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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傷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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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絮悠揚擡起頭來,只見刀光揮起,前一痛,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日日夜夜思念的那張面孔,感覺血液迅速從身體中抽離,痛及心腑。這個剛剛還真意切溫柔懷舊的男子早已換了一副嘴臉,他盯著她的眼睛,冷冷地道:“飛絮,我只能用這種方式,因為,我接不下你的飛絮針……別怨我,添香已知道你,你必須死……”說著猛然抽出刀,扔在地上,飛絮悠揚撲倒在地。傷口的血洶湧而出,在血綾上彌散開來,如一朵又一朵鮮艷的梅花……

“娘——”浴紅衣淒厲的叫聲劃破死寂的空氣,將淩眉那句驚叫:“啊,紅袖書院!”也壓下去了。她從角落裏奔過來,撲到飛絮悠揚身上,慟呼道:“娘,娘——”

飛絮悠揚擡起手指,指著那個男人,一字字道:“紅衣,記住,他叫丁鍔昌,是你的父親,也是你的仇人……”說時,血從她的口中狂湧而出。

浴紅衣看看飛絮悠揚,又看看丁鍔昌。

飛絮悠揚的話,讓丁鍔昌呆住了,他看著浴紅衣,其時火光未滅,他的神色明明暗暗,變幻莫測,他如此震驚,是不知道在這個世上,他還有一個女兒;又或者,是看見這個女兒,讓他泯滅的良知有了片刻的清醒。

就在這一瞬間,浴紅衣飛快地拾起地上的刀,向丁鍔昌沖了過去,血雨飛濺,丁鍔昌驚愕地望著插進自己身體的刀,臉容扭曲,神色一點一點僵硬。終於轟然一聲,倒在地上。隨丁鍔昌來的那個侍從見變故疊生,大驚失色,腳下一頓,越過院墻,走得不見了蹤影,也沒人留意他。

浴紅衣扔下刀,撲到飛絮悠揚身前,淩眉已將飛絮悠揚扶起來,她氣息奄奄,臉色如紙,掙紮著拿出一個筒子,揭開蓋,對著天空,按下機簧。一個物什沖天而起,尖銳的聲音在空氣中回旋。飛絮悠揚扔下筒子,緊緊握住紅衣的手,眼神慢慢潰散,紅衣泣道:“娘……”

飛絮悠揚弱聲道:“不要哭,紅衣,不要……”她抓住淩眉的手,急切地,斷續地道:“你,你的劍法…是…是誰傳給你的?”

淩眉好生為難,答應過蘭姑姑不告訴任何人,可是,飛絮悠揚已快要死了,自己說是不說?幾番掙紮,她難過地道:“姑姑,對不起,我應承過…我不能說……”

飛絮悠揚點點頭,長長嘆道:“我知道……我知道了,好,好孩子……”她說話已然十分吃力,不知道是什麽意念在支撐著她,她竟然沒有昏去。

浴紅衣慟聲道:“娘……”

飛絮悠揚似在側耳細聽,淩眉心想,難道她剛剛放出這個訊號,就是在召哪個人過來麽?一念未了,就聽到一聲驚叫:“飛絮?!”

淩眉不用回頭,便知道此人是誰了,是了,飛絮悠揚是妖天下的人,她放出訊號,自然是召喚妖天下的人前來。飛絮悠揚一見此人,蒼白的臉上現出一抹激動的紅暈,她伸了伸手,似要抓住什麽,血絲又順了唇角往下流,弱聲道:“煙,煙……”

來人抓住她的手,神色沈痛,仍然是一身乞丐衣衫,仍然是豪邁不羈,只是眼中多了徹骨的殤,他吼道:“飛絮,是誰傷了你?是誰?”

飛絮悠揚無力地搖搖頭,道:“不…不重要啦…煙,你…你竟然寧願這樣糟蹋自己,我…我對不住你……”

煙輕寒眼眶發紅,一顆淚珠順了汙垢滿布的臉滑下來,沖出一道痕跡。男兒有淚不輕彈,這煙輕寒此時心中之傷,怕是語言難以形容,他緊緊握住飛絮悠揚的手,哽聲道:“飛絮,不,你沒有對不住我……飛絮,你別說話,我一定要救你,我能救你……”

飛絮悠揚口中鮮血湧出,急道:“不…不…煙,我求你……求你一件事……”

“什麽事?你說……”煙輕寒知道她命在頃刻,含淚問。

飛絮悠揚伸手抓住紅衣,對煙輕寒道:“你…你將她帶…帶回妖,妖天下……請掌門原……原諒我……”她指了淩眉,又道:“這,這孩子…也請你…你照護……”

“我答應你……飛絮……”煙輕寒淚落如雨,語不成句。

飛絮悠揚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絲笑意,道:“煙……你,你不可以再這樣作踐……自己…你…你這麽註重形象的…的人……都…都是我不……不好……”伸出手,似要撫上煙輕寒的臉,可手在半途,重重地垂了下去,頭一歪,停止了呼吸。

“娘——”紅衣淒切的呼聲。

“飛絮——”煙輕寒哀慟的呼聲。

“姑姑——”淩眉悲愴的呼聲。

三般聲音被風吹去,隱在空氣後、雲層中,滿天滿地滿滿的殤……

料理完飛絮悠揚的後事,在她的墓前,煙輕寒神色沈痛,要帶浴紅衣走,他問淩眉:“你跟不跟我走?”此時煙輕寒已換去乞丐衣衫,臉上也洗得幹凈,看年紀,不過三十歲左右,身形魁梧,顯得極是雄健英武,只是眼底深沈的傷痛,卻是不遮不掩,鋪天蓋地。

淩眉搖了搖頭,飛絮悠揚臨死之時,還以自己為念,淩眉心中十分感激。可是,父仇未明,她自是不能相隨了同去妖天下的。

煙輕寒牽了浴紅衣的手,轉身要走,淩眉伸手道:“拿來!”

煙輕寒怔道:“什麽?”

淩眉道:“我的《魔音》秘籍,難道不是你拿了麽?”

煙輕寒大怒:“什麽狗屁魔音?我要來何用?”

淩眉白衣上鮮血點點,卻是卓立,並不退縮,冷冷道:“當日在江陵,有人將我打昏,拿走了秘籍,那個人不是你麽?”

煙輕寒還未從飛絮悠揚死去的悲痛中走出來,一聽此言,怒氣勃發,道:“我要魔音,自會正大光明來搶,憑我煙輕寒的身手,拭琴莊你爹也不定可以困住我,我還要使這種小人手段麽?”

淩眉看煙輕寒如此神情,不似作偽,心道:“到底是誰拿走了魔音?”煙輕寒再不看淩眉一眼,道:“紅衣,我們走!”

浴紅衣掙脫煙輕寒的手,走到淩眉面前,這個剛剛經歷過大變的孩子,除了眼底的傷痛與仇恨,竟然沒有眼淚,她握著飛絮悠揚那條血綾,道:“眉姐姐,我先回妖天下,學好武功,我會為我娘報仇!以後,以後可難見到你啦!”

淩眉心中也甚傷感,兩人各自身負仇恨,此時相顧,即使心中惜別,可也無可奈何。淩眉道:“放心,紅衣,我們還能見面的!”

看煙輕寒和浴紅衣越走越遠,影子拖得長長,淩眉心中說不出的悲愴,再看一眼飛絮悠揚的墓,哀傷地道:“姑姑,我會常來看你……”她轉身離去,陽光拖長了她的身影,白衣上片片鮮血,刺目之極,可她的身形又顯得孤單無比。

墓後閃出一人,白發如雪,她對著飛絮悠揚的墓,神色又是悲憤又是淒迷,又是痛惜又是自傷,她一字字道:“飛絮,你說我為了玉璟翎,不值得,可是你呢?你不也和我一樣,一樣的癡,一樣的傻,到後來,落得心傷心痛心碎……我想清楚啦,找到逍遙扇,我便回了妖天下,領了責罰,懇請掌門準我永不出江湖,也不問這紛擾的江湖中事了。”

蕭曉寒本來對玉璟翎之間的那段已不抱重圓的希望,又見飛絮悠揚這樣慘淡的結局,不由心傷心灰心死。找回逍遙扇的念頭愈發強烈,想到妖天下只剩了冷月琴,掌門要用自身功力和冷月琴一起制千年玄水,其中的艱難與苦處,怕是外人難以想像,自責之心更是鋪天蓋地般襲來。一轉身,飛奔而去。

淩眉心中湧滿了萬般滋味,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理清,妖天下,飛絮悠揚對自己如同親人,紅衣和自己如同姐妹,她們都是妖天下的人;煙輕寒說不曾拿過魔音,那夜將自己打昏的人是誰;飛絮悠揚被紅袖書院丁鍔昌所殺,紅衣去了妖天下,此後相見無期……

妖天下的人真有大家說的這般壞麽?

殺害爹娘的仇人到底是不是妖天下的人?

那夜那群黑衣人分明不是一夥,自己如何去尋他們?

魔音雖毀,但是爹娘姐姐留給自己的唯一物事,自己說什麽也要找回,可是,現在茫無頭緒,卻到何處去尋呢?

紅衣去了妖天下,爹娘若真是妖天下人所殺,自己報仇之時,不是要與她兵戎相向?

……

淩眉神思恍惚,這一天經歷的事實在太多,殺戳,縱火,欺騙,傷,死別,生離……

一人驚呼道:“眉兒——”

淩眉擡眼,原來竟是沈辰宇,沈辰宇看淩眉身上血跡斑斑,臉色蒼白,神情萎頓,以為她受了傷,大驚道:“眉兒,你沒事吧?我看這邊天宇被映紅,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不放心你,所以無心練功,偷出來尋你。你,你怎麽啦?”

淩眉一把抓住沈辰宇的手,道:“辰宇哥哥,你,你不要讓人知道……”她知道沈伯伯俠義心腸,要是讓他知道浴紅衣是妖天下的後代弟子,勢必聯合正道之士狙殺;紅袖書院丁鍔昌的死,也不是小事,雖然其中大有內情,可是,她既不想再理會,也不希望沈辰宇卷入其中。

沈辰宇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眉兒?你受傷了?重不重?我帶你回去!”

淩眉抓住他的手不放:“不,我不回去…不要讓沈伯伯知道…”說時心力交瘁,竟然暈了過去。

沈辰宇大急,見她身上鮮血甚是嚇人,又不知道她傷得重不重,先脫了外袍給她罩在身上,然後抱著她一陣急跑,心想:眉兒說不讓爹爹知道,可她要是傷得重,也只有爹爹可以救她,我還是得帶她去見爹爹。

跑出十餘丈,猛然背心穴道一麻,整個身子軟倒,知道受了暗算,他怕摔了淩眉,當下翻身一滾,自己身子先著了地,但還未擡眼看一眼背後是誰,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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