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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激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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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妖心中暗恨,心想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自己若不是身受重傷,這兩人聯手,即使勝不了,也不至於到任人宰割的地步。想到將要有的命運,心中一寒,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心想:罷了,即便是死,我也不要死在這樣齷齪之人手中,不如自己了斷了。可對敵之時,自了此生,可不是妖天下人之所為,我便狂攻一番,若能賺個同歸於盡,也算不辱沒家門,不辱沒師門。想到這裏,魅妖似感覺身體內增添了一股勁力,握緊手中長劍,再不遲疑,人已仗劍和身向那圓臉漢子撲去。

她本是強弩之末,但此時竟然身劍合一,這一劍出手,三尺長的青鋒竟然有四尺長的劍氣,魅妖不由又驚又喜,知道這一擊,無意間窺到了劍法訣竅,自己對劍的領悟已更深一層。只是想到剛悟出其中妙理,片刻後便要身死,不由有些神傷。

圓臉漢子似未料到她會有如此淩厲一擊,也吃了一驚,忙不疊地閃身避過鋒芒所向,手中的折扇擡起就擋,“哧”地一聲,長劍透扇而出,他灌註內力的扇面,已被劍劃開。若不是他見機得早,人已挪移,只怕這一擊,會在他身上增加個透明窟窿。

圓臉漢子嚇出一身冷汗,正要跳開,卻見魅妖身子一個踉蹌,重重撲倒在地,人已暈了過去。這一擊是她全部的力量,力已使盡,災難支撐,當下暈倒了。

圓臉漢子以為她又耍什麽花樣,將手中長扇展開,護了身子,上前一看,魅妖臉色如紙,唇邊血湧流而出,的確是昏暈過去。不由冷笑道:“老子的話你不信,看老子怎麽收拾你。”說著伸手一拉,魅妖肩上衣衫裂開,露出半只手臂,凝脂般的肌膚,月色之下,只覺冰肌玉骨。圓臉漢子欣喜若狂,咧嘴笑道:“尤物,真是尤物!”

刀條臉笑道:“快點快點,我給你望風。”

圓臉漢子目光如狼,眼睛在魅妖身上來來回回地掃,那雙魔爪再度伸出,抓向魅妖胸前衣襟。

“住手!”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圓臉漢子擡起頭來,只見右側七步遠處,一個人青布衣衫,胸前報了一柄劍,擡頭看月,那劍劍鞘烏黑,月光下依稀可見上面曲裏拐彎的字跡。青衣人冷笑道:“西北蒼狼,以為托庇沈家莊,便從此可以高枕無憂了麽?”刀條臉大驚,掠上前來,喝道:“你是誰?”

那人冷冷道:“你們不過是沈夢飛的看家狗,沒有資格知道我是誰!”

圓臉漢子大怒:“奶奶的,你以為裝神弄鬼老子就會怕你,你娘的壞了老子的好事,老子先打發了你。”

那人傲然道:“兩個一起上吧!”

其實不用他說,這兩人也會一起上,青衣人神態自若,雖然隨隨便便站在那裏,卻讓他二人感覺到一種壓力,對付重傷的魅妖尚且如此,何況對待這個不知底細的青衣人?

折扇展開,扇上之刃迎著月光,發出冷幽幽的寒氣,非刀非劍的兵刃也捏訣舉起,空氣中仿佛有一種看不見的漩渦,在三人之中卷動,一個不小心,便會被卷入其中,萬劫不覆。青衣人仍然抱劍看月,他的眼角餘光也不曾掃過這兩人一眼。

刀條臉與圓臉漢子對望一眼,一聲大喝,折扇舞出滿地刀影,怪刃發出幾十道寒芒,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兩人配合默契,這一擊是想一舉置青衣人於死地。

青衣人走前一步,兩人這樣全力的一擊,早在他身前身後織結出淩厲的殺氣,未料青衣人不但不在意,劍不出鞘,人竟然隨意得好似在自己花園散步般閑走。兩人心中大喜,心想此番定叫你血濺五步。

突然天空一道閃電。

月光如此明亮,哪裏來的閃電?

可他們偏生就看見了閃電,這閃電起時,他們心中湧上一種從沒有過的絕望和驚恐。

這不是閃電,這不過是青衣人出了他的劍。

這樣霹靂一般的劍法,這樣淩厲的劍法,這樣霸道的劍法,這樣威猛的劍法,是他們一生中見過的最可怕的劍法。劍光起,他們就已經知道,此生,今夜,是他們最後一次看見塵世的月色。他們殺過很多人,見過很多血,燒殺擄搶,無惡不作。那些死在他們手下的人,或是目眥欲裂,或是全身浴血,或是膽怯求饒,或是嚇得屎尿齊流,但沒有一個人會在他們手下生還。他們在殺人中領受樂趣,他們生存的意義就是為了殺人,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這樣的一天。

他們驚恐萬狀地感受著自己身上某處一涼,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湧濺而出,止不住,生命力也從那個洞口隨同那些爭先恐後往外奔流的東西而流走。

他們怒睜又目,卻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他們伸出手,只抓住虛空的空氣,卻再也抓不回他們想要的東西。終於,“砰”地一聲,身子硬邦邦倒在地上。

青衣人仍然沒有看他們一眼,他的長劍早已入鞘,他走到魅妖身邊,扶起她來。

魅妖悠悠醒轉,青衣人道:“菲兒,怎麽會這樣?”

魅妖咬牙忍痛,道:“沈、沈夢飛……”

那人青色長衫,一柄劍斜插在背後,神色甚是關切,他道:“沈夢飛的劍法,竟然厲害如斯?”他扶了魅妖,為她封了傷口周圍穴道,口氣中疑問甚濃,似是覺得這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

魅妖低聲道:“絲網哥哥,沈、沈夢飛的劍法很、很怪……幸虧掌門,掌門琴音相助,不然,我就回不來啦!”那青衫男子正是心似雙絲網。

“掌門?”雙絲網一怔,正要再問,見魅妖眼中無神,似是在咬牙忍痛,當下道:“菲兒別動,你傷得不清,我先帶你去療傷。”說著一彎臂將她抱起,魅妖輕“嚶”一聲,眼中頓現三分羞色,但卻多五分甜蜜,再不說話,雖然她仍然黑巾蒙面,看不到她的臉色,但可以想象她此時心中定滿是幸福充盈,在感受這樣的甜蜜,所以,一雙原本冷厲如冰的眼底盛滿了盈盈如水般的柔情。

淩眉從樹後轉出來,心中暗笑道:我用白姑姑教我的琴韻救你,所以你當我是白姑姑了,我本無意讓人知道是我救你,你便謝白姑姑吧!只是一笑之後,臉上卻凝重下來,再也笑不出了。

她看著月色,腦海中回想著這些年存於心中的場景:被人追殺,走投入路之時,那個溫厚的聲音說道:“孩子,我都知道了。我得知消息,立刻快馬加鞭趕來……唉,難為你了。跟伯伯去吧,伯伯一定好好照顧你,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房外,沈伯伯語重心長地說:“眉兒,你才十歲,這樣大的擔子壓在你肩上,也委實重了些,可奇峰老弟僅存的血脈,也就你一人了,我即使可以代你報仇,倒不能讓淩老弟九泉之下瞑目。眉兒,你知道伯伯的意思麽?”

對著魔妖的威逼,沈伯伯冷傲地說:“哼,你把我沈夢飛當成貪生怕死,出賣朋友的人了?”

自己洩露了逍遙仙的行蹤,辰宇哥哥護住自己,沈伯伯氣急敗壞地打哥哥一個耳光。

……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這個人在自己心中如同神祗一般,他們竟然如此汙蔑。真是讓人氣憤。可是為什麽自己就是覺得那妖人是可信的?為什麽自己就覺得魅妖冷厲的外表之下有一顆可以親近的心?我不但不曾抓她,剛剛那什麽西北蒼狼對付她時,自己早已扣住琴弦,只待他們對她不利,自己就要援手,若非雙絲網前來,自己是不是早已出手了?

淩眉對著月色,長長嘆了口氣。

想到沈辰宇昨夜的決絕,又想,若是辰宇哥哥知道我不但未與妖天下為敵,反倒助她在沈伯伯手下逃出生天,他定然又會不喜,定然以為我不可救藥。唉,我心中永遠只分好人與壞人即使妖天下有再多不對,我既然認定了白姑姑是好人,就不會對她們有任何的偏見。又想,魅妖滅了四個門派滿門,也算心狠手毒,自己為何也不覺得她是壞人呢?對了,這四個門派當年都參加了毀拭琴莊的陰謀,魅妖不動手,自己也會動手,這才是今晚自己救她的原因吧。沈伯伯的劍法怎麽會有這般的變化?這似乎是《魔音》中的招式,與他原本渾厚沈穩的劍法路式全不相幹啊。難道天下劍法共通,沈伯伯情急智生,無意中使了此招?可是他後面的招式與此招一般,分明是另一套劍法……

淩眉心中思緒萬千,一擡眼,看雙絲網和魅妖早已隱入夜色,心知魅妖絕計不會再遇危險,突然心中一跳:我一直在尋找雙絲網想打探姐姐的消息,為何今日心中只關心魅妖生死,竟然將要問雙絲網的事拋到了腦後?難道我是怕了雙絲網一般神鬼莫測的功夫?不是,我死也不怕,還會怕什麽?是了,自己一直想知道姐姐的確切信息,但心中知道姐姐早已身死,所以根本不敢問,因此有這樣的機會,總被白白放過。我怎能承受從雙絲網口中聽到姐姐已死的消息?所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一直在抗拒,只希望永遠不要聽到關於姐姐的一點半點壞消息。姐姐,姐姐……

淩眉想到當日姐姐舍命相護,淚滿衣襟,她抹去淚珠,心道:姐姐泉下有知,定是希望我早日為爹娘報仇,怎麽會願意看到我這般軟弱的樣子。姐姐,等我揪出那個什麽恩公,找到陷害爹爹的罪魁禍首,我用他們的心祭你和爹娘在天之靈!

淩眉抱了琴悶悶回轉,剛走幾步,只見面前一道沈沈的暗影,心中一跳,手指便搭上琴弦,但終是沒有拂下去,只怯怯地叫了聲:“辰宇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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