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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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帶走了,她不會有危險,你不要再追來。”是赤衣留下的字條,字條還泛著屋內鮮花的幽香,只不過六月雪這時並沒有細想是為什麽。赤衣是好心提醒自己,也是因為赤衣知道自己把她當成朋友,所以昨晚她才會著了道。

秦艽被赤衣擄走了。

赤衣的確不會傷害自己,可她從沒有保證她不會傷害秦艽,六月雪醒來之後才領悟過來。

六月雪不怪赤衣,只不過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可是秦艽,她卻不得不去救回來。好在昨晚她為秦艽解毒時,多留了一個心眼,那花瓣的香味十日不散,她的青鸝一定可以幫助她找到秦艽。

青鸝飛到了一片竹林前便再也無法前進,只在一株竹子旁邊打轉。六月雪見竹林之中泥土都是新的,知道是陷阱,卻也不得不深入。

越往深處眼前就越看不清了,如果有人要放毒氣,想來是輕而易舉,六月雪苦笑,越是平靜,就越潛藏著危險,她不敢大意。她眼前一亮,出現的人不是秦艽又是誰,“你沒事吧。”

秦艽的臂上中了一箭,她臉色蒼白,但步履穩健,還是一步步走了過來。

六月雪正欲上前扶她一把,只覺眼前寒光一現,六月雪知道不好卻已來不及,她一把撈起一根綠竹往身前一晃,那匕首便直直插入了綠竹之中。六月雪只是一掌打退了假的秦艽,那人還要強行來攻,六月雪反手便是一枚袖飛針,便終於了結了那人的性命。

如果她所料不錯,她一定是入了幻陣,她所見的都會是她最想見的人。只有心中無掛無礙才可破幻陣。六月雪環視了這竹林一周,心下煩亂憂急,卻也強自鎮定下來,這竹林原來沒有生門,難怪剛才怎麽走都走不出去。

“你來了。”眼前的人正是林遠樓,他眉目之間依舊是往昔的清朗,帶著不染凡塵的從容淡定。

“你怎麽會在這裏?”六月雪很開心,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林遠樓了。

“你沒事吧。”林遠樓關切萬分。

“你放心。”六月雪微笑,“若我們能逃出竹林,一起去賞你庭前的綠梅,可好?”六月雪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這個林遠樓。就算明知道只是虛幻,卻還是沈迷其中,不願清醒。

“流風,你卻是糊塗了,我庭前何曾有綠梅,只有梨花呀。”林遠樓依舊是輕淺淡然的笑容。

“還不都怪你方才敲了我腦袋三下,怕是給敲壞了。”六月雪微微一笑,不錯,林遠樓的屋前只有梨花,不曾有綠梅。

“只怪你貧嘴。”林遠樓已經走到了六月雪的面前,只眨眼間,六月雪便握住了林遠樓袖中的匕首,反手便用一枚竹葉了結了那人的性命。

飛花摘葉,見血封喉,這便是六月雪的絕技,這連姜細辛和夏繭都不曾知曉。自中毒以來,她力量不夠,加上此前在竹林裏空耗體力許久,她的身體已經不宜遠攻,所以她才一面說話試探,一面誘使那人走到自己眼前。只要夠近,沒有人是她的對手,甚至沒有人可以看清她的出手,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是而已。

“我不知道我的破綻在哪裏?”青衣男子緩緩從竹林深處走了出來。

“他不會叫我流風。”六月雪微笑,好險!差一點,她就要死在這裏了。

“赤衣說過,你不會死的,可如今,你還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上。”青衣男子聲音之中有一絲傲然。

“是人就會敗,我也不例外。”六月雪盤腿坐在地上,她體力不支,正在想著有什麽辦法可以脫身。

“六月雪,你現在是不是想著如何逼我靠近你,如何脫身?”青衣男子點出了問題的關鍵,他離六月雪很遠,方才那一手近身攻擊,他看得很清楚,六月雪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並不是僥幸。只是他,不會給她出手的機會。方才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六月雪的命,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幾分本事。

現在六月雪黔驢技窮,該是自己出手的時候了。

六月雪來不及擔心秦艽,只見竹子全部向她靠攏,青衣男子手中的絲線散發出強烈的紅光,一波又一波,綿綿密密,似乎是結起了一個強大的光陣。她抵擋不了多久,必死無疑。

她每踏出一步,那些紅光就變成了細線一樣緊緊縛住她,她甚至沒有辦法挪動半步,只要硬性挪動,那紅光就會凝成紅線,銳利地切入到她的皮膚裏,帶起絲絲血跡。

是了,她血流得越多,那紅光便將她縛得越緊,周而覆始,直到她血流盡為止。這樣狠毒的手段,十七年前,她的父親便是這樣死去的,沒想到今日她也遇到了。莫說平日功力尚在時,她也未必有父親的實力。何況,現在她只有平日力量的十分之一不到,更是必死無疑了。

“秦艽呢?你把她怎麽樣了?”六月雪白衣染血,但沒有絲毫示弱。

“嗯,實在是個可憐的人兒,你還心心念念她,可她從來沒有關心過你的死活。不過,她的死活,卻系在我手上。你若是心甘情願自殺,交出寶藏,這件事還有得商量。”

六月雪終於反應過來,夏繭要殺她是一定的,之所以沒有立即下手,還有寶藏的原因。

“我若交出寶藏,你會放過秦艽嗎?”

“這當然取決於我,我會考慮的。”

六月雪只道,“那好。”六月雪從懷中掏出一塊虎皮扔在腳下,便打坐於地。

青衣男子沈默了半晌,終究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瓊華,你和我一起去把東西給取過來。”青衣男子指了指身側的侍女,那名叫瓊華的侍女便和他一起快步向六月雪走去。

六月雪眼中精光一現,便起身擒住了青衣男子的脈門,她身形之快,快得無法讓人看清。

可是,青衣男子更快,他早就洞悉了六月雪的意圖,亦防備著六月雪的手段。

青衣男子一把抓起身邊的瓊華擋在了自己身前。六月雪一把便扼住了瓊華的喉嚨,青衣男子的利劍刺穿了瓊華的身體,連帶著也刺傷了六月雪,可以想見這一劍用了十分的力道,只不過他也沒想到,就是這麽一瞬之間,一把短劍,長不盈尺,光華湛湛,晶瑩奪目,也反手紮入了他的身體。

青衣男子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幾步,他本以為是六月雪,沒想到,竟然是瓊華對他下的手,難道,瓊華背後長了眼睛嗎?

瓊華的赤練劍刺入了青衣男子的小腹。而瓊華也往六月雪的方向走了幾步,終於讓自己的身體抽離了那把長劍,因為一身紅衣,反而沒有看出流血。

直到她終於倒在六月雪的懷裏。

“赤衣,是你,對不對?”六月雪輕輕擁住那落入她懷中的女子。

幻陣立破,六月雪終於清醒過來。

“你沒事就好。”瓊華也就是赤衣輕輕揭下了自己的面具,慘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嘴角卻鮮血狂湧,“你還記得字條上的香味,對不對?”在幻陣之中,除了心無掛礙可以破陣,還有情緒太過激烈,也可破陣。現在的六月雪已經做不到無掛無礙了,那麽就讓她赤衣為六月雪選擇後面的路吧。

六月雪點頭。

那麽多的血,六月雪怎麽也擦不幹凈,“赤衣,你會活下來的。”

赤衣捉住了六月雪的手指,“你還要流這麽多猴子尿來牽絆住我,不讓我走嗎?很多年以前你對我說,你掐指一算,我是禍害遺千年,我會活得很長很長,但是,終究人算不如天算呢。”她還是在笑,只是六月雪卻想哭。

赤衣知道,她自己難逃一死。在劍刺穿了自己身體的那一剎那,她甚至來不及疼。她終於回頭看他,那個青衣男子頹然跌坐在地,向她伸出手,張開了他的懷抱,或許,他的懷裏才是最冷的地方吧。

她微微笑了,那般素凈冷清,不同於平素的妖冶,臉色蒼白,因為吃痛,額上冒出涔涔的汗滴,她全身不住的顫抖,只覺得從裏到外的冷,透心透腑的冰冷。

九年的追隨,終不過在最後一刻才看見了他的真面目,懦弱、自私、涼薄。

當然,怕死怕疼,其實是人的本性,生長於陰暗角落,如有機會便會肆意蔓延,而平素,卻會偽裝得幾乎完美,在面具之下,看不出一絲破綻。

可是九年前,六月雪能為了救她赤衣而毫不猶豫擋了那一劍,所以,就算是為六月雪而死,也不過是因為她們是一樣的人,就算人都怕死,可總有一些東西遠比生死來得重要。

竹林裏為了布陣而燃起的烈火還在熊熊燃燒,猙獰的火苗把這裏的每一寸都舔舐著,把一切都照亮……青衣男子匍匐在地,他折斷了手中的劍,那染血的劍上滴滴血珠滾落還未冷卻,終於跌入烈焰之中,只做了嘶嘶響聲,繚起了幾縷青煙。

“秦艽被歡喜公子帶走了。”青衣男子起身,終於轉身而去,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知道赤衣快死了,只是她說得不錯,他終究還是懦弱,無法接受最後的結局,至於赤衣以死相護的六月雪,他也不會再多加為難。

“送我去歡喜閣吧。”六月雪叫住了青衣公子。

他身形一怔,“就算明知道會死,你也要去?”

“是。”

“世人總說六月雪冷酷無情,可你能得到赤衣以死相護,也能為了秦艽而不計生死,這世上又有幾個人可以做到?”或許他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

“世上的路千萬條,選了就沒有回頭路,你如此,我也如此。”六月雪一把火焚化了赤衣的屍體之後,就和青衣男子一同離開了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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