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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拔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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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巴陵毒蛟四字響起,臺下頓時響起一陣吸氣聲。人人覺得身上一寒,似乎怕那人就在身側一般。淩眉記得清楚,自己七歲時的中秋夜,爹爹娘姐姐一起賞月,自己要聽故事,爹爹就講了一些江湖中的事。自己問爹爹誰最壞,姐姐脫口說道:“巴陵毒蛟!”爹爹笑笑沒說話,自己纏著問為什麽這人會最壞,爹爹說這人武功極高,殘忍如蛇,不但殺人,還喜歡生吃人肉。為人又狡猾如狼,沒有人可以探到他的行蹤。

想到這裏,淩眉看向姐姐,馥菲也正回頭看她,想來姐妹二人同時想起那夜的事。只是人事全非,當日姐妹二人在爹娘膝前承歡,而此刻,雙親屍骨早寒,心中不由湧起一陣愴然。爹爹若不是遇難,定然早將此人斃於劍下,現下巴陵毒蛟竟然還活在世上,想來是因為他托庇沈家莊,才得以長命如斯。

逍遙仙痛心道:“沈兄弟,我當你是磊落漢子,原來你竟然做出這等事,實在叫人心寒。”他與柳清巖原本只是一試,但沈夢飛做賊心虛,運力抵禦,一招之下,已洩露了其實力。

柳清巖冷冷道:“沈莊主,那十七道密信,以及那聲慘叫,都是你的傑作吧?”

“哈哈哈哈……”沈夢飛突然仰天發出一陣大笑,這笑聲原本沒有什麽出奇,可人人聽在耳中,頓時感覺一陣耳嗡目眩,功力差的人已用手掩住雙耳,可如何掩得住這無孔不入的聲音,一時人人面上變色。

“錚……”淩眉輕輕拂琴弦,一縷清音如陰霾天氣破雲而出的一絲陽光,頓時將眾人的煩惡之感驅除不少。眾人只想再聽聽這聲音,此時這聲音在他們來說,便是只應天上有的奇音妙曲。可淩眉扶住馥菲,小聲對她說話,並不再彈。沈夢飛笑聲不斷,連逍遙仙柳清巖功力般高絕之人,此時也不敢妄動,他二人鎖緊眉頭,拿眼望住淩眉,心中也盼著淩眉破除了這攝人笑聲。

淩眉在馥菲耳邊輕聲說話,馥菲聽了淩眉輕輕細細的聲音,那笑聲便對她無礙,她輕輕一笑,神色甚是欣然。淩眉道:“姐姐,我破他笑聲,你趁這混亂,先離去吧。”她知道姐姐向眾人公陳自己是妖天下魅妖身份,此時又身中劇毒,只怕一會場面混亂,她難以走脫,所以要她先走。

馥非搖頭:“我不走,我不怕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淩眉急道:“姐姐,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馥菲笑道:“眉兒,我相信你,你也不用擔心我。如今爹娘大仇將報,姐姐心裏很歡喜。”

此時臺下那些功力低微的各門弟子已暈倒在地,沈夢飛的笑聲如同魔障,牢牢地罩在眾人頭頂,空氣被他所用,一絲絲一縷縷,從容不迫,源源不絕,鋪天蓋地向大家侵襲,眾人想要出聲,口邊好似有什麽東西堵住,沈沈的讓人窒息的壓力一波一波,前赴後繼。這是一種讓人恐慌的壓力,無法阻止,無法逃脫,無法驅避。在這笑聲裏,原本晴朗的天氣仿佛突然陰雲滿布,再不見了天,人好似被關在一個大黑屋子裏等待別人為主宰自己命運般的奴隸。逍遙仙柳清巖等一幹人內力深厚,還能不為所傷,但這笑聲引發的暈眩與壓力愈來愈沈重,愈來愈沈郁,若他笑聲不停,這壓力便不會止歇。

一時人人臉上變色。

“錚——”

一音在空中炸開,就好似一個炸雷,將沈夢飛原本已構建成功的一座城池炸開了一個大洞,原本的死亡之堡迅速被摧毀,生機狂湧而入,眾人頓覺壓力一輕。淩眉手指連動,韻律連綿不絕,聽在耳中,說不出的受用,先前的煩悶之氣頓時消去。

沈夢飛冷冷一哼,笑聲止了。

淩眉手指一繞,從官弦起,在羽弦止,極快繞了個圓圈,無名指斜斜一劃,餘音一縷,慢慢繚繞開去。

沈夢飛用《魔音》心法在眾人措手不及之時一舉懾住眾人心神,淩眉與他所學本是一脈,琴音清而純,輕易之間就破除了這攝人之音,若淩眉乘虛而入,立時可以制住沈夢飛,因為他在施為此法之時,威力極大,若被破除,反噬之力便愈強。淩眉想爹爹光明磊落,雖然他卑劣在先,自己也要正大光明地為爹爹報仇。再說他幾年來收留自己雖然未安好心,但也未曾留難,在破他聲音之時,手下留情,用琴音撫慰,免他受傷。

沈夢飛冷冷道:“成王敗寇,何必多說。”他站在臺上,長衫飄然,即使此情此景,也氣度不凡,聲音裏更無半絲心虛與怯弱。

逍遙仙將手一揚,他的手中,竟然是一方女子所用絲帕,只是絲帕已舊,看來有些年頭了。原來剛剛逍遙仙與柳清巖同襲沈夢飛,沈夢飛接招之時,壞中露出這絲帕一角,逍遙仙便順手從他懷中取走了此物。他本以為是什麽絕秘之物,卻不料大出意外,不由奇道:“這是什麽?”

一見這絲帕,沈夢飛面色大變,馥菲看得一眼,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兩人同時伸出手,急喝道:“還給我!”

逍遙仙一縮手,兩人都抓了個空,這時淩眉清清楚楚地看到,絲帕一角,繡著一個小小的“儀”字。這物很是熟悉,似乎在夢中,或是在久遠的記憶裏,自己見過此物。沈府並無女眷名字中有儀字,從馥菲的神情,淩眉倏然明白,這絲帕,是母親蕭婉儀的遺物。一想到此,她頓時身子發顫,只覺有什麽東西沖上腦門,當下強自忍住,扶住馥菲。

逍遙仙道:“這方絲帕,自然是女子之物,沈兄弟,你一直帶在身上,現在神情又是如此緊張,想來她對你十分重要。”

眾人見這絲帕,心想原來沈夢飛還是個情種,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事兒大家便也心照不宣,一笑了之,未料逍遙仙話音未落,馥菲已喝道:“住口,還給我!”當下也不顧自己傷重,又要撲過去搶回。

眾人見此情景,都覺驚疑,有人大叫道:“不就是娘們的手帕麽?莫非有什麽古怪?”

淩眉扶住馥菲,心知再讓逍遙仙說下去,勢必有汙母親名節,當下搶前一步,琴底出劍,刷刷刷三聲,面前白光閃爍,茫茫一片,逍遙仙笑道:“好劍法。”只聽“哧”地一聲,布幅聲響,絲帕裂為兩半,卻是沈夢飛也搶了半片去。淩眉看著手中半片絲帕,只覺悲憤之極,面色一寒,便要拂上琴弦,馥菲輕聲道:“給,給我。”

淩眉將半片絲帕遞給馥菲,馥菲握在手中,頓時淚如雨下。

沈夢飛握著手中絲帕,神色也甚是愴然,似是陷入久遠的回憶,一時無語。

一人大笑道:“莫非這絲帕竟然是沈夢飛老相好的貼身之物……唔……哎呀……”

他笑聲未歇,一柄劍從臺上疾射而至,將他透胸釘在地上。卻是馥菲恨他言辭無禮,汙辱母親,腳下一踢,將自己跌落的長劍踢飛,馥菲雖是傷重之身,但本身功力驚人,這一下又快義疾,事無先兆,他哪裏防得,直等身上一涼,再驚恐萬狀地發現只剩劍柄在自己胸前,人已死去。

柳清巖搖搖頭,他救援不及,雖然是那人言辭輕薄引來殺身之禍,可馥菲如此心狠手辣也確實讓人不敢茍同。只是此時人已死,再說也是枉然,何況她中此奇毒。所以只是輕嘆一聲。

臺下有人大叫道:“這絲帕莫非便是《魔音》?”此言一出,頓時有人眼底放光,心想今日竟然能得見絕世奇珍,也不枉此行。一時人群湧動,便要向臺上搶來。

淩眉揚聲道:“沈夢飛,你為了搶奪我家《魔音》秘籍,害死我爹娘,毀我莊園,又派人追殺我姐姐,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你拔劍吧,我要為我爹娘報仇!”淩眉恐逍遙仙等人在這絲帕上再做文章,到時這群粗豪漢子不知道會將真相傳成什麽樣子,但無論如何傳言,終是對母親不利,是以向沈夢飛挑釁。

沈夢飛冷冷一笑,目中殺機一現,淩眉心知現在會《魔音》的便只自己和他二人,所以,自己是他心中橫亙的刺,他心中湧動的殺機,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話,自己不論說與不說這番話,他都要殺了自己的。只有殺了自己,他才可以期望如同琴魔宮漸亭一般橫掃江湖,用另一種力量來達到他一統武林的目的:這便是他一力搶奪《魔音》時所計劃好的:不被揭穿,便堂而皇之在眾人的擁戴中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即使被揭穿了,以他練成的《魔音》絕技,憑武力再做第二個琴魔又有何難?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也會練成《魔音》,自己便是他最大的威脅。

沈夢飛將半片絲帕鄭而重之放人懷中,冷聲道:“你要報仇,那便動手,廢什麽話?”話音剛落,人已飛撲而起,右手五指如鉤,直抓淩眉右肩,淩眉知道他深谙《魔音》之道,當下斜身出劍,直指他肋下。

沈夢飛變招極快,他修習《魔音》已久,本身內力又深厚,平時行於江湖,老到之極,他知淩眉有琴在手,要勝她不易,所以這一招攻淩眉原本是虛,中途已改變方向,卻是攻向馥菲,馥菲中毒之後十分力氣只能使上六分,如何是沈夢飛的對手。淩眉大驚,左手抱著的琴橫過去截住,轉眼遞到沈夢飛胸前,又沈又疾,破風之聲甚沈。身子一轉,將馥菲護在身後。

臺上原本還有柳清巖逍遙仙盛昌礁眾人,但他們在江湖聲望不低,眼見得淩眉和沈夢飛已交手,自然不便不顧身份上前夾擊,雖然沈夢飛是以大欺小,但終是以一對一,所以也只在遠處觀望。或者內心之中另存私心,盼著這修習過《魔音》的兩人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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