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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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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王帶著一萬兵馬,先攻盛京城的城門,守城兵當然不是官兵的對手,過了一會,城門便被攻破。眾人提槍帶刀,沖入街道。

就在慶王攻城門的時候,陰雲霽將梁國公和內閣等人押進了東廠廠獄,然後回兵勤王,在朱雀大街上正遇見前來會和的馮鳴。

馮鳴接到的命令是聽從陰雲霽指揮,因此一見陰雲霽,滾鞍下馬,行禮道:“參見督公。末將無能,讓慶王逃跑了,如今正在攻打盛京城的城門,估計還有一刻鐘就要進來了。”

時間緊迫,陰雲霽沒有功夫追究馮鳴的責任。夜色冷峻,他知道自己面臨著險境。

宦官挨過宮刑,身體脆弱,他沒有多少武功,亂軍之中極易喪命,但是他沒有想過退卻。

陰雲霽沒有猶豫,從懷裏掏出信號筒發射,耀眼白光劃破黑暗,同時落到所有人眼中。

陰雲霽快速的吩咐道:“畢方,領全部東廠人馬共一千,給本督守住東廠,防止反賊營救錢善達。

瞿如,帶人給五城兵馬司傳令,讓他們監守街區,不必支援,但凡有叛軍劫掠民宅,格殺勿論。

馮鳴,你領你的三千禁衛軍跟本督走,到長安門準備迎敵。”

陰雲霽清楚,剛剛的信號意味著最糟糕的局面發生了。這信號三千營能看到,長安門能看到,李祐溫在乾清宮也能看到。同樣,也將陰雲霽所在的位置暴露在叛軍的視線之中。

三千營陰雲霽留的是東廠的三檔頭朱厭,此刻看見信號,領三千營兵馬直奔長安門。三千營兵馬本是五千,因為宦官領兵,朝中攻訐,硬生生減到三千兵馬。不過也借此將濫竽充數的兵痞等開除,剩下的俱是身體矯健的精兵。

神機營此刻倒是亂成一團,誰也沒料到五軍營竟不知何時策反了一半多的兵力。叛軍在神機營打殺了不少兄弟,沖開營寨木柵,和五軍營匯合而去。只留下神機營一片狼藉,傷兵遍地。

賀峰陡臨驚變,知道自己少不得是一個大罪,但是也別無他法,草草清點了一下人數,還能行動的兵馬竟只剩下兩千,與原定的六千兵馬相比,戰力下降的非同小可。

賀峰硬著頭皮帶著這兩千兵馬和朱厭的三千兵馬一起,趕到盛京城時,城門已經被攻成廢墟。

兩人心知因為神機營叛亂來得有些晚,來不及多想,帶著兵馬踏著城門的廢墟進入盛京。

有的街道寂靜無人,有的街道有零星交手,不過主戰場不在街道上。遠遠可以看到長安門有無數火把,亮如白晝,廝殺聲震天響。

陰雲霽、馮鳴、賀希夷都在長安門迎敵,一共八千禁衛軍對慶王帶的一萬叛軍,人數雖不占優勢,但也是有勝算的。

可是誰料禁衛軍早就武藝荒廢,成了空殼,平日走馬鬥雞還看不出來,等到真正和暗中訓練過的叛軍一交手,賀希夷才知道禁衛軍如此不堪一擊。

交手還不到兩刻鐘的時間,禁衛軍已經丟下上千具屍體了,甚至還有臨陣脫逃的。

長安門前寬闊的大街上,人人腳下都踩著鮮血,火光照亮的地方處處是刀光劍影。

叛軍雖然也死傷不少人,但是他們看出了禁衛軍的無能,和攻克皇宮的希望,因此士氣十分高漲。更何況背水一戰,幹的是成王敗寇的事,叛軍們不退反進,像潮水一樣湧向長安門。

賀希夷和馮鳴親自帶兵廝殺,數次和死亡擦肩而過。陰雲霽依賴的近侍保護圈也在攻擊中漸漸薄弱。

正在此危機時刻,朱厭和賀峰趕到,連忙加入了戰場。陰雲霽一手訓練的三千營,個個是以一當百的精兵,配的是最堅固的鎧甲,使的是最鋒利的刀劍。忠於皇室的神機營士兵也是精誠報國,懷著堅定的信念反而比平時更有戰鬥力。

這樣一來,戰事開始膠著起來,時間拖得越久,京畿地方軍就會過來勤王,這對叛軍越不利。

孫威見此,心急不已,向李祐深進言道:“殿下,我們不如放棄長安門,轉而攻打南安門。”

長安門因為是正門,是四方門外唯一還有宮門的。其後是午門,午門後是北定門,連二道宮門一共是四道門,墻厚城高,易守難攻。

東華門外是極寬的禦河,水流湍急,橋窄容不下兵馬過去,得有大軍填了河才能走。西和門外是商街,越寧樓天寶閣什麽的,店鋪鱗次櫛比,騎兵不能巷戰,拆了商鋪才能摸著宮門。兩種方法時間都來不及。

算來算去只有南安門外沒有防禦,連著二道宮門,只有兩道門,比較薄弱,容易攻破。

李祐深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他若是想攻打南安門,早就領兵過去了,何必在這長安門苦苦支撐。李祐深咬牙道:“誰也不許去,就在長安門攻,我不信攻不下來。”

陰雲霽在近侍的包圍當中,也發現了李祐深並沒有向南安門移動,電光火石之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麽,連忙叫來已經傳話回來的瞿如,摘下自己腰間提督東廠的金牌,說道:“憑此金牌到南安門調動守門禁衛軍盡皆來此支援。”

瞿如驚恐道:“督主,如此一來南安門守衛虛空,若是慶王趁機繞去,如何是好?”

陰雲霽來不及解釋,只說道:“快去,皇上命我負責調度,她如此信我,我怎麽可能讓她有閃失。”

瞿如只得領命而去,兵荒馬亂之中,夜深黯淡之處,他一人悄悄溜走,竟無人發現。瞿如一路急奔,從長安門到南安門足有千米,路上不敢歇息,到了南安門幾乎喘不過氣。

瞿如直接出示了陰雲霽的腰牌,調動南安門三千禁衛軍,奔向長安門救援。

李祐溫在乾清宮已經看到了陰雲霽的煙火信號,意識到了事態緊急,她不想在乾清宮坐以待斃。若是叛軍攻進宮門,那麽她不管在哪兒都難逃一死。

李祐溫穿好護心鎖子甲,帶了一百乾清宮侍衛登上北定門的角樓,天上漫天星子,地上流火晃動,遠遠的能看到長安門兵馬嘶鳴,龍血玄黃。

南安門守衛三千人趕到,禁衛軍人數上有了優勢,立刻扭轉了戰局。叛軍終究是謀反作亂,師出無名,一旦有一點潰敗的跡象就心中膽怯,像是連鎖反應,越膽怯越手軟,越手軟越膽怯,更顯露出敗相。

孫威看到大勢已去,心中更是不平,在亂軍中看見賀希夷,想起中秋宴上幾乎被他射死,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抽刀過去便要偷襲他。

孫威驅馬趕去,卻不知自己的行蹤落在了一直靠近侍保護正在觀戰的陰雲霽眼中,別人沒看見孫威的小動作,陰雲霽看的一清二楚。

趁著兵荒馬亂,孫威的刀閃著寒光,就要劈向賀希夷的後背。陰雲霽提醒賀希夷也聽不見,只得驅馬上前,拔出自己的佩劍,替賀希夷擋了一下。

陰雲霽的劍法平平,擋了一劍後和孫威交手便左支右絀起來,只幾個刀光閃過,陰雲霽身上就掛了彩,幸虧有甲胄保護,否則幾乎喪命。

這一幕正好落在李祐溫眼裏,她搭在窗欞上的手指輕輕顫動了一下,很快又恢覆平靜。她不能動,即使她武藝高強,但是下面是千軍萬馬,刀劍無眼。她身系李家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水火,豈能輕易立於危墻之下。更何況…更何況是為了一個宦官。

不能動,李祐溫默默的告訴自己,今夜不論誰死在下面,她也不能出宮營救。

若是陰雲霽真的殉國,李祐溫的心裏微微有些疼,就以國士之禮厚葬吧。

賀希夷震驚不已,沒想到陰雲霽竟會去救他,連忙過來支援。孫威不是賀希夷的對手,幾個回合就被賀希夷刺中心窩,大叫一聲,口吐鮮血,倒栽於馬下。

將領梟首,兵士膽寒,以孫威的屍體為中心,叛軍開始疑遲著放下武器,心裏沒有信仰,投降就像患了傳染病,瞬間就在人群之中蔓延開來。

叛軍大半都投降了,只有李祐深和幾個近侍負隅頑抗,賀希夷驅馬向前,幾個回合下來,生擒李祐深。

由此,激戰了大半夜的攻防戰,叛軍潰敗,絞殺者眾,塵埃落定。李祐溫下了北定門,回到乾清宮。

來不及慶賀,賀希夷押著李祐深關入宗人府,馮鳴押著所有投降叛軍關入大理寺和刑部大牢,陰雲霽傳令京兆府清點戰場,京畿地方軍和邊防軍勿得妄動,五城兵馬司撲滅明火安撫百姓,工部修繕城門。

比及黎明,百姓經過惶恐的一夜,挨家挨戶開門張望。百官也幾乎整夜沒睡,早得了消息,照例入朝。

長安門外的屍體都已不見蹤影,血跡也洗刷得很淡,唯有地磚和墻上的刀劍砍過的痕跡,和火把焚燒的黑色印記證明昨夜經歷的慘烈動亂。

鼓樓鐘響後,奉天殿內,百官上朝,照例是官服鮮亮,眾人神色卻各異。殿內空了一小半,內閣竟是全部不在,可是無人敢議論此事。

江崖九龍紋,紅裳絳紗袍,十二五采玉綴於眼前。李祐溫出現在大殿時,照例帶著溫潤的笑意,可是所有人心裏都是一顫。

太後和楚王至今仍囚於毓清宮,從此盛京豪門再無錢氏。

笑面君王,雷霆手段,踏著刀戈鮮血,終於坐穩了裕朝江山。從今日起,再無人敢輕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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