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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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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淩厲,壓力驟增,淩馥菲眼中現出一絲慘然決然之色。沈夢飛催動勁力,四劍連環,將馥菲罩在其中,人人都嘆了口氣,心想馥菲終於伏法,湘鄂盟主到底出手不凡。

眾人似乎看到血液濺起,風中的劍氣和壓力逼迫而來,天色突然陰沈了下來,各人衣襟一陣無風自動。

“錚——”一聲。

只是一聲。

必殺劍法,被這一音阻住,似有一堵看不見的墻將所有的劍招都隔絕在外,沈夢飛催動勁力,每次皆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感覺到一種透徹骨髓的寒意,這寒意不是殺機,卻令他無法出招,三次遞劍不前,馥菲已脫出劍網。空氣此時似乎起了一陣波動,耳中尚聽到這一音尾音連綿,裊裊地繞到層雲之中去了。

眾人心中都是大震,誰也沒有想到淩眉手指看似不經意的一下輕拂,能發揮出這樣的威力,那麽《魔音》的威力到底到了什麽境界?琴魔當年的修為又到了什麽境界?

馥菲正要掠上臺來,擡頭一眼,只見淩眉神色凝重,呼道:“小心!”又是一聲尖銳琴音,但為時已晚,馥非尚未回過神來,一股重力擊在她的後背,鼻中似乎聞到一縷甜香,身子如柳絮,飄起落下,淩眉腳下用力,身子旋起,拉住馥菲手臂,將她接到臺上。人群發出一陣噓聲,是堂堂湘鄂盟主?但馥菲手中的長劍握不住,當地一聲掉落旁邊。人群發出一陣噓聲,這一掌雖然得手,但背後相襲,有欠光明,何況出手之人是堂堂湘鄂盟主?

馥菲唇邊湧出一絲鮮血,她起身之時,腳步略略踉蹌,可見這一掌不輕,但她自己更清楚,只是這一掌,原本不足懼,但那縷甜香,那無聲無息無知無覺侵過來的一縷甜香,才是最可怕的,沈夢飛不但背後動手,竟然借此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對她下了毒。只是這一手隱秘之極,除了深受其害的馥菲,無人知曉他動用了這般手段。

他身為一個湘鄂盟主,代表的是武林正道,竟然用這種手段來對付馥菲,馥菲心中充滿了鄙夷和輕視,她現在知道,她選擇的妖天下,雖然江湖聲名狼藉,卻個個都是光明磊落的英雄,與這些道貌岸然之輩相比,豈止天差地別,偏生這群人處處詆毀,將妖天下看得邪魔外道一般,這世上的事,可真是諷刺。馥菲知道,沈夢飛之所以如此想置她於死地,是想滅口,好在淩眉及時示警,又以琴音阻截,所以這一掌雖重,還要不了她的命,但毒侵心脈,全身虛軟,一提內力,卻是全身如要被撕裂般的痛楚。

淩眉上前一步,站在馥菲身側,看著沈夢飛,心中又恨又痛,一字字道:“沈伯伯,你真以為殺了我姐姐,便再無人知道拭琴莊公案的真相了麽?”

此言一出,臺下又是一片驚訝,臺上眾人目光也齊聚在淩眉身上。淩眉一直對沈夢飛畢恭畢敬,此時聲色俱厲,實在大違之前,莫非這中間真如魅妖所說,尚有隱情?

沈夢飛已回劍入鞘,掠上臺來,衣襟飄風,長劍就在背後,仍然儒雅風流,剛剛的打鬥,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淩眉一直目光平靜,此時卻如同利劍,沈夢飛不看她的眼神,冷冷道:“沈某行得端,走得正,妖天下邪惡之輩想詆毀,沈某可不放在心上。”

淩眉冷笑道:“沈伯伯行得端,走得正?那麽,風雷四虎的事如何解釋?”

沈夢飛冷聲道:“風雷四虎作惡多端,沈某有暇.自然去祁連山取他們性命。”

淩眉莞爾一笑,道:“伯伯無需勞動了,風宙四虎就在荊州,何必遠去祁連?沈家莊莊大業大,多個風雷四虎原本不是奇事!”

“啊!”有人驚呼出聲,這風雷四虎名頭甚響,但卻為了江湖中人不齒,乃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與被淩奇峰所斃的瀏陽雙煞一般,近年來風宙四虎沒有劣跡傳於江湖,眾人只道他四人已遭天譴,不能為惡,竟然聽說他在沈家莊。好似晴空一個霹雷,眾人震驚之下,也不知是真是假,一時都呆住了。

沈夢飛怒道:“人說養虎為患,果真一點兒也不差。我基於俠義,憐你孤苦,將你養大,竟是要你來此含血噴人麽?”

此言一出,已有人罵道:“這丫頭忘思負義,真是可惡!”“沈大俠說的是,這是養虎為患了。”“沈莊主,這丫頭既然信口雌黃,你也不用講什麽江湖道義,大夥兒支持你!”……

逍遙仙皺起眉,看著淩眉,冷冷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淩眉冷然道:“我自然知道!”

“此情此景,你競然還想汙蔑別人麽?”

淩眉看他一眼,淡然道:“我說的話你不信,那麽,有人說的話你該信的吧?”她對著臺下冷聲喝道:“柳清巖,你總算來了!”她聲音清脆,人人聽得清清楚楚。眾人立時反應過來,這柳清巖是盛昌礁口中的恩公,被淩眉這般大呼其名,突兀之極。

眾人始料不及,都自驚訝,心想:柳清巖真會來此地麽?如果柳青巖來到此地,以他前輩大俠的身份,被淩眉這麽個黃毛丫頭言辭這般無禮,一定會給她教訓。

沈夢飛也甚是驚奇,人群擁動,淩眉如何看到了柳清巖?難道她與柳清巖卻是熟識?可聽她語氣,對柳清巖並無尊敬,而且剛才人人言辭對她不利,她皆不發一言,卻於此時揚聲大叫,不免讓人驚訝。

沒想到淩眉這一叫,臺下還真有一人飛身上來,那人年約六旬,面貌清臒,卻是一個道士。不是別人,正是淩眉與他幾道邂逅的破觀道人。盛昌礁等人已驚呼道:“恩公!”這幾聲驚呼,自證實了道人身份,沒想到十幾年前聞名江湖的武林盟主,竟然在荒山野郊做了一個伴黃卷清燈的道士。

淩眉之所以知道這道士是柳清巖,得從前晚說起。

她與沈辰宇在破廟借宿,初時並未見到那道人,他二人也未在意,在大殿中休息談話,淩眉說:“我想去拭琴莊!”話音未落,便聽到偏殿中有些聲響,像東西墜地,又像人無意中碰觸到某處,她早非無知的小女娃兒,幾年的江湖歷練,聞聲自知有異,卻不知道是友是敵,當下不動聲色,一邊說話,一邊細聽。這一凝神,就聽到極輕微的腳步聲,這腳步聲並不近前,顯然只是在聽二人說話。

沈辰宇一是內力不及淩眉深厚,二是沒有淩眉這般的細心,再加上此時此刻,出了沈家莊,他以為自己和眉兒已經安全,自然並未在意。淩眉不想他擔心,也不說破。

待沈辰宇睡著後,她殿前殿後轉了幾圈,並不見一人,自知那人就在殿中,殿中除了老道,再無別人,當下轉去後殿,只見那道人坐在蒲團上,手執拂塵,低眉垂眼。

淩眉站在他面前,他恍若未覺般不動不語,淩眉也不說話,只把一雙深邃明亮的眸子投註在他的身上。良久,道人擡起眼,聲音平靜卻蒼老:“施主有何事指教?”

淩眉看他一眼,知道先前墜落之物便是他手中拂塵。他何事如此驚惶,竟然連手中拂塵也握不住了?回想自己說的話,淩眉心中一跳,自己一直覺得和尚方是出家人,卻未想過道士也是出家人。這一細想,她只覺心中激動無比,脫口道:“你是柳清巖?!”

道人擡頭看他一眼,淡然道:“貧道出塵!”

淩眉一聽,心中惱怒,冷冷道:“好一個出塵,你設謀毀了拭琴莊,害我爹娘,以為執上拂塵,取個名字叫出塵,便可將當日之事一筆勾銷了嗎?”

道人倏然面色慘白,握著浮沈的手不住顫抖,淩眉自知他便是柳清巖無疑,心中的恨意頓時鋪天蓋地。手中劍刷地出鞘,便向柳清巖刺去。月影光滑,劍身流光閃爍,這一劍是凝恨而發,又快又急。也難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些年的尋找,淩眉心中的仇恨早已要燃燒了她,此時仇人在前,哪裏會手下留情?

柳清巖臉色恢覆平靜,低眉執拂,不避不閃。

劍已及衣,淩眉倏然想起當日盛昌礁所說的諸多疑點,如是自己此時殺了這柳清巖,只怕這些疑點便再也無人知道了。盛昌礁說他是引咎出家,那麽此人還不是十分可惡,此時不還手,想是想借了自己的手,求一個心安,自己豈能成全他?想到此處,慌忙收劍,好在她的劍勢本是柔韌,收發由心,所以未傷到自身。柳清巖倒是訝異地擡起眼來看她,問道:“為什麽不動手?”

淩眉瞪視著他,一字字道:“我爹爹是冤枉的,是不是?”

柳清巖長嘆了一口氣,苦笑,說道:“若非如此,我又何必自責!”

淩眉心中一痛,眼淚差點流下,爹爹,你們含冤七年,女兒定要讓武林人知道,你是頂天立地之人,宵小之人害得了你一時,但真相終會大白的。當下冷聲道:“你隱名埋姓,以為便可贖你之罪了麽?再過兩日,沈家莊湘鄂武林盟會,想必你早已聽說。若你還有些良知,便當著湘鄂英雄的面,將真相說出來。”當下將劍一收,再也不看他一眼,回到大殿沈辰宇身邊去了。

淩眉並不知道他會否過來,但柳清巖到底還是來了。

沈夢飛上前一步,先抱拳行禮道:“柳公大駕光臨,有失迎迷,還望勿怪!”

柳清巖稽手道:“沈莊主客氣了,貧道來得突兀,莊主勿怪才是!”他與逍遙仙本是親戚,數年不見,自然有一番寒暄。盛昌礁石樂天等人也一一來見過。柳清巖神色甚是淡泊,又走到淩眉面前,微微一笑道:“淩施主目光如電,貧道想藏身也難。”

眾人見柳清巖不但不生氣,對淩眉竟然是執平輩之禮,而且神色之間,也沒有半絲不悅,不由奇怪。

淩肩並不客氣,凜然道:“七年前你毀我拭琴莊,害我父母雙亡,這麽多年,其中是什麽內情,想必你也知道了。”

眾人聽淩眉口氣如此不客氣,心想即使柳清巖修持再好,也定會生氣,未料柳清巖面現慚色,輕輕嘆了口氣,道:“是的!”

沈夢飛不由又看了淩眉一眼,卻見淩眉氣定神閑,臉色平靜之極。心中想:我一直當她只是個孩子,卻忽略了她所承載的仇恨,仇恨是可以讓人早早成熟的,看來我錯了。

淩眉冷笑道:“這麽多年來,我爹爹兀自背著這個惡名,我名正言順報仇,還遇諸般阻撓,柳清巖,今日你該還我爹爹清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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