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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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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惜情一直枯坐到醜時,這是聶惜情第一次喝醉。

他忽然明白六月雪為什麽可以那麽無情,也明白了她為什麽那麽愛喝酒。也許人有時候真的不要太清醒,擬把疏狂圖一醉,其實是人生美事。

聶惜情覺得屋內讓他窒息,他終於快步走了出去。

聶惜情像發了瘋一般舞劍,癲狂狠絕,倏爾卻又停下來,晃了晃手中的酒壇,便仰首飲盡。聶惜情又忽然笑起來,笑容中卻帶著輕諷和苦澀,“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是無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是啊,只要無愛,便可無憂亦無怖,無憂亦無怖!

甩了甩頭,聶惜情打算將這些討厭的東西都放下,又仰首飲了一大口酒,“今日,我敬自己一杯,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聶惜情又敬了眼前的竹子一杯,打了一個酒嗝,笑道,“六月雪,我敬你一杯!蘇葉,我也敬你!”說罷,扔了酒瓶,便拔出寶劍,對著竹子一頓狂砍濫劈。

竹葉翻飛間,寶劍如銀蛇吐信,點點銀光在月光下反射,伴著劈竹的節奏,頗有醉俠遺風。他下手毫不留情,仿佛被劈的是自己一般暢快淋漓,汗滴順著他的發絲滴滴墜落。

“無愛,便可無憂亦無怖!”聶惜情終於乏力,寶劍被竹子帶了出去,他也仰面躺倒在地上,看著天際星辰暗雲,雲散雲聚便在轉瞬之間,愛恨流轉也不過滄桑千年間的一瞬。

這麽多年,自己奔波江湖,救人無數,在遇到六月雪之前,自己一直心如止水,可總有那麽一個人對自己來說是不同的,人生百年何其寂寞,如果再也沒有了她,又會怎樣?

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該有所為有所不為,他還是舍不得放掉六月雪。

房內的新娘卻是再也坐不住了。她都從亥時坐到了醜時,不過她心中還是很高興的。聶惜情來了,門打開了,她終於還是乖乖地坐好。

她感覺到自己的蓋頭終於被揭開了。

那是六月雪第一次看到聶惜情醉得不成人樣,他還笑說,“蘇葉,為什麽今天你長得這麽像她?”

“算你還有點良心。”六月雪點了點聶惜情的鼻子。她一把抱住了搖搖欲墜的聶惜情,聶惜情現在真是粉面芙蓉,領口還微微張開,露出了鎖骨的美麗線條。

六月雪微微咽了一口口水,哎,他這個樣子實在是秀色可餐。不過不著急,來日方長。六月雪心裏說不上歡喜,只是聶惜情的深情厚誼,她無以為報,如果她明白自己對林遠樓這麽多年的刻骨相思有多苦,她又何必再為難聶惜情?

還是懲律長老沈悅的辦法好,在蘇葉的花轎去靈蠱教總部的途中,把她和蘇葉掉了包,自然把六月雪送到了靈蠱教而把蘇葉給帶走了。

也是在那個時候六月雪才知道,原來,蘇葉的心上人就是沈悅,蘇葉讓聶惜情相娶也不過是為了逼沈悅現身,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太妙了。

六月雪早就看出蘇葉並不是真心想嫁給聶惜情,卻原來是沈悅的緣故。

六月雪一想到從前在冥雪門時,懲律長老沈悅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很想笑,他以後一定會被蘇葉吃得死死的吧。他多番掙紮,肯為了蘇葉而退出冥雪門,兩人能攜隱江湖,又是何等美事。

六月雪還記得昨天的情景。

那個時候她正在喝小酒吃小菜,她其實對聶惜情與蘇葉成婚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若是換了林遠樓和蘇葉成親,她不會坐以待斃。

她最是擅長坑蒙拐騙搶,所以她覺得最好就是直接去婚典上搶新郎,林遠樓若是不從,她就把他敲昏,然後扛著就走,蘇葉可能會作勢攔她幾下,但都不是問題。

自然搶親這樣的事也不是開天辟頭一回。不過別人一般是去搶新娘,搶新郎的畢竟還是少數,就算離經叛道,她也毫不在乎。可,如果與林遠樓無關,那她就去看看熱鬧,討杯酒喝好了。

所以,在沈悅來找上六月雪時,六月雪其實是詫異的。不過聽聞了沈悅和蘇葉的生生死死的愛戀,六月雪終於也沈默了。

“門主,你打算怎麽辦?”沈悅看著眼前把酒當成水一樣喝的六月雪,也實在是有些無語了。

他一直看不透六月雪,不過至少六月雪作為樓主從來不會像石韋一樣隨意傷害門人。雖說她行事詭譎,神秘莫測,喜好美男,寵幸夏繭,但畢竟沒有妨礙到冥雪門的基業。

這個聶惜情也不知道是倒了幾輩子大黴,竟然被她看上了。

六月雪拍了拍沈悅的肩,“沈悅,誰說我看上他了?原本我真是不打算去搶親的。蘇葉和聶惜情救了我,我自然應該報答他們。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們就組隊一起去搶吧。你搶新娘,我搶新郎,我絕不能讓我的恩人抱憾終身,你說是不是?”

沈悅對於六月雪的簡單粗暴自然是早就知曉的,在冥雪門的時候她搶了多少美男,他心裏有數。

可他還是無法忍受聶惜情可能會和蘇葉拜堂,就算是只拜了一拜,他也受不了。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拜堂之前,把蘇葉和六月雪掉包,讓六月雪和聶惜情拜堂,這樣才是真的各歸各位,等到入了洞房,六月雪肯定能把聶惜情治理得服服帖帖,從此以後聶惜情作為一個有婦之夫,對於他家蘇葉來說就再也沒有一點吸引力了吧。這個聶惜情其實還有點意思,能迷倒獵艷無數的六月雪。

其實沈悅並不知道,六月雪和聶惜情早在三年前就拜過堂了。對於六月雪這樣的人來說,世俗禮節其實一文不值。

六月雪覺得沈悅果然高明,不愧曾經是她手下的得力幹將。

六月雪給聶惜情擦了擦汗,就給聶惜情蓋上了被子,他一整晚都睡得十分安穩,六月雪也只是枕著聶惜情的手臂,大仇已報,從此,她會忘記林遠樓,會努力做聶惜情的好妻子。

天色大亮,聶惜情終於微微轉醒,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懷中的人怎麽會是六月雪?聶惜情又閉眼睜眼看了看懷中的人,的確是六月雪不假,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六月雪在聶惜情懷中醒來,神色慵懶,“你醒了。”

“為什麽是你?”

“那你希望是誰?”六月雪一聽這話馬上就怒了,以神一般的速度坐了起來。

“蘇葉呢?”聶惜情無視六月雪鍋底一樣的臉色。

“她本就不想嫁你,只不過是為了逼她的情郎出來,才用了這一招。”六月雪還是耐心跟聶惜情解釋著沈悅和蘇葉的一切,以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那樣是最好了,她總算得到了自己的幸福。”聶惜情終於松了一口氣,蘇葉能有自己的歸宿,總算能讓他安心了。其實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把蘇葉當做自己的妹妹,若是兩人真的成婚,只怕只能是相對無言。

“那我呢?你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六月雪十分哀怨地看著聶惜情,不過六月雪的手指很是不老實,十分迅速地撫上了聶惜情的臉頰。

“你還要回冥雪門嗎?”

“我已經報仇了,為什麽還要留戀那個位置。事實上,我在靈蠱教之時就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如果我還有餘生,那麽全部給你。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連自己的狗窩草廬都保不住了,以後我只能跟你四處去流浪,你肯收留我嗎?”六月雪抱住聶惜情的小蠻腰,她其實隱隱希望聶惜情拒絕她,或者提出另外的條件,那樣她是不是也算無債一身輕了。

六月雪暗暗咬著一口銀牙,下定了決心。

“你說,這是不是家門不幸!可是,別想逃!休想,這輩子都別想!”聶惜情嘆了一口氣,將六月雪圈入自己的懷裏,對於她的若即若離,他何嘗不明白。可他毫無辦法,難道這輩子就只能這樣被吃得死死的,再也無法翻身了,她真是他命裏的冤孽、魔星!聶惜情暗暗嘆了一口氣,他想,上輩子,或者上上輩子,他一定欠了六月雪很多很多錢。

六月雪對聶惜情的溫柔十分受用,可是居然說遇上她是家門不幸。不過算了,轉念一想,那便是承認他們是一家人了,六月雪十分擅長自我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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