搞這些小把戲來刺你。”

陰雲霽淡淡一笑,“這不算什麽,已是十分溫和。海棠也是忠心一片,恐怕對我有什麽芥蒂,日後化解了便好了。”

李祐溫嘆了口氣,說道:“你就是太良善,才會讓人都來折辱你。朕若是唐玄宗,定然先斬了李白。今日斬不了李白,也要為你出這口氣。”說罷,將那兩頁紙撕了下來,團成一團,舉手狠狠一揚,將紙團扔遠了。

李祐溫說道:“這書裕朝就一本,撕了這頁就沒人知道這典故了,省得他們再來借古諷今,讓人沒得舒坦時候。”

陰雲霽含笑看著她動作,身體緩緩放松,像一汪春水,軟在了錦榻上,被陽光照耀著,自覺心裏暖洋洋的。

李祐溫轉過頭看他,說道:“這幫文人什麽利國利民的大事做不了,成天賣弄些酸腐文字,想方設法的嘩眾取寵,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這種把戲對陰雲霽來講真是小兒科,他受過的侮辱比這深過幾百倍,不曾想今日卻有一人為他禁|書,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別往心裏去。

陰雲霽陡然伸出手,撫著李祐溫的後背,一下一下的順著,感覺她的僵硬慢慢柔軟下來。

陰雲霽開口,聲音陰陽莫辨,低低笑道:“陛下莫氣了。”

李祐溫心裏不好意思,待要炸毛又被他一下下順著,輕聲細語的勸著,一腔火要散不散的吊著,最後卻慢慢游上了頭,直燒得頭皮發麻臉紅心跳。

陰雲霽微微前傾,含笑呢喃問道:“唐玄宗說過‘力士當上,我寢則穩’,不知我這些時日在偏殿宿,陛下寢可安穩?”

李祐溫向來有一說一,在坦誠和不好意思之中猶豫了片刻,小聲說道:“穩。”

陰雲霽唇邊笑容更深,鳳眸裏漆黑璀璨,說道:“那對高力士來講就夠了,對我來講,也夠了。”

一時間風輕雲淡,鳥鳴啾啾,四周花香暗送。李祐溫看著他春風微拂的笑顏,恍惚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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