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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惡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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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如夢初醒,心想原來沈夢飛表面大公無私,卻是打的這般主意,還是石舵主老於世故,才會想得如此周全,一時鼓噪之聲又起。

沈夢飛臉如嚴霜,哼了一聲,拂袖道:“石兄是要對淩眉趕盡殺絕了?”

石樂天並不相讓,厲聲道:“石某倒無此意,是沈兄此地無銀二百兩了。若沈莊主並無私心,何以讓淩眉居於你沈家莊。”

沈夢飛沈聲道:“依石兄意思,是讓淩眉入住你飛馬舵了!”

石樂天冷冷笑道:“她既然可以住你沈家莊,自然也可以住我飛馬舵。”他對沈夢飛本不心服,心想雖然逍遙仙為你撐腰,莫以為我便怕了你。

沈夢飛忽然仰天長嘆一聲,痛心地道:“石兄對《魔音》是志在必得了,《魔音》威力奇大,高深玄妙,學之未必是福,我本想廢了淩眉武功,留淩莊主一點骨血,讓《魔音》從此而絕,石兄苦苦相逼,未免有違我正道維護江湖平靜之本意!”

有些正義之士見沈夢飛有悲天憫人之心,心系江湖,臉上現出一絲微笑來,不住點頭。司馬正神色欣然,這句話也便是他心中所想。

屠金豹打了個哈哈,說道:“石兄倒是快人快語,沈兄,如此爭執不是了局,依我看,淩眉一死,一了百了,既不負沈兄維護江湖的本意,又不使《魔音》為禍江湖。淩眉與妖天下副掌門走在一起,本是死有餘辜!”

一言出口,臺下響應者眾,其中大部分人是想:我既然得不到《魔音》,便也不讓別人得到,那麽殺死淩眉,是最好的辦法;有人思:淩眉能與妖天下副掌門走在一起,說不定早已加人妖天下,妖天下的人,不論大魔頭小魔頭,自是都不能放過;又有人想:這個小女娃兒已經是這麽厲害,以後長大了如何了得?不如殺死了一了百了,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還有一部分人想:淩眉是琴魔之後,琴魔為禍江湖,殺戮江湖,她又練過《魔音》,焉知不是第二個琴魔,何況她與蕭曉寒這樣的關系,說不定以後便會加入了妖天下,還是殺了於凈……

司馬正皺眉道:“屠兄……”

一言未了,常元禮已笑道:“司馬兄是否心有不忍?這當口可莫婦人之仁,難道你想看到幾年後的江湖,再出三兩個琴魔麽?”群情洶湧,不少人在下面大叫:“殺了她,殺了她!”

司馬正一怔,回頭看看,人人神色漠然,目中閃著殘忍的火焰,即使自己阻止,怕也無力,哼道:“這等盟會,我醜獅本不該來!”說完也不招呼,一拂袖,帶著門下弟子離去了。

石樂天道:“沈兄,你意如何?”他本一意想得《魔音》,但當此情此景,自知得到的希望甚是渺茫,心想我既得不到,便即毀去,別人也得不到,這樣才不怕他日有人淩駕自己之上。諸人各懷鬼胎,此時卻是不謀而合,只道淩眉一死,便即一了百了,於是在臺下大聲鼓噪起來。

群情如此,沈夢飛神色微變,常元禮大聲道:“沈盟主,當日你說不會詢私,今日眾人意見統一,為何你遲遲不下決定?”

沈夢飛看向淩眉,發現淩眉也正看他,目光深邃,如同一眼深潭,看不到底,臉色平靜,沒有半絲慌亂與害怕,唇邊卻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譏誚而諷刺:他心念電轉,心想,莫非你早想好了退路,所以才敢在出逃之後又回來?所以才毫無怯意?我倒要看看,你將用什麽方法在這群人眼皮底下保全自身。下定了決心,臉上神色卻未有絲毫透露內心想法,他對淩眉嘆道:“眉兒,莫怨伯伯,伯伯無能護你!”轉向眾人,道:“沈某愚鈍,忝居這湘鄂盟主一職,一直心中惴然,淩眉在沈家莊長大,她坐下錯事,皆是我管教不嚴之過,沈某也無顏再行辯護。可憐淩兄弟唯一的骨肉,竟因為照護不周走上歧路,是我之過啊。”

眾人看他神色淒然,心想這人倒真仗義,淩奇峰交他不枉了。

逍遙仙上前一步,低聲道:“淩姑娘,你曾上妖天下總部,可曾見,見過犬子麽?”他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帶著三分滄桑,三分無奈,三分懇切,一分無措,此時此刻,他不再是傲嘯江湖與鼎劍樓主蘇翔天齊名的玉璟翎,而是一個滄桑的無措的擔心兒子生死的父親。淩眉看著他略帶求懇的眼神,心中一痛,想到:爹爹若是在此,看我的眼神,定然也是又憐又愛,若是我遭遇兇險,他定然也是一般用這樣的眼神去低聲下氣地求問一個末學後進。爹爹,如今你又在哪方天空裏凝望著我呢?逍遙仙負了蕭阿姨,雖然可惡,但他對兒子這一份關切與擔心,卻是真切而實在的。父子別離,親人離散,世上的痛苦也莫過於如此,我如此深切體會,逍遙仙雖有不對,卻也不必去傷害他了。想到這裏,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禮,淡聲道:“玉伯伯不用擔心.令郎並無生命之憂!”她本想說一切都好,轉而想到蕭曉寒早已挑斷玉扇腳筋,玉扇將終生不能站立,又在攝身崖邊山洞沾染陰濕之氣,疾病纏身,這好之一字,實在也出不口。

逍遙仙聽得愛子尚在人世,面上現出一絲欣喜,不過眼底還有深深的隱憂,神色有些呆怔。此時滿眼江湖豪士,在他眼中恍如無物。親情是世上最以割舍的,灑脫如逍遙仙,在愛子被擄,這些年相救無門之後,人仿佛老了十歲.鬢邊已見星星白發,雖然仍是神采風流,卻已難掩滄桑。

淩眉心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玉扇那雙桀驁不馴玩世不恭的眼睛又浮現在淩眉面前,淩眉默想:玉扇,你雖然受盡折磨,但遙遠的地方.有關心你的父母,雖然你不想接受他們的關心。你現在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你擁有,等到你失去的時候,你才會知道這份感情是多麽難得。我是羨慕你的,因為我永遠,永遠也不可能有父母來關心了。從此以後,我只能靠自己。

眾人早已不耐,叫道:“殺了她,殺了她!”

沈夢飛走到淩眉面前,長嘆道:“眉兒,莫怨伯伯!”伸出手來,要接淩眉手中的琴。

淩眉將琴給了沈夢飛,恭聲道:“淩眉在此謝過伯伯這些年來的養育之恩。”說完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頭。

眾人有那心稍軟的,看見此情此景,俱覺心酸,不忍再看。有人心道:這淩眉到底還有幾分感恩之心,曉得在此時來還報沈夢飛的恩情。

常元禮屠金豹之流卻是有些大出意外,他們本以為淩眉一定負隅頑抗,不說血流成河,也必然會有死傷,《魔音》的鋒芒,他們並不敢輕試,只是欺淩眉內力不深,火候不到,怕她成了氣候。未料淩眉竟然毫不抗拒,反倒將手中的琴交到了沈夢飛手中,又對沈夢飛行此大禮。沒有琴在手的淩眉不是如同不會武功的人一般無二麽?那麽即便她學成了《魔音》,無琴在手,也不足為懼了。心中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氣,看著淩眉的眼神便如同看著一個已沒有生命力的死人,放心而又開心。

沈夢飛將琴交給身後弟子,扶起淩眉,慚聲道:“眉兒……”

淩眉嫣然一笑,盈盈站立,輕輕地用只有沈夢飛才能聽見的聲音道:“伯伯無須擔心,辰宇哥哥如今在江陵,斷不會趕來此處。”

沈夢飛心中一跳,心想:她居然知道此時我心中擔心的是辰宇,辰宇這孩子對她情報深種,俠義忠厚,又認死理,若是他在此,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對淩眉動手的,我多般努力,也只是為了他,若是他與我反目?,我的這些努力也便沒了意義。但是現在辰宇不在眼前,我便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只是她只看我一眼,便知我擔心的是辰宇,這份老到與世故,可不應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應該有的,難道這些年我真的低估了她?難道她把辰宇怎麽樣了?她若想將辰宇怎麽樣,以辰宇這直性子,斷然不會對她懷疑,那自是,自是……這樣一想,神色不由有些僵硬,眾人哪裏知道,只道沈夢飛心中生了側隱,又不想動手了,便大聲鼓噪起來。

沈夢飛聽到臺下的聲音,才恍若回過神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淩眉告訴我辰宇在江陵,應該不是警告,那麽我便也無需擔心。即使以後辰宇恨我,我也顧不得了。當下他神色一肅,對江陵方向抱拳一禮,愴然道:“淩兄弟,做哥哥的無能,實在愧對你在天之靈啊!”

石樂天心裏暗罵,心想這沈夢飛真是老狐貍,這時候做足表面工夫,那麽人人皆以為他是不得已而為之,人人讚他俠義本心,為江湖不惜滅親,這惡人可是由我們來做了,不過,即使你再拖延時間,今日我們斷不會放淩眉一條生路,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做戲。

屠金豹卻是神色微變,盯著沈夢飛,心想:我怕是忽略了,淩眉在沈家莊這麽多年,沈夢飛自是費盡心機來取《魔音》,淩眉既然已練,那沈夢飛如何會沒有練過?只是沈夢飛深藏不露,此時做足表面功夫,其實他心中說不定比誰都更願意淩眉就此死去,那麽天下會《魔音》的便只有他一人。而人人都看出他殺淩眉時的不得不為,自然不會懷疑他。他《魔音》已成,俠名又遠,一個湘鄂盟主,怕還不是他的最終目的。是啊,有了今日的鋪墊,到時他要一統湘鄂武林,一統天下武林,又有什麽難處?我千算萬算,竟然沒有算到這一層,若是《魔音》已在沈夢飛手上,以後我們便只能對他俯首貼耳了。想到這裏,不由心中有些發冷,看了常元禮一眼,常元禮也正看他,兩人目光交接,竟然都是有些心怯的表情。屠金豹咬咬牙,心想,即使《魔音》在淩眉的手中,當日她親眼見我們追殺她姐妹,自然是仇恨已極,今日不殺她,明日說不定她便會來闖我們府第,殺盡我的家人。我們總是得不到好處,莫如現在借了沈夢飛的手,逼他動手,總是殺一個少一個。當下揚聲道:“沈兄,淩莊主承你厚情,也只能怪後人無良,不會再怨你了,你便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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